《塔米莉亚的摘星之旅》不想背书995

5、第 5 章 今天依

　　今天依旧是连绵的雨。丰夏季的雨一向是不把玛朗穆山脉淹没成湖畔就不肯罢休的。可惜，斯科加尔的雨又润又酥，仅是丰穰之母指尖滴落的甘霖，就是连下上整个月也不怕，只惬意得地里的禾苗美得伸腰。

　　清早六点，塔米莉娅慢吞吞地睁开眼。一到梅雨季，潮湿阴凉的天气很是惬意，她就控制不住自己想在柔软的大床上多腻歪一会儿。于是，一向从心的她安详地闭上眼睛，没注意到墙角的悄悄冒出来的菌类伞盖。再一觉醒来，已经正午十二点整。

　　睡足了觉之后觉着精神都更饱满些，塔米莉娅精神抖擞，从新打的井里挑了一桶水，将堆积着的脏衣服洗了。又怕这天气衣服会潮湿发霉，在屋里找了个通风的地方挂上晾着。

　　她推开房门，檐下垂落的透明帘幕似被惊动，噼里啪啦碎成一地珠子。塔米莉娅拂去不小心落在外套上的几粒，狭长水痕顺着她的动作晕开。塔米莉娅搓搓手，先来到田地旁查看嫩芽的长势。

　　最早种下的玉米和蓝莓等已经足有小腿高了，叶片被雨洗得青翠欲滴，此刻正高兴地向上游弋。昨日种下的那些种子也从土地里钻出萌芽，刚睡醒似的歪歪倒倒，享受丰穰之母恩赐的甘霖。

　　农作物的长势喜人，塔米莉娅这个新手农民也算放下心来。今日农场里无事可做，她预备着去图书馆拜访哈珀女士。妈妈留下的魔法书和汉娜小姐的讲述都让她对魔法兴趣盎然。在前世，只是个普通社畜的主角没接触过这些超自然的力量；在记忆里，塔米莉娅似乎也只是在很小的时候随着妈妈一起去过甘特尔城的神殿。

　　据汉娜小姐所说，她是百分百拥有魔力的孩子。但现在她和奶奶和妈妈一样，是没有魔法天赋的，至少在甘特尔城的时候还没有。不过现在的塔米莉娅也算是接受过丰穰之母的恩赐，她并不清楚自己身上会不会多出什么变化。

　　褐色封皮的魔法书抱在怀里有些硌人，塔米莉娅左拿右拿，最后还是将厚如砖头的书本紧紧贴在胸口。这本尘封已久的魔法书给她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妈妈去世后，她很久没有如此鲜明地感受到妈妈的痕迹。

　　簌簌地雨声化作音符落在伞上，又透过伞面钻进步履匆匆的塔米莉娅耳中。风中是鼠尾草和西尔雀花混合着的味道，石径上落着几颗小小的榛子，塔米莉娅没来得及细看，就瞧见一只靴子急匆匆地踩了上去。

　　“啊呀，塔米莉娅姐姐！您要去哪里呀？”莉奥塔撑着小雏菊般嫩黄的小伞，围裙层叠着如浪般的白色花边溅上些许泥水。她把伞稍微举高了些，让漂亮如雨后洗净的天空般的蓝眼睛从伞底下露出来，慢慢绽放太阳草般的笑容:“姐姐，午餐在桌子上，冰箱第二层里面有苦杏子冰淇淋哦！你记得带些吃！”

　　“早……午安呀，小莉莉，我正准备去图书馆。”塔米莉娅点点头，抱紧怀中的魔法书，想到美味的冰淇淋，不由得期待起来，又瞥见她怀中抱着的饭盒，好奇地问道:“佩鲁贾还在矿里吗？”

　　“嗯！”莉奥塔重重地点头，“我先去送饭啦，塔米莉娅姐姐！记得去吃饭喔～”

　　“好好～谢谢我们莉莉大厨。”塔米莉娅端起长辈似的慈爱地笑，挥挥手同急匆匆踏着水花跑走的莉奥塔告别，眼见着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呀～冰淇淋～冰淇淋～”塔米莉娅愉快地哼着不着调的小曲，飘斜的雨丝落在脸上，把耳边垂落的金色碎发蒙上一层纱似的，变得与眼前的世界一般无二。

　　雨幕中，佩鲁贾家的灰顶房子也模糊起来。塔米莉娅揉揉眼睛，总觉得眼睛模糊得有些过头了。背后似乎有些寒意，塔米莉娅打了个冷颤，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今天的衣服难道穿得薄了？怎么没由来的觉得有些寒意爬上脊背。塔米莉娅不由得加快脚步，突然——

