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支》畫淮

1、平时

　　今天是星期三。
　　林从之拿起牙缸，手太过用力导致泡沫变得有些红，嘴里也隐隐散发薄荷遇到伤口一种莫名的轻微刺痛。
　　散落一地的书，可背包仍是鼓鼓囊囊，她把那些分辨不出交叠在一起的卷子一起掏了出来，废纸卖的钱还可以买个冰棍，现在正值夏季。热得很。
　　这里的蝉鸣聒噪，连青春也分地方来看。探寻不出什么夏天的味道，客厅里的汗臭或许算吧。今天，也是很好的一天。
　　“林从之！早上好。”夏喻气喘吁吁地追上她，拿着小扇子把林从之的头发扇起来。林从之从她手里把扇子抢了过来，不过夏喻灵活，轻而易举又拿了过去。
　　夏喻眼角红红的，林从之知道她昨晚肯定又熬夜打游戏了。“你也不怕上课困死，看你这样，游戏没少打。今天第一节课可是公开课，不怕老师提问？”
　　“会的举左手，不会的举右手，这已经是我的本能反应了好吗，况且那些不知道哪里来的老师都坐后面，也看不见我在干嘛。公开课这种东西就是怪，明明大家都知道这东西就是了套子，还在那不厌其烦开了一遍又一遍。烦，最讨厌公开课了。”夏喻叹气吐槽，再怎么不满该装的样子也还是得装。
　　有一没一地聊着天，不知不觉就到了教室，林从之放下书包，走到讲台上，把公开课需要的PPT打开，回到位子上放空自己，到了早读的时候就拿出书本，开始上课就拿出提前标注好知识点的卷子，卷子
　　卷子呢 ？
　　林从之是班里的好学生，遇到公开课这种事，好学生总是要首当其冲担当起支撑课堂的责任，她作为其中的一员，有自己的任务。为什么她不在上课之前提前检查好课上需要的东西，是她的错。课堂提问很快轮到了林从之这个好学生。
　　林从之窘迫地站起来，悻悻在无数双眼睛下出声：“老师，我忘记带卷子了。”
　　老师没有多说什么，她脸上挂着微笑让她坐下。下课她理所当然被传唤，老师说她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和坏学生不一样，不会在这么重要的课堂上恶作剧，她相信她。
　　“你啊，少和夏喻一起玩，还是多关注关注自己的学习。老师相信你，回去吧。“林从之在老师殷切地目光中点点头。
　　“林从之，去吃饭。希望今天食堂有鸡腿。”夏喻搭上她的肩，老师正坐在后面，林从之一如既往说了句好，笑着和夏喻离开教室。如夏喻所愿，今天中午确实有她最喜欢的鸡腿。她自己一个人就点了三个。
　　轮到林从之了，她刷上自己的饭卡，滴滴地响声告诉她余额不足，夏喻把饭卡递给她。
　　“难得你今天丢三落四地，来，我请客。“
　　“你就光吃西红柿炒鸡蛋？”“怎么了，西红柿炒鸡蛋可是学校做的最好吃的菜之一。”
　　夏喻从她盘子里夹了个鸡腿给林从之：“你跟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得，我要少吃一个了。
　　“那你就自己吃呗夏小姐。“
　　“我更想看你吃，难得我请客。“夏喻不管她了，开始享用自己的午饭。林从之也不再说什么，鸡腿的味道确实不错。
　　林从之感觉自己今天确实不对劲，她早上还说夏喻，实际上连她自己昨晚也没睡好。今天上课一整个心不在焉。
　　终于，一天的课结束了，晚自习也熬了过去，她今晚应该早点休息，对了，还要跟妈妈说一下充一下饭钱。
　　林从之从包里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短信。等了一会儿，没回。
　　林从之到了家，看见了坐在沙发上抽烟的父亲：“爸，我回来了。“
　　“从之，你过来。老师说，你老是和坏学生一起玩。“父亲吐出的烟在空气中分散，林从之闻着刺鼻地气味，眼前的景象被染得有些模糊。
　　“爸，她学习是没有那么优秀，但她没有带坏我。“林从之惴惴不安地站在父亲面前。
　　父亲没有说话，直到把抽完的烟捻进烟灰缸。
　　他叹了口气：“从之，你学会说谎了。难道老师会骗我吗？”他说话渐渐变得激动，“你也会骗人了，跟你妈学的吗？为什么从之？我送你去学校我砸锅卖铁送你去读书，你在干什么，你上课连卷子都不拿，你是故意砸老师的堂吗？“男人站了起来，拽走了林从之的书包，林从之来不及反应摔得踉跄。
　　“你的书包不装卷子在装什么？“男人粗暴拉开书包拉链，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是几本书。突然，书包前面的小格发光震动了两下。男人拿出了其中的手机，脸上露出鄙夷，将手机甩给了林从之：”你自己看看你那妈给你发了什么。“
　　‘从之，妈妈这是最后称自己为妈妈了，当初和你爸协议供你到十八岁，明天就是你的十八岁生日了，生日快乐，以后别联系我了。’消息下面是200块的转账，是她一个月的饭钱。
　　“她就这么打算不要你了，那个贱人！就你在那挂念她！一个月给那点钱，连老子打牌都不够用。”
　　林从之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母亲对待她的牵强，即使是牵强，她也是想要把握住的。现在，牵强的温暖也没有了。但这份温暖却实实在在存在于林从之心里过。她头一次站起来：“那总比你好。“
　　那声音十分微小，男人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那总比你强，只会打牌喝酒的废物，我没拿卷子？难道不是因为你昨晚拿书包打我把卷子都甩出来了吗？你也只会发脾气了。发脾气也只敢对我，你甚至都不敢去找我妈，不敢对着别人。“林从之不管男人渐渐暴怒地情绪，她现在不考虑后果只想一吐为快。她说着心里想说的话，知道什么东西在她头上碎裂的声音。是男人昨晚喝酒剩下的酒瓶
　　夜晚乌云压的很低，雨渐渐变大了，明显的哗哗声。
　　林从之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他们的生活费全靠那个女人给的，他不用付出辛苦，只管拿着那些钱喝酒享乐，从中抠出一些就是所谓的教育基金。
　　尊严，对，想必他在死死为维护的就是他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吧。这个男人被妻子出轨自己的朋友，失业后一事无成。或许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悲哀吧。
　　男人的暴怒止不住了，他拿起烟灰缸，那些烟灰就那么撒了，有些迷了林从之的眼。然后目光所及的就是红色了。他居然真的砸了下来，或许这也是解放她了吧，谢谢。
　　男人应该是又喝多了，砸下烟灰缸之后他倒在沙发上，然后奇迹般地睡着了，即使自己的女儿生命已经垂危。
　　林从之难得开始回忆，不过或许没什么可回忆的，静静等待着就好。
　　目光渐渐昏暗，耳边从未如此清净，男人的鼾声也渐渐消失了。
　　直到眼前骤然变亮。
　　“林从之，你想改变吗？”
　　世界上会有所谓的改变吗？要去改变的话是要干嘛，重来吗？
　　“你很痛苦。“
　　不，我很幸福。
　　你的家庭充满欺骗与暴力。
　　不，我的家庭幸福美满，我们爱着彼此。“
　　“是吗？不过，你的重来已经无法改变了。
　　我不要，我不要。
　　林从之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一遍遍地摇着头，只是滴答一声，她无力反抗，开始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