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魔女小温》凝梦茗

2、第一章 名字与第一次离家 名字是很关

　　自喊出妈妈那一晚之后，小温发现她的思考方式就不太能保持为一个活了二十多年的人，大部分时间反倒成了一个真正的孩子，那些前世的记忆，那些记忆带来的思绪被放到意识的角落，明明就在那里却很少启用。她出于好奇和母亲在原野上玩花花草草，出于喜爱哭闹着要各种糖果，明明是好不容得来的皮肤与头发，却开心地抹上泥巴与灰尘。
　　期间她也交到了一个朋友，就是小婴儿时期帮她捡东西、保护她的那团白色的人影，虽然双方都不会说话，但小温时不时会和她交流，白影也会回应她，她们一起为妈妈摘过野花野草，一起玩过玩具做过游戏，但小温很疑惑，似乎周围的人其实看不见这个朋友，可它明明就在那里啊。每每看到小温与空气对话或者游戏时，父母都会说：“是时候让她交一个朋友了。”而每到这个时候，爷爷就会抱起她溺爱地说道：“别急嘛，等她一岁的时候有了自己的名字再交朋友也不迟，况且村里也没有和她同龄的小孩啊。”
　　对这个村庄来说，给小孩起名字是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由村里的唯一的文化人也就是村长，在小孩满一周岁的时候主持一场授名仪式，这个时候，小孩家族中的人无论在何方都会赶回来见证一个生命真正诞生于世。而随着时间的的推移，这一天已经临近了。奶奶一针一线地缝制仪式上需要穿的衣服，爷爷亲手编制仪式用的头冠，母亲和仆人忙着在置办伙食，父亲和城里赶回来的哥哥一起搭建举办仪式的场地，而小温则趴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院落里搭起小木台，支起座椅板凳和雨棚，便携暖炉也搬到了室外。即使田地里已经铺上了薄薄一层积雪，显得有些凄冷，也不妨碍人们一边干活一边开心地聊着天，就连觅食的小鸟也在棚下蹦蹦跳跳不愿离去。小温也感到高兴，她往旁边探出手，很快一个白色的身影就把手搭了上来，他们用只有幼儿才听得懂的语言交流，而在身旁缝制衣裳的奶奶看来，只是小孩平日的咿咿呀呀罢了。
　　第二天，仪式顺利举行，村长在合适的时候登台让现场安静下来：“各位，在哈拉女神的庇佑下，我们村庄迎来一个可爱的孩子，父母给予她生命，女神赋予了她神智，大地托起她的成长，世间万物都与她构成了联系，而现在，我们需要为这些来自命运的馈赠安置一个合适的身份，那么让我们安静下来，倾听万物的耳语，倾听女神的低吟，让她得到一个独属于她的名字。”
　　现场果然安静了下来，人们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有些低下头，有些则仰着头，大家神态舒展，等待着女神给出答案。一□□抚过覆雪的田野，穿过光秃秃的树林，将一些冰冷的气息带到了棚屋里，而随着这一股风吹过，小温发现一群洁白的小精灵扇动着晶莹透亮的翅膀从外边翩然飞入，它们一只只地停在村民的耳边，其中一只体型稍大翅膀更亮的精灵则停在了小温眼前，精灵抬手附在小温额间，小温看见一点光在额头闪了一下，变成一个光团落入精灵的手中，精灵对小温微微一笑，便又飞了起来。其他的精灵连忙围了上去，它们围着那个光点上下翻飞，翩翩起舞，光点也随着它们的舞蹈愈来愈亮，直至显得有些刺眼。紧接着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响起，光点化为一片片亮斑，飘散在空中，再由精灵们携带到村民们耳边。亮斑只是在耳朵边一碰，就化作细碎的粉末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所有亮斑都妥善使用后，体型稍大的精灵对小温挥挥手，率先飞了出去，其余精灵也对身旁的村民道别，有些精灵和村民好像是要好的朋友，离开前恋恋不舍地蹭了蹭村民的脸颊，村民脸上也多出一抹笑意。
　　“那么，授名仪式到此结束，让我们亲切的呼唤这被女神眷顾的名字，奈尔弗曼·凯妮温，这个名字会记录在让人敬爱的奈尔弗曼家族中，她会被家族庇佑，也会为家族添光加彩。”
　　于是小温在这个世界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人们纷纷挤到母亲身旁一遍遍呼喊她的名字，恐怕比她出生时都激动，父亲用了好久才招呼大伙坐下，仆人赶紧把准备好的饭菜酒水端上餐桌，整整一个下午，村民们都在庆祝这件事，直至傍晚，夕阳染红整片天空时，最后一个村民才拖着醉醺醺的步伐离开，凯妮温的父亲和哥哥累得往大门台阶上一坐就站不起来了，仆人们也趴在桌子上休息，其余几人倒还有些体力各自找了些事情做。凯妮温则被安置在婴儿床上，她也没睡着，而是和白色朋友聊着天，老实说她其实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甚至连自己在说什么也听不懂，但这交流进行得却很顺利，她想着自己已经有名字了，但白色朋友还没有名字，白色朋友会叫她凯妮温吗？那她应该叫它什么呢？它也会像今天这样获得属于它的名字吗？