　　发丝像被小雀抓了一下似的，塔米莉娅不敢回头，硬着头皮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依旧哼着小曲向山下走。雨声渐密，似乎谁在编织雨幕时多掺了几针，连绵的雾雨几乎将塔米莉娅隔绝在凝固的雨中。

　　她想起佩鲁贾口中提到的，代表灾厄与不详的鹿儿鸟。越是想着，身后就越能听见翅膀扑闪的声音。身体好似因为猜疑而僵硬，她艰难地迈开腿，重重地踩进水洼，飞溅的水花又重新落进石板路上。原先只需要几分钟就能走完的道路此刻似乎无比漫长，佩鲁贾家的灰顶房子映入眼帘，塔米莉娅略微安心，恨不得马上扑到救命稻草里。

　　“……”

　　空气似乎凝固成巨大的果冻包裹着她。

　　“……是……”

　　“为什么……别……离开……芙……道……”

　　窃窃私语般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又好似从雾雨的最深处传出的，忽近忽远。塔米莉娅不安地捏紧怀中魔法书的书角，眼前的灰顶房子近在咫尺，她甚至都瞧见了攀在二楼铁栏杆上的鲜嫩蔷薇，可如蜘蛛网似的雨雾骤然笼罩她，像有人把她突然丢进了雨雾的海洋中。

　　“……芙……阿……别……讨厌……”

　　“……别……”

　　声音越来越近，她几乎能察觉到，有一个身影紧紧地，附骨之疽般黏着在她身后不远处。

　　“那个……坏……骗……不要……”

　　那声音宛若凝成实质，塔米莉娅都清晰地感觉到一只手透过毛呢外套，落在她肩上，带来冰凉的刺感。

　　突然，那怪物似乎疑惑起来。

　　“咦……不……不是……在哪里啾……”

　　塔米莉娅才不会留在这等它慢慢回忆。趁着身后怪物愣神的空荡，塔米莉娅使劲咬住舌尖，痛感瞬间让她清醒不少，少女定了定神。在恐惧逐渐消退之后，怒火就如浸了油的棉线一般在心底迸出火光。

　　什么东西！敢在这儿装神弄鬼！

　　“给我……滚啊！”塔米莉娅一手丢掉握得温热的雨伞柄，一手紧紧捏着魔法书的书脊，脑中浮现的是某个精灵高高举起铁锤的身影，她依样画葫芦，手中高举着魔法书，狠狠地转身，以前世投球手般狠厉的力道将书砸向身后——

　　“！”

　　魔法书确实如她所想一般落在身后尾随的怪物身上，但并不是砸上去的。塔米莉娅的准头实在差的可怕，魔法书毅然决然地朝着石径的水洼中飞去，在魔法书“哗啦啦”的纸页与地面接触的前一秒，塔米莉娅终于看清了那个怪物的模样。

　　一团有个黄点的黑影飞速掠过。

　　不，再仔细看，能看出两颗黑溜溜的眼睛，跟身上的羽毛是雾面和哑光的区别，黄色的小点是这团黑影的喙。此刻，这只仅有塔米莉娅拳头大的黑色鸡崽子正扑扇着翅膀，将魔法书从地面上抓起来。

　　这家伙跟书上的挂饰差不多大，没想到竟然能带着整本书飞起来。愤怒也褪去之后的塔米莉娅还有些惊魂未定，喘着气瞧着这小东西扑着翅膀，似乎想带着魔法书飞走。

　　她上前一把将书抢回怀里，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你是个……你是谁？”

　　“你身上有阿芙的味道啾！”小黑鸟并没有和她交流的意思，叽叽喳喳地，下一秒就气势汹汹地冲过来:“阿芙的书……给我啾！”

　　“不给！”塔米莉娅立刻将魔法书紧紧抱在怀里。雨水滴在她发顶，很快将塔米莉娅身上打湿。她手指捏着坚硬的书脊，老母鸡护犊子般将书往怀里塞了塞。

　　这可是妈妈的遗物，被雨打湿就不好了。

　　此时，那小黑鸟如箭般狠狠啄在她脑袋上:“坏！”

　　“你才坏！”塔米莉娅吃痛，伸手驱赶它:“你为什么跟着我！”

　　“我才不是跟着你啾！”小黑鸟掐准时机，一把扯走几根塔米莉娅的头发:“我是来找阿芙的！你干嘛装成阿芙的样子骗我啾！你这个坏蛋！！”

　　“什么……什么啊！”塔米莉娅一手捂着书，一手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地喊:“先停一停！要秃了啊！你要找的阿芙……是我妈妈！”

