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瘦初雪后》矜宠

11、第十一章 福寿宫 夜越来越深

　　夜越来越深，黎明前的黑暗渐渐降临到尚京城。驿站中黑影仍然伫立于窗前，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漆黑的夜，像是在等待什么人的到来。
　　“进来。”沉默中的黑影冷冷的开口，冷酷低沉的男声逐渐消散在黑夜中。黑影的话音刚落，另一个男人的身影便快速无声的落到了屋中。“属下参见教主，请教主责罚。”“责罚？你要本教主罚你什么？”立于窗前的黑影缓缓转过身体，无情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教主大驾凌国，属下未能及时得知，未能前去远迎，是属下的失职。”跪在地上的男人全身发抖，声音中满是恐惧。窗前的人影缓缓踱步到惊恐万分的男人面前，用阴冷的声音说道：“我这次来凌国的主要目的，就是要看看多年未见的仇人是如何一副落魄苟且的样子，这件事并没有你参与的必要，也没有治你罪的必要。不过，你来的正好，我刚刚收获了一个意外惊喜，所以，原计划改变，”黑影从怀中拿出一个方寸大小的纸包交到跪在地上的男人手中，“找准时机，让凌若惜服下。”
　　跪在地上的男人紧紧握着手中的纸包，用尽毕生的勇气说道：“教主，属下不明白，为何要对毫无威胁能力的公主下手？”黑影目光如刀的盯着地上的男人，阴郁的嗓音隐含怒气：“赤醉，你是在质疑我么？”跪在地上的男人已经吓的脸色苍白，断断续续的声音颤抖着说道：“属下不敢，请教主息怒。”
　　黑影踱步来到书桌旁，拿起桌上的铃铛手环把玩，清脆的铃声响起，在沉寂的深夜里，显得异常诡异。“赤醉，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报复仇人最有效的手段么。”“属下记得，教主曾说，要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手段不是虐待，不是毒打，也不是杀害，而是掠夺。只有将他最珍贵的东西掠夺摧毁，才能让他尝到生不如死的痛苦。”赤醉低垂着头陈述，丝毫不敢看黑影阴郁的脸。
　　“没错，就是要摧毁他最珍贵的东西!呵呵，呵呵……”黑影的眼中闪着嗜杀的兴奋，肩膀因为激动而颤抖，“独步，强大如你，也有永远摆脱不了的致命弱点，五百年前是这样，五百年后还是这样。哈哈哈哈……”
　　赤醉跪在地上，听着黑影阴森恐怖的笑声，强忍着夺门而逃的冲动。过了许久，黑影才从亢奋的状态中恢复正常，他走到赤醉面前，将手中的铃铛手环交给他，并且说道：“我明天就起程回宁国，你回去之后，把这个交给她，告诉她事情已经办好了，让她随时行动。还有，让她帮我看好那两个人。”“是。”赤醉迅速领命，之后便脚下生风般的逃离了，那个让他感到深深恐惧的男人。
　　“公主，冰块拿来了。”漱玉气喘吁吁的从外面跑进来，一张小脸被太阳晒得通红，额头上布满了汗水。我上前几步，接过她手中的冰块桶，并扯下随身的帕子递给她，“先擦擦汗，等我做好了冰镇酸梅汤，我们就走。”
　　我走在前面，漱玉提着茶水和点心跟后面，此时，我们两个正忍受着毒辣太阳的烘烤和滚滚热浪的来袭，汗流浃背的向福寿宫移去。
　　走着走着，漱玉突然拉住了我的衣袖，用她已经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看着我，恳切的说道：“公主，我们到那边的树荫下歇会吧，您身体不好，再这么走下去要中暑的。”我皱着眉，抬头看了眼正在拼命燃烧自己的太阳，心中的郁闷被无限的扩大，“快走吧，再耽误下去冰酸梅汤要变成温酸梅汤了。”我拉回了漱玉手中的衣袖，没有去理会她眼神中的失望，继续向前走去。