　　但毕竟只是刚满一岁的孩童，第二天便把这些忘干净了，父亲依旧出门干活，母亲一边照顾她一边做些手头的活计，哥哥回到城里做生意两三个月回来探望一次，每次都会带着全村人订购的各种物品。冬去春来，夏过秋凉，凯妮温渐渐会走会跑，能对话，能控制情绪，有着上辈子的经历，凯妮温比起一般小朋友显得更听话更安静，也更加善于思考。因为神智越来越趋于完整，凯妮温很快便度过了对孩童成长至关重要的认知期，她不需要花时间和精力去塑造她的性格和对世界的认知逻辑，这些完全继承上一世就行。比如：当别的孩童还在通过玩闹了解工具的作用时，她则试着熟练运用工具，当别人在不断试探与犯错中理解人际关系的复杂时，她则尝试通过思考化解矛盾促进友谊。渐渐的，村里的小朋友都感觉得出凯妮温很聪明，村里的人们也时常称赞她，对她疼爱有加。
　　凯妮温很享受这种感觉，周遭的人并不是像前世那样因为她可怜而在乎她，也不是因为她对别人有用而关照她，只是因为她的能力得到了人们的认可而喜爱她。高兴之余她也有些担心，因为这些优点来自自身拥有和年龄不相符的智慧，如果抛开年龄来看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甚至因为她常年卧病在床缺乏人际交往与知识学习，各个方面肯定还不如正真二十多岁的人。所以凯妮温觉得如果不能一直进步，那迟早也会变得和普通人一样。做个普通人不好吗？当然没什么问题，凯妮温上一世连普通人都做不到呢，但人终究是不会知足的，尤其是现在的凯妮温还处在一个争强好胜的年纪。于是，在一个晚饭后，刚满三岁的凯妮温跟着父亲来到了书房。
　　说是书房，但奈尔弗曼家族并没有文化人，墙上既不摆书也没挂画，摆放的都是些爷爷的手工制品，唯一和书房沾边的也就是那方方正正的书桌上摆放着的羽毛笔和墨水，还有规规矩矩叠放起来的一大叠信纸。父亲虽不是文化人，但一些基础的字还是会写的，村民们需要一些城市里才买得到的物品时，他们便告诉父亲，而父亲会在每个星期给城里的哥哥写信时，顺带着就把村民的需求也寄了过去，等到下次哥哥从城里回来时，村民需求的各项物品也被一并带了回来。
　　父亲刚坐下，一抬头便看见凯妮温站在一旁，他一把抱起凯妮温放在他的腿上，“小凯，你怎么跟到这里来了，爸爸先记下今天大伙要的东西，就去陪你玩好不好。”凯妮温点点头也不知道算不算回答，只是紧接着说：“爸爸，我想要看书。”父亲先是有些惊讶，但很快便高兴地追问：“是村长爷爷家那种书吗？”村长家的书房，凯妮温是去过的，那里确实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但那些书真的看得懂吗？于是凯妮温实话实说：“但我不认字。”“哎呀，爸爸也不识字啊，那么就从识字书开始好了，爸爸陪你一起学，好不好。”凯妮温高兴地点点头，父亲摸着她的头有些感慨的说道：“我们奈尔弗曼家也要有文化人了。”于是父亲专门新拿了一张信纸，在上面郑重地写下“识字书”后让凯妮温依葫芦画瓢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久后，凯妮温得到了人生的第一本书，那是一本厚厚的图文识字书，不但有各种常用文字，还有大量的基础知识介绍，通过它可以了解到很多日常生活外的东西。
　　刚开始是凯妮温和白色的家伙一起学，但没过多久白色家伙就不见了，父母在空闲时也会陪着学习，后来村长爷爷打听到了这件事，很高兴地将凯妮温收为了学生。有了老师教导，凯妮温的学习进度快了很多，四岁的时候可以读简单的读物，五岁时能在村长的帮助下读懂村长家的一些藏书，但更进一步的学习村长就无能为力了。于是村长拜托凯妮温的哥哥帮他联系了一位以前的朋友，一个月后凯妮温便收到了一份来自鸦堡的长途信件，信件是哥哥从城里带回来的。
　　“鸦堡？”父亲在看了桌子上的信件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为什么是鸦堡这么远的地方，儿子待的那个尘埃谷不也有学校吗？”
　　“爸，尘埃谷连城镇都算不上，那里的学校不过是当地教堂的附属部门而已，只有愿意当修女或是想学点读写能力的人才去那读，而鸦堡可是真正的大城市，商队说啊，那里有专门的基础学校和职业学校，各个方面都没有可比性。”