　　“啾！？”

　　小黑芝麻团子瞪大两颗玻璃球似的眼睛:“你……你……你是阿芙的孩子啾？”

　　塔米莉娅点点头。

　　如芒在刺的压迫感突然消失，周围的雨声又欢快起来，塔米莉娅发誓，她真的头一回在动物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尴尬和动摇，甚至那还是一只脸上乌漆嘛黑的小黑鸟。如果它嘴里和爪子上没夹着那几根金色的，一看就知道主人是谁的发丝的话，它整只鸟看起来可能都不会有那么局促。

　　“啾！！那个……”

　　它整只鸟都有点不自然了，两只鸟爪子似乎想扣住什么，可惜飞在半空，只能狠狠抠住空气:“阿芙……你妈妈她也回来了啾？”

　　塔米莉娅叹了口气，心底浮起悲伤来。她拍了拍裙摆，从地上捡起飞到一旁沾到泥土的雨伞，不由得放低了声音:“妈妈她……已经去世两年了。”

　　“怎么会啾！？阿芙她才……”小黑鸟的身影被笼罩在伞下，塔米莉娅看到它从方才的局促到不可置信，紧接着，整只鸟都激烈颤抖起来，雨幕逐渐大了，雨滴从伞边滴落，从淅淅沥沥，变成拖拽出尾巴的流星。

　　“不可能啾！阿芙明明才一点点大！当初她走的时候明明答应过，会回来看我的啾……”

　　“……节哀。”塔米莉娅沉默片刻，有些担心这小鸟会受不了打击掉到地上，于是稍微走近了些，让半空中飞着的鸟儿落在平举的魔法书上。分明甘特尔城的过去就像一段影片，但塔米莉娅却切身回忆起了妈妈去世时的痛苦。

　　或许……因为无论前世还是今世，妈妈都已经离她而去了吧。她浅绿色的眼眸黯淡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啾，你也有纳加尔湖一样绿的眼睛和太阳的颜色，我闻得到你身上阳光的味道，真的是阿芙的女儿……你很像你妈妈……”

　　小黑鸟柔软的绒毛蹭到她手指上，小家伙在魔法书上踉跄着蹦了两步，黄豆大小的眼睛死死盯着塔米莉娅:“你叫什么名字啾？”

　　“塔米莉娅。”她回答道，“妈妈取的名字，那是一种长在甘特尔的花儿。”

　　小黑鸟嘀咕了几句，塔米莉娅没能听清它说了些什么。

　　“我没有名字，阿芙她叫我阿啾，你也可以这么叫啾。”小黑鸟又歪着脑袋认认真真看了她几眼:“我跟了好几天，还以为阿芙不愿意见我啾……”

　　小黑鸟在原地蹦了两下，似乎在思考什么。

　　它拢起翅膀，在身上啄了几下，揪下来一根漆黑如炭的羽毛:“阿……这个给你啾！如果遇到危险就叫我，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的啾。”

　　塔米莉娅还想说些什么，可话还未说出口，眼前一花，鹿儿鸟就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一根黑羽在书上微微摇晃。

　　她叹了口气，将这根小小的羽毛收进衣服口袋里。

　　它应该在这里等了很久吧。

　　雨雾被拉开帘幕，蜿蜒曲折的山道终于临近尾声。

　　塔米莉娅来到镇子上，似乎没有人想在雨天出门，镇上空荡荡的，除了她之外一个人也没有。在饱餐之后，塔米莉娅带着半杯苦杏子冰淇淋，来到了哈珀女士的图书馆前。

　　这是一栋刷着红漆的漂亮房子，外墙垒得很高，檐下系着一排金色的风铃，和着雨声欢快吟唱。

　　“打扰了——”

　　塔米莉娅带着一身水汽打开了门。

　　“噢！欢迎欢迎！亲爱的农场主小姐……嘿，蠢货！你的墨汁滴到我的羽毛上了！”

　　“我不是故意的，乔瓦尼夫！你这个小心眼的混账！还不是你先刮花了我漂亮的杆！”

　　“什么！？尼德，你的制螽眼睛不用可以挖出来送人！！你怎么敢断言是我刮花的……”

　　“哼，你昨天偷跑去……”

　　“好了！都闭嘴——”

