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瘦初雪后》矜宠

4、第四章 我懂你 随着小太监

　　随着小太监的传令，大家全都的不约而同的向殿外望去，只见一个灰衣广袖的俊秀身影，带着周身的华彩向众人走来。
　　少年衣着虽不华丽但做工精良，飘逸出尘，一头如瀑的黑发倾泻而下，只用一支碧绿玉簪绾住些许。微风轻扬，黑发轻舞，衣抉翩翩，竟让少年身染妖媚之气，鬼魅的蛊惑人心。此刻的众人只愿化作那一缕清风，哪怕只是触碰少年的衣角发梢也心甘情愿。
　　少年体态优雅，从容不迫的踏入殿中。待众人看清了来人的面目，都顿觉天上的明月也因他失去了光彩。
　　莹白的面颊纯净无暇，像是上好的珍珠，泛着柔白的光；浓墨的纤眉有着新月般的美好弧度，在额前的碎发间隐现，神秘而张扬；一张艳红的唇，透着诱人的光泽，微翘的嘴角不笑却含笑；挺直的鼻梁秀立在脸上，完美的轮廓好似精心打磨的莹洁白玉。
　　再看那一双海棠般的美眸，更是让人无端沉迷，浓密的纤睫渲染出温柔的眼角，盈盈的眼中沉静着幽深的绿，像是夏日月光下的碧绿湖水，平静无波，淡淡莹光，清新而微凉。
　　这个少年有着惊为天人的美，他的美妖冶且媚惑，是堕落的天使，是妖化的仙子。少年站定到父皇面前，躬身行礼，清泉般的嗓音演绎出天籁般的语调：“臣洛迟非，参见凌王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父皇面露赞许，神色温和：“洛贤侄不必多礼，能请到贤侄来我凌国做客，是我凌国子民的荣幸，快请入座。”洛小七依照父皇的视意，坐到了右排首位，待他坐定后，依旧是刚才那个尖声小太监叫道：“传膳。”这一声声嘶力竭的嚎叫瞬间把失神的众人拉回现实。
　　宴会开始，宫人们秩序井然的呈上美食，大殿中丝竹声声，觥筹交错。美艳的舞姬翩然起舞，王公大臣们举杯碰盏，互相说着恭维的话，宴会一时之间达到高潮，气氛很是热烈。
　　洛小七坐在若轩的正对面，让我恰好可以看到他四十五度的侧脸，我没想到他会是这么美的人，简直是上帝最完美的杰作。不似若轩如白莲般的高雅圣洁，他的美带着无尽的魅惑，像那不是人间之物的蓝莲花，诱惑，神秘，摄人心魄。
　　尤其是他海棠般的双眼，让我如何也不能不在意，因为那双晶莹的墨绿色瞳仁好似我胸口这枚水滴形的绿钻。
　　是的，就是那条跟了我两世的吊坠项链——绿灵，我不知道绿灵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它跟了我多久。我只知道前世的我，在被父母遗弃到孤儿院时就带着它，今世的我更是带着它从母体出生，没有人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我也只好自己臆断为和它有缘。
　　但是在看到洛小七的眼睛时，我突然觉得事情也许没那么简单，绿灵难道是在向我暗示，在我所不知道是几世生命里，洛小七其实与我缘分匪浅？不过，这也可能只是个单纯的巧合，我无法确定。
　　“惜儿，不要盯着客人看，很没礼貌，快吃饭。”我一转头，见若轩正面带愠色的给我夹点心，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确实是失礼了。只是很少见若轩对我这么严厉，让我多少有些莫名其妙，不过现在这种场合也不容我多问，尽量扮演好优雅有礼的长公主才是紧要的。只是我仍然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不时的偷偷打量洛小七。
　　我留心看着对面的人，发现他眼中都是淡漠与平静，与周围热烈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不说话，只是自顾自的吃着东西，动作优雅而缓慢。那认真的样子像是在机械的完成任务，细嚼慢咽却不觉香甜。看得出来他对食物好像没什么热情，每一样都是浅尝辄止，既没偏爱也没挑剔。
　　我一边打量他一边忙吃饭，不知不觉间，宴会已接近尾声，而就在此时，那位一直静坐不语的兰妃却说话了：“皇上，洛七皇子小小年纪远赴他乡，初来我凌国定有诸多不适，臣妾看琦儿与洛七皇子同岁，而且琦儿又是个心细善良的孩子，定能帮衬洛七皇子。所以依臣妾之见，不如让洛七皇子搬入祥云宫与琦儿同住，臣妾也好方便照应，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哼，这只狐狸精，就知道你会打洛小七的注意，幸好我先请若轩帮忙，向父皇要人，不然还真是要便宜你了。
　　父皇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头，并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跟没事人似的洛小七，说道：“爱妃的考量很是周到，不过既然洛贤侄是贵客，那我们就应该主随客便，由客人来挑选投缘的皇子或公主同住才是待客之道。
　　朕听闻洛贤侄抚的一手好琴，那不如就来场比试，看朕的儿女哪一个能与洛贤侄琴瑟和鸣，朕就准他与洛贤侄同住。”
　　呵呵，父皇这招太极打的还真是厉害，既让兰妃吃了闷亏又暗中成全了我。看看，那伪皇后一阵红一阵绿的脸，好不精彩啊。哈哈，果然多看看兰妃吃瘪的样子有益身心健康。