　　不知道被炎炎烈日炙烤了多久，在我们就要虚脱前，我和漱玉终于到达了皇祖母居住的福寿宫。我看着面前萧索的庭院和冷寂的宫殿，心中渐渐升出一种诧异，实在不明白，这一国皇帝之母居住的地方，怎么会如此的衰败冷清？
　　这时，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衣服，正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不禁回头一看，只见漱玉正紧紧抓着我的衣角，满眼胆怯的看着我，说道：“公主，这里好阴森，好恐怖，连个人影都没有，会不会闹鬼啊？”
　　无奈于漱玉的胆小，我不屑的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哪有那么多鬼，别瞎想，快跟我进去看看。”我强拉着不住后退的漱玉往黑暗的大殿里走，一路之上，竟然看不到一个人影，到处是阵阵阴风，蚀人寒气。走在这里，我们已经感觉不到暑热，只剩下不寒而栗。
　　“公，公主，我们还是走吧，这里不像有人住的样子啊。”漱玉紧贴着我的身体，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我看着空空如也，阴冷灰暗的大殿，心里也产生了同样的疑惑，这里完全没有一点人的气息，难道皇祖母已经不住在这了么？“我们再到里面看看。”我拉着漱玉的手，希望可以带给她些许安慰。
　　就这样，我们带着心中的困惑，继续试探性的往前走，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大殿，来到了一处假山前。这个假山像是由巨大的山石堆砌而成，高大精美，其后隐着淙淙水声。“我们进去看看。”我拉着漱玉踏上一旁的小径，绕过假山，随后一个精美的园林式庭院，便出现在我们眼前。
　　这个庭院不算大，由三排相连的回廊式古朴矮房围成，园子里种着郁郁葱葱的寒竹和娇艳欲滴的蔷薇，还有一株高大繁茂的槐洋矗立于西北角，树荫下摆放着一组茶几和矮凳，一边的矮墙处设有一个鱼池，不知从何引来的泉水，正孜孜不倦的流入池中。
　　“公主，皇宫里竟然有这样一处幽静地方！”是呀，恢弘华丽的皇宫中，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温馨浪漫，充满生活情趣的地方。置身这里，就像是置身于秀气的江南水乡，恍然之间，我竟然看到一个小家碧玉的江南美女，手执书卷临窗而立，对我含羞的笑。
　　“你们是？”一个苍老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让我瞬间恢复了清明。我和漱玉闻声转过身去，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嬷嬷正立在庭院的入口处，用探究的眼神望着我们。这时，漱玉突然一步跨到我身前，微仰着头，略带不逊的说道：“我们公主，是特地来拜见太后娘娘的，老嬷嬷，你莫要无理。”
　　老嬷嬷听到漱玉的话，明显一愣，待反应过来后，便微笑和气的略一欠身，说道：“是老奴眼拙，老奴给公主行礼了。”漱玉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如此行为的老嬷嬷，刚想出口训斥她的失礼，却被我拦下了。“在这里就不要讲究那些宫廷礼节了，免得玷污了这闲适的庭院。”漱玉愤愤的看了一眼含笑走过来的老嬷嬷，把刚要冲口而出的话吞了回去。
　　“公主，老奴姓桂，您叫我桂嬷嬷好了。”桂嬷嬷走到我面前，一脸祥和的看着我，那种眼神就好像慈爱的长辈见到了疼爱的晚辈。“没想到，公主您都长着么大了，上次老奴见您的时候，您还是一个小婴儿呢。”
