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瘦初雪后》矜宠

10、第十章 盛大寿宴 天渐渐的黑

　　天渐渐的黑下来，我坐在镜子前，耳边听着喧闹了一天的喜乐，任凭漱玉为我装扮。静静看着镜子里身着白衣的明丽身影，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这张脸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像前世成年时的我了，所以，每当看到这样的自己，我便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些肮脏屈辱的事。
　　“好了，漱玉，不要再弄了，宴会差不多要开始了，你去看看洛小七准备好了没有，我一会随他一起过去。”不想再面对镜子里的自己，我催促着漱玉快点结束。“是，公主，奴婢这就过去瞧瞧。”
　　我和洛小七坐在一辆马车上，一起向朝圣殿进发，这个小小的空间，让我可以靠近洛小七身边，他身上的寒梅香气闻起来是那样高贵圣洁，轻易就平复了我的烦躁。“怎么，不舒服么？”洛小七轻柔的看着我，他目光如水，干净清澈。
　　“现在好了，你别担心。”这个白衣胜雪的妖娆少年，在不让人亲近时，他就像一颗千年寒冰，冷漠冰凉，拒人千里；在让人靠近时，他却像一缕甘甜清泉，清澈温柔，直达人心。
　　不久，我和洛小七就到达了朝圣殿，我与他一前一后进入殿中，只见大殿之上灯火通明，富丽堂皇，悠扬的乐声不绝于耳，精美的食物处处飘香，几百位王宫大臣已经入座，无数宫人正在宴席间穿行，但是在如此庞大的空间里，这些人竟然井然有序，各司其职，丝毫不显杂乱和拥挤。
　　我望着大殿上摆放的几百张席位，一时之间没了方向，在这么多人中，我们如何能找到若轩？就在我四处张望之际，洛小七却难得的主动拉过我的手，说道：“若轩恐怕还没有来，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吧。”洛小七拉着我穿过层层人群，最后，竟然选中了最角落的几个位置。
　　我知道洛小七喜静，可是坐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若轩来了也找不到我们啊。看着安静的坐在位置上的白衣美人，我真的无法说出驳他面子的话，无奈之下，我只好妥协，不声不响的坐到他身边。现在，我唯有祈祷，希望老天保佑让，若轩找到我们。
　　就在我和洛小七刚刚坐定后，便有一群宫人端上了茶水点心，而最让我惊奇的是，这些茶水和点心不论做工还是取材都十分考究，犹如艺术品般精没。再看盛装这些食物的器具，竟然都是金杯玉盘，极尽奢华，无不彰显着皇家的尊贵。
　　“惜儿，迟非你们为何坐在如此偏僻的地方，真是让我好找。”若轩清爽的声音，成功的把我的注意力，从金黄闪闪的餐具上，吸引到了他身上。若轩同样身着一袭白衣，他淡笑着看了一眼洛小七，然后一脸了然的坐到了我身边。
　　待若轩的那份茶点被端上后，我们三个白衣就靠在一起，低声讨论着贺礼的细节。不一会，所有的王公大臣，嫔妃皇子都到齐了，父皇也扶着皇祖母坐到了大殿的最高处。
　　我看着素未谋面的皇祖母，感觉她和一般大户人家的老妇人没什么不同，只是衣着更华丽而已。她周身散发着温和慈祥的气质，却没有身为皇家人应有的雍容华贵和高贵威严。
　　我想，这个问题应该出自于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毫无焦距和神韵，混沌的像一潭死水。如此没有内涵的眼睛，我从没有在任何一个正常人身上看到过，难道说皇祖母的病并没有痊愈？可是看她现在的样子，明明是异常的祥和安静，完全不像一个失心疯患者。
　　“皇上，可以开延了么？”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声打断了我的沉思，我这才注意到坐在后位上的皇后娘娘，许久不见，皇后娘娘还是一样病弱，浓重的胭脂也没能掩盖住那苍白的面色。父皇望着皇后娘娘的眼中满是怜惜，他柔声对她说道：“怜儿莫要着急，还有一位尊贵的客人未到。”
　　尊贵的客人？怪不得父皇旁边还空着一个席位，可是，是什么样尊贵的身份才能与父皇和皇祖母平起平坐呢？不过，我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宁王殿下驾到。”
　　随着这一声通报，一个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在两个护卫的簇拥下走入殿中。来人秀发玉冠，赭衣锦袍，面若桃花，气度不凡。尤其是那双桃花凤眼，甚是勾魂。只是说不清为什么，我却觉得那双漂亮眼睛阴森可怕，透着噬人的寒气。
　　“宁景弈见过凌王。”宁王走到大殿中央站定，向父皇行礼，恭敬的态度恰到好处。父皇温和的笑着，亲自起身走到宁王身边，将他迎到上座。“贤弟莫要多礼，家母过寿能的贤弟亲来祝贺，那是莫大的福分，大哥先待家母谢过贤弟。”
　　宁王也是谦和一笑说道：“大哥过谦了，能够一睹大哥风采，参加如此弘大的盛宴，是景弈的福气才对。景弈来得匆忙，没能准备贵重之礼，特此献上两株千年紫杉参，祝愿太后娘娘福寿齐天。”说罢，宁王的贴身护卫就呈上了贺礼。父皇微笑着接过，又说了一些感谢的话后，宴会终于开始了。
　　看着面前桌上精美的食物，我突然感觉没什么胃口，而坐在这个没人注意的角落里，我也不想多做伪装，于是就和若轩，洛小七聊起了天。“轩哥哥，那个宁王就是宁国的皇帝么？可是他看起来好年轻啊，这么年轻就可以当皇帝，他一定很有本事吧。”