　　图书馆里有些吵闹。值得惊讶的是，在半空中喋喋不休互相人身攻击的，是两根漂浮着的羽毛笔——一支被墨水弄脏的羽毛，一支笔杆略有擦痕。

　　而及时阻止两支笔大打出笔尖的，那位外貌看起来颇为知性，但手中闪着寒光的大铁刀同样不可忽视的女士，大概就是图书馆的管理员哈珀女士了。

　　那是格外吸睛的一把威风凛凛的大铁刀。塔米莉娅很难将注意力从刀身的寒光上移开，即使她发现反光中的自己面容从震惊逐渐到扭曲。

　　柜台后的女士有着漂亮的金栗色头发，使红色发带束成一簇麦穗，发尾垂在肩上，又随着她的动作被甩到身后。她一只手拎着大铁刀，一只手抓住那两支吵嚷的羽毛笔，紧接着狠狠将手臂往下一抡——

　　“哎呦——”

　　“谁——————”

　　“嘭”一声闷响，两支羽毛笔被扫飞，落地后又挣扎两下，如同被钓起的鱼拍打尾巴，在地面上扑腾两下，接着惨叫一声，不敢再动弹。

　　“你们俩给我安静！"哈珀女士怒喝道，"别吓到了客人！"

　　说完这句话后，她又转向塔米莉亚，微笑着说："塔米莉亚小姐？真是抱歉，我家这两个蠢货一天不打就皮痒。请千万不要计较它们的冒犯。"

　　"呃，没关系。"塔米莉亚干咳两声，"我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那太好了，塔米莉亚小姐。您来图书馆有什么需要帮助吗？"哈珀女士问。

　　塔米莉亚将怀中紧紧抱着的魔法书拿出来：”这本书是汉娜小姐交给我的，说是我妈妈曾经的魔法书，但我回去翻看了一下，完全看不懂......"

　　说完，她将书递给了哈珀女士。

　　哈珀女士接过书，仔细端详着上面的魔法文字。

　　过了片刻后，她合上了魔法书，微微叹息一声，说："阿芙......"

　　塔米莉亚的眼眸闪烁一下。

　　哈珀女士接着说道："她是个要强的人，我想，如果她不是出生在斯科加尔，或许会过得幸福许多吧。"

　　塔米莉亚心中一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唉，塔米莉亚小姐，很抱歉我说了这些话。"哈珀女士似乎意识到不妥，咳嗽两声，转而说起了其他。

　　“哈珀女士，我、我想请问您，我妈妈曾经是为什么要离开斯科加尔？”塔米莉亚摸着口袋中的小小羽毛，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哈珀女士愣了一下，然后说：“你......算了，反正你早晚要知道的。”

　　她叹了口气：“虽然我很想将责任都怪到瑞斯那个蠢货身上，但不得不说，那家伙顶多算一根引线......”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斯科加尔大多是有魔力的种族，丰穰之母赐予我等不老的生命而无代价，以祂的神国庇佑我们。”

　　“可，这也意味着，没有魔力的人类与斯科加尔有隔阂。我和汉娜她们，早已经活过千百年，长生短命之类，看得并不重要，不过是早晚进入神国罢了。”

　　魔法书沉重的封面被翻开，哈珀抚摸着扉页密密麻麻的小字，一行又一行地阅读着，语调平稳而缓慢："这本书是卡特尔的教材，也是阿芙的教材，以后也会是你的教材。“

　　“阿芙和卡特尔不同，卡特尔不在乎魔法，但阿芙她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只有两层书那么高的时候，就会偷着跑来图书馆看书，她很小的时候，就立志要做最伟大的魔法师。”

　　“你或许不知道，人类如果二十岁还没有觉醒魔力，那么几乎就没可能觉醒了。那群孩子，最早的在七岁就觉醒了魔力；除了她和罗宾，最迟的，十六岁也吃上了庆祝的银叶饭。”

　　“刚过十六岁的时候，阿芙还在安慰罗宾，还有四年，但她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定意识到了什么，所以那几年，她研究魔法已经到废寝忘食的程度，我和卡特尔也劝过她，但，她不但聪明，而且固执。”

　　“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们会有些闲言碎语，”哈珀女士继续看着那本魔法书，塔米莉亚注意到她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因此她和罗宾经常会听见那些人的议论。那时候，她们总是说阿芙小姐太愚昧，太痴迷于魔法。我和卡特尔很担心，怕她会因此而影响心境。”

　　“后来，我和卡特尔找她谈话，希望她能停下来，认真思考一下。但她却说，'你们不用劝了，选择我已经做出，就绝对不会改变的'。她这样坚决的态度令我们感到惊讶，却也不意外。"

　　哈珀女士叹息：“作为她的老师和半个母亲，我当然看得出来，阿芙走上了死路，但......当时我想着，有我和卡特尔看着，罗宾也和她在一起，至少不会出什么大错。”

　　她沉默半晌，塔米莉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是递去纸巾。

　　“......后来，那一年帝国政权更替，斯科加尔也受到了些波澜，有一队精灵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艾蒂丝、佩鲁贾和小莉莉，还有你父亲瑞斯，都是那个时候到了这里。”

　　“阿芙快要过二十岁生日，也逐渐安静下去。我知道，她或许已经逐渐认命。艾蒂丝和佩鲁贾决定定居在斯科加尔，其余的精灵离开，原本只是斯科加尔的普通日常，可......”