　　“桂嬷嬷以前见过我？”“是呀，那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呵呵，公主，别站在院子里了，让老奴领您到屋里凉快凉快吧。”桂嬷嬷笑盈盈的拉着我往屋里走，不知道为什么，她竟会带给我莫名的亲切感。
　　我们来到正厅坐下，里面的摆设一如我意料般的古朴典雅，生活气息浓郁。漱玉将手中一直提着的食盒放到桌上，从里面拿出了冰镇酸梅汤和蜂蜜蛋糕。“公主，您这拿的是什么啊？”桂嬷嬷好奇的看着摆在桌上的食物，脸上是完全的迷惑不解。
　　“这是我亲手做的冰镇酸梅汤和蜂蜜蛋糕，想拿来给皇祖母品尝品尝。”我微笑着向她解释，可心中却一直在疑惑，为什么来了这么久，都还没见到皇祖母的身影？桂嬷嬷听到我的话，眼中泛起了感动的泪花，“难得公主您这么有心，只可惜主子现在正在睡午觉，等主子醒了，老奴一定让主子尝尝公主的手艺。”睡午觉？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睡呢？难道是身体不舒服么？
　　“哎呀，那来的可真不巧，不过没关系，我下次再带着别的点心，晚一点来就是了。”恩，那是当然了，这次探不到情报，我下次接着来。桂嬷嬷看我说的真诚，眼睛里满是无限动容，：“公主，您果然如莲妃娘娘一样善良，在这皇宫里的啊，除了您和皇上，就再也没有一个人愿意踏进福寿宫半步了。”
　　是呀，不用桂嬷嬷说，单看这里只有她一个宫人服侍，我就能猜出福寿宫是如何的受人冷落。“桂嬷嬷，皇祖母的病不是好了么，为什么这里还是这般冷清？”没想到，我无意中的一句话，竟然会刺激的桂嬷嬷泪如雨下。
　　“公主，您有所不知，主子的病那里算得上好了呀，现在主子虽然不癫狂发疯，可是却日日嗜睡，清醒的时候就像个木偶人，给她饭她就吃，问她话她就答，没一点正常人的思维和精气。”
　　原来那天寿宴上，并不是我多心，皇祖母的行为确实反常。如果，桂嬷嬷说的属实，那么我想，皇祖母并不是痊愈，而是进入了另一种发病模式。只是兰妃却说皇祖母病好了，还给皇祖母举办了那样一场盛大的寿宴，这不是明显在说谎么。看来我果然猜得没错，皇祖母完全是兰妃的棋子。
　　而兰妃也如我之前判断的那样，并没有傻到在寿宴当天动手脚，可是皇后娘娘那也一直平安无事，那么，兰妃的阴谋到底是什么，她的目标到底是谁，她又准备在何时下手？这样没有一点线索，还真是麻烦。不过，既然皇祖母现在是那样一种状态，恐怕从她身上也找不出什么线索，不如问问桂嬷嬷吧。
　　看桂嬷嬷对我一副全然信任的样子，我想我也没必要拐弯抹角，就直接问她好了。“桂嬷嬷，你可以把当年皇祖母发病的过程，讲给我听么？”桂嬷嬷果然没有怀疑我的提问，就像话家常一样，把当年的事情说了出来：“主子生病前并没有任何征兆，我还记得那天晚上，主子从除夕家宴上回之后就说头疼，早早便歇下了，可是第二天早上醒来后，主子就开始大哭大叫，说见到了厉鬼，不断求厉鬼放过自己。
　　宫人们见主子情况不好，就去请了驱鬼的神婆，还叫来了太医。神婆在屋子里上蹿下跳，驱鬼做法，离开之前说厉鬼已经被他们收服了；太医们也给主子进行了详细的诊断，说主子是惊吓过度，并无大碍，给主子开了几付安神的药也退下了。可是，几天过去了，主子的情形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严重了。
　　主子每天大哭大闹，不吃不睡，还不让任何人接近，更是执意不在大殿内居住。后来皇上没办法就遣退了一众宫人，还请来了国医大人为主子医病。国医大人不愧是天下第一神医，只用一副药就让主子平静了下来。
　　国医大人说主子的病因在于邪风入脑，心智被噬，这种病并不好治，只能尽量控制，小心静养。就这样，主子每天喝着国医大人开的药，精神时好时坏的，在这个小庭院中幽居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