　　若轩用锦帕擦擦嘴角，然后放下手中的红宝石银筷，微笑的看着我说道：“宁国多年来一直处于内战，所以宁族皇室大多死于平定叛乱的战争中，多年以后，待战乱结束时，皇子中只剩下，因为年纪小而没有上过战场的宁王。宁王算得上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帝王，在登稷的两年里，他励精图治，把一个因战争而千疮百孔的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而宁王今年也只有二十二岁而已。”
　　原来是这样，看来这个宁王还真是有些本事，而且身为一国之君，他能放下身段，不远万里来参加皇祖母的寿宴，就这份恭谦有礼，进退可为的气度也不一般人能做到的。不过，我怎么发现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好像是在找什么人，虽然不是很明显，可是从一开始就关注他的我，是不会看错的。难道，这大殿之上有他认识的人？
　　不过，也没容得我多想，宴会便进入了献礼环节，什么歌舞杂技，什么玉如意翡翠盏，什么名画诗词，大殿上的众人为博得父皇和皇祖母的好感，开始绞尽脑汁的大献殷勤，甚至有人牵出了一只猴子，说要现场给父皇和皇祖母制作猴脑。我看是这个人才应该好好补补脑子呢，这么血腥的场面也敢拿出来表演，真是不知所谓。
　　“惜儿，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上去吧。”若轩征询的看着我，我又看了眼一洛小七，发现他海棠般绿眸中也透露出了同样的意图。“好，我们上。”我开心的应着，这一刻，我突然体会到了并肩作战的战友情谊。
　　我们来到等候区，若轩向管事公公说明了来意，管事公公点头弯腰的答应着，并把我们的节目排在了前面。没一会功夫，大殿正中的表演场上就退下了一群舞者，这时，终于轮到我们上场了。
　　“接下来是太子殿下，长公主殿下，洛国七皇子殿下来带的贺礼《文享天年》。”我们随着一个太监的“报幕”之声走进场中央，这时大殿上已经摆好了巨幅卷轴和巨型毛笔，旁边还站着一队乐师。
　　我径直走到众乐师前面的古琴旁站定，看到洛小七已经将自己全身沾满墨汁，又看到若轩也正拿着沾满墨汁的笔，向我示意开始，于是我手起指落，身后的庞大宫廷乐师团便随着我的琴音，奏起了《春节序曲》，恢弘的乐曲声瞬时响彻整个大殿。
　　伴随着欢快喜庆的音乐声，洛小七和若轩一起跃到巨大的卷轴上，他们身姿轻盈，体态潇洒，在空中随意的旋转跳跃，说不出的优雅好看，不一会，卷轴上就出现了，一诗一画，而我演奏的乐曲也进入了尾声。
　　表演结束后，大殿上先是一片寂静，鸦雀无声，随后就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热烈掌声。父皇坐在高位上，一脸欣赏的看着洛小七用身体画出的《松鹤图》，又笑声朗朗的大声读着卷轴上的诗：“
　　松龄长岁月，皤桃捧日三千岁。
　　鹤语寄春秋，古柏参天四十围。
　　愿献南山寿，年齐大衍经纶富。
　　先开北海樽，学到知非德器纯。
　　绿琪千岁树，杖朝步履春秋永。
　　明月一池莲，钓渭丝纶日月长。
　　好画，好诗，好曲子！哈哈哈，朕的儿女竟能想出如此别出心裁的贺礼，朕甚是欣慰啊，统统有赏！”
　　我们三个人得到了父皇的称赞，心里都觉得很是骄傲自豪，连忙跪地领赏：“谢父皇（上）。”不过这也是在我意料之中的事，奥运开幕式上出现的节目，怎么会搞不定这些古代人呢。
　　只是，皇祖母的反应让我觉得很是反常，她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为我们的精彩表演喝彩，还是像看到其他贺礼时那样无动于衷，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从始至终都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吃东西。
　　我带着疑惑的心情和若轩回到了位置上，不一会，换完衣服的洛小七也回来了，看着他们两个为刚才的成功而喜悦的笑脸，我便无心再纠结于皇祖母的反应了。而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我突然觉得自己饿极了，于是就拿起了华丽的碗筷，大口的吃了起来。
　　而此刻，坐在凌王身边的宁景弈，竟然一动不动盯着远在角落里，正吃得香甜的若惜，和在一旁微笑的看着若惜吃东西的洛迟非。他眼里满溢的仇恨和惊悚的阴谋挡也挡不住的倾斜而出，给他周身染上了一层冷酷的狠绝。
　　寂静的午夜，有着死一般的深沉，黑暗像一个魔鬼，毫不怜惜的吞噬了一切美好和光明。此刻，凌国皇城的官方驿站中，一个浑身阴郁的男人身影孤立于窗前，完全的融入了这片黑暗。黑影静默的看着漆黑一片的夜幕，狠戾的双眼中全是诡计和憎恶。
　　很久之后，黑影才悠悠的开口，自言自语道：“没想到，你们两个竟然会同时出现在我面前，哈哈，独步，你说是不是连老天都在帮我，让我这么容易就找到了你的死穴。独步，好好期待吧，好好享受吧，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很快就会去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