　　“那个时候，罗宾那孩子觉醒出魔力了。我不知道她们之间说了什么，但孩子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连苏罗都去拉架了。我不知道瑞斯那个蠢货...对不起，不知道你父亲怎么蛊惑了阿芙，在她十九岁的最后一天，阿芙带着瑞斯离开了斯科加尔。”

　　那本厚实的魔法书边页已经模糊，哈珀女士从头翻到尾，良久，才开口继续说：“后来，等她带着你回来，我们才知道她去了甘特尔。谁会想到，她跑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阿芙她，只回来过两次，一次是留下你，一次是在卡特尔的葬礼前带走你。”

　　话音落下，哈珀女士合上书页，终于肯抬起头，直视着塔米莉亚的眼睛。

　　“你有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像种春季纳尔加湖上融化的碎冰。”

　　她抹掉眼角蓄着的水汽：“...请告诉我，在离开斯科加尔后，阿芙过得好吗？”

　　“她......过得还可以。”塔米莉亚欲言又止，在她的印象中，从卡特尔奶奶那儿接回自己后，妈妈似乎一直在神殿向丰穰之母祈祷，直到她意外死去。

　　她并不知道阿芙过得好不好，但塔米莉亚的妈妈，过得应该不是很好。

　　“....唉。”哈珀女士转过身，塔米莉亚的喉咙哽咽住，她低着头，沉默不语，只听见她轻笑了一声：“塔米莉亚，你和你妈妈一样不擅长撒谎，阿芙她过得很不好。”

　　“你看到这把刀了吗？”哈珀女士自说自话，似乎并不在意塔米莉亚的回答，“我一直等着，等瑞斯那个敢蛊惑我的女儿、我的学生的混蛋再次出现，到时候......”

　　“我等来了你，等走了卡特尔，后来我才渐渐明白，或许，我才是罪魁祸首。”她低声喃喃，“或许，在她第一次来图书馆的时候，我就该将她赶出去。”

　　“如果我不曾向她说那些宫廷魔法师的过去，或许、或许阿芙她也不会执念......”

　　“您怎么会这样想，哈珀女士！”塔米莉亚忍不住出言打断她，“这是我妈妈自己选择的路，您不可以这样轻易地否定了她的意志和情感！”

　　哈珀诧异地看向她。

　　“您一定很爱我的妈妈，哈珀女士。”塔米莉亚很坚定地说到，“所以，您想维护她，照顾她，您要为她的行为找出‘因’来。就像小鸟推倒了巢穴，大鸟会怪巢穴不稳、年久失修，甚至怪自己筑巢不好，我妈妈离开了斯科加尔，您会怪瑞斯的蛊惑，怪自己为我妈妈启蒙了魔法知识。”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不对，这太傲慢了。”

　　“这是长辈的、老师的、上位者的傲慢。所以，您的说法直接抹去了阿芙的意志和情感，连着妈妈自身一并抹去了，这不对，哈珀女士。”

　　“阿芙、妈妈她并不是为了您或者卡特尔奶奶，更不可能是为了瑞斯才选择魔法，才离开斯科加尔的。她是为了自己，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与价值！您说当时镇上有风言风语，可...可您怎么知道阿芙她会被打击，而后自暴自弃地带着瑞斯私奔？”

　　塔米莉亚绷直了背，越来越激动：“您或许不知道，阿芙她虽然没有魔力，但她在那几年因为知识渊博，被聘请当了宫廷魔法师的咨询顾问！她能证明自己！”

　　“她没有自暴自弃，她根本不在乎瑞斯！瑞斯也不是我的父亲，在离开斯科加尔不久后，瑞斯就离开了，后来，阿芙向丰穰之母祈求赐福，才有了我。”

　　“您说了，阿芙是既聪明又固执的人，哈珀女士，”塔米莉亚斩钉截铁地说，“那么，您为什么会认为，阿芙她会放弃追求魔法的理想？”

　　“......”哈珀沉默片刻，忽而笑起来。

　　“是啊，”她说，那双漂亮眼睛里终于露出笑意，“是我太傲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