　　“惜儿，一会我先上去帮你试探一下洛迟非的实力，你在下面要趁机想好应对之策，小心不要输了。”若轩倾身到我耳侧低声的说着，贴心的举动让我温暖。“恩，放心吧，轩哥哥，他们几个都不精通音律，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我的自信与笃定换来了若轩宠溺一笑：“呵呵，知道你厉害，那我现在上去了。”“恩，轩哥哥，谢谢你。”我很真诚的向他道谢，为他一直以来的宠爱和信任。若轩回了我一个了然的笑，便起身，向殿中不知何时已经摆好的两把古琴走去。
　　“父皇，儿臣愿意第一个向洛七皇子讨教。”若轩在其中一把琴边站定，一身白衣胜雪，丰神俊朗。“恩，那就开始吧”父皇虽然嘴上回答的漫不经心，但眼神却是异常认真。
　　洛小七静立在琴旁，还是一样的波澜不惊。他沉默着轻抬玉手，微垂的长发遮住了他的半边脸，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纤白的手指在琴弦上轻抚，一串低缓流畅的天籁之音顿时萦绕耳边。这是我从没听过的曲子，轻缓的曲调有如一股清泉流淌，优美悦耳，却无端让我心郁气结。就好像被冰封的河水无法冲破寒冷的束缚，只能压抑缓慢的静流着。
　　琴声诉心声，我听懂了他的心，就如同听见了前世的我。是不是命运的不公也同样将他折磨的压抑，不甘，甚至自我自弃。我的心在莫名抽痛，看着眼前似怨似泣的孤单少年，似乎看到了前世弱小的我。这样的他让我心生怜惜，让我不忍放弃，让我想去拯救。
　　一曲终了，大殿上分外宁静，每个人都沉浸在洛小七动人的琴音中无法自拔。那个孩子依然像之前一样默然而立，面色平淡如水。此时，若轩率先打破了平静，他倾身向洛小七行礼道：“洛七皇子高艺，若轩自愧不如。”洛小七略微躬身，算是回礼，语气冷然：“太子承让。”
　　若轩回到席位坐下，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疑惑不解，他低柔的声音带着些许担忧：“惜儿，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糟糕，刚才内心的震惊太大，竟然忘了伪装情绪。我赶紧冲他微笑，以示安慰：“我没事，就是胸口有点闷，喝点水就好了。”呼，幸好有这个经常胸闷的毛病可以拿来抵挡，不然以若轩的聪慧很难令他不起疑心。
　　我低头喝着水，悄悄留意若轩的表情，他好像相信了我的谎话，面色很平常的开始与我聊天：“洛迟非的琴艺果然高超，刚才我也只是勉强跟了上他的音律，惜儿，你有把握么？”我放下茶杯，看着大殿正中手忙脚乱的二皇子若琦和旁若无人的洛小七，说道：“轩哥哥，你刚刚只拿出五成的实力吧，不过惜儿会拿出十成，因为惜儿很想赢。”
　　若轩沉默着，这样的沉默让我感到压抑。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中有我不熟悉的冷漠：“惜儿，该你上场了。”我知道，若轩现在很不对劲，他从来不会这样沉默冰冷的对我，只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再容我多想。
　　我连忙集中心神，缓缓起身，然后端正身姿，轻垂双睫，嘴角擒笑，轻盈的向场中走去。这是我练习了无数遍的姿态，优雅高贵无懈可击，完全是一国公主应有的气场。
　　走到琴边站定，我抬头看了一眼端坐于上的父皇。他对我淡淡一笑，看似没什么特别，可那眼中的鼓励和纵容却让我刹那之间充满勇气。我收回目光，侧首看着身边面色平淡的妖孽美人，对他柔柔一笑，极尽甜美动人。
　　微不可察某种情绪，在他平静无波的墨绿眼眸中一闪而过，速度快的让我无法分辨。也许他是喜欢我刚才的那个笑容吧，毕竟是个缺少爱的孩子，这种有目的的示好，也可以影响到他，真是让人心酸。
　　我将双手置于琴弦之上，没有像其他皇子一样等他先奏，就弹了起来，而我要送给他的曲子，正是那首《青蛇•思情》。
　　洛小七，你听到了么，我在为你讲述一份苦楚的，天地不容的爱情。但是那又怎样呢，即使会万劫不复，也要向往，也要追求，也要抗争。
　　手指轻拨琴弦，低压慢拈，动情的《思情》响彻整个大殿。我低头垂眼，掩饰住了一切情绪，但我知道，站在我身旁的绝美少年可以听懂我的琴声，因为他的身体正为我的低诉而颤抖。
　　洛迟非被这个陌生的美丽少女震惊到了，他猜不透为什么这个笑容甜美温暖的女孩能弹出直达他心底的美妙旋律。她听懂了他的琴声么？她正在告诉他困境中的坚韧和压迫中的抗争么？她，懂他的。
　　洛迟非伴随着若惜的音律抚动琴弦，他不知道自己在奏什么曲子，只是随着她的琴音自发的动着手指，心中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全都化成了指尖上的音符。他从没有如此酣畅淋漓的抚过琴，像是终于找到了知音，跳跃的灵感自他心中汹涌而出。
　　配合的天衣无缝的两个人，已经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们浑然忘我的抚动琴弦，交织出了这世上最美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