　　“可是鸦堡也太远了，连你都没去过那吧？我们对那里可以说是几乎一无所知……”父亲又看看了那封信，寄信人叫珂申琼，据村长介绍说是年轻时一同冒险的朋友，现在在鸦堡的三号基础学校当老师……既然是村长保证的，那多半不会有问题，可毕竟是让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去这么远的地方，再怎么也放心不下啊。
　　凯妮温也在桌边，哥哥看出了父母的纠结，于是问到凯妮温：“小凯是怎么看的呢？”凯妮温自然想去学习，去看看外边的更加广阔的世界，但对现在的她来说能和爱她的家人呆在一起是更加幸福的事情，毕竟等她长大了再去看那广阔的天地也不迟，可她同样也不愿辜负了父母支持她学习的心意，“爸爸妈妈认为可以就可以。”
　　“爸爸妈妈当然是想你去学习的啊，我们只是担心……要不这样，我们一起去看看，确认情况后我们也好放心。”
　　父亲提出的方法确实不错，但现在正值农忙季节，家里的地不能不管啊，哥哥也有商业要做，这鸦堡一来一回少说就是一个来月，哪来这么长空闲呢？“要不孩子他爸就留下，我带着小凯去看看吧？”“不行！这么远的地方，对母女俩来说也太危险了。”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沉默，正当凯妮温决定开口放弃这个机会时，咚咚的敲门声打破了宁静。
　　仆人警惕地站到门前，对于日落而息的村庄来说，只要没有什么活动，漆黑的夜里就不应该再有人走动。仆人隔着门大声询问对方名字，这样不仅可以试探一下，也能吵醒附近的邻居。
　　一个带着笑意的尖锐声音响起，“哎呀哎呀，果然不知名的小村庄就是排外得很，不然也不会在地图上连个名字都没有了。”紧接着便是村长不满的抱怨，“我就说明天再来，你非得大晚上来扰民。还有这是生我养我的地方，你积点口德。开下门，奈尔弗曼先生。”
　　知道是村长后，仆人也不再耽搁赶紧将村长迎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穿着华丽的老婆婆，老婆婆面色红润精神状态很是不错，和村长满脸的皱纹形成了鲜明对比。老婆婆动作很快，抢在村长前坐到众人眼前，率先落座后还对村长仰了仰头，一脸得意。村长也不跟她一般见识，“七老八十了还跟个小孩似的，丢不丢人。”又对父亲说，“这位就是珂申琼，你们手里的信应该有她的名字，她寄出信之后就担心一封信打动不了你们，所以就亲自过来了。”
　　珂申琼接着往下说：“在门外就听到你们的顾虑了，这很正常，但我的目的也很明确，这个孩子是学习的料子，我很看重她，所以我专程赶到这里，就是为了向你们做出保证好让你们放心。”她打开腰间的小口袋，口袋闪了闪光，一叠整洁的文书出现在她手上，“这些是学校的介绍文件，我自己也准备了一份个人契约可以与你们商定，算是我给出的额外条件吧。”
　　父亲对这个精瘦的老婆婆有些手足无措，只得先接过学校的介绍翻看，虽然他看不太懂。倒是母亲先说出了疑惑，“为什么对小凯这么……这么特别？小凯不过是会读书而已啊，这也是因为村长教得好吧。”
　　村长有些无奈的挠挠头，珂申琼顿时发现双方信息不对等，她不满地瞪了村长一眼，“年幼好学的孩子确实不多，但作为老师也并不觉得稀奇，可是这个年纪能在没专业教师指导下耐心看完一整本《炼金学入门》的孩子，我确实是生平仅见。”
　　闻言，众人都把视线聚集在凯妮温身上，虽然在场大部分人并不知道《炼金学入门》是什么书，但当老师的因为它不远万里地跑到家里来了，那么多半不是什么普通东西。哥哥摸着下巴思索了一阵，突然一拍手告诉众人，“炼金就是那个炼金协会里的炼金？我听说那可是要有证才能从事的工作。”
　　珂申琼点点头表示认可，“是的，而《练金学入门》便是炼金师的基础，是炼金专门学校的学生需要学的第一门科目。”珂申琼指了指父亲手里的文件，“现在你手里的是我所在的三号基础学院的资料，基础学院主要是对学生读写计算能力的培养以及身体素质的加强，同时也包含兴趣爱好的指导。这是现代学生学习的第一步，大概需要三到四年的时间，在这之后便可以根据各项指标和自身的意愿到不同的专门学校进行更有指向性的学习，其中就包括炼金师学校，当然根据个人情况学校也会推荐一些愿意收徒弟的职业人士进行直接指导。”
　　这一连串名词出来，说得大伙都有点蒙，珂申琼却并没有接着解释那些名词，接着往下说：“另一份是我个人的契约书，我以个人名义担保，会为小凯妮温提供生活学习方面的所有保障，直到她进入专门学校，总之，如果不想孩子一直困于这偏远的地方，去学校学习是最好的出路，而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们眼前，还请好好考虑。”珂申琼说完扫视了在座所有人，很快便看到了父亲母亲皱起的眉头，她早就猜到这对父母肯定很希望孩子能好好学习，不然也不会给孩子买识字书并让孩子在村长家受教，无法下定决心多半只是因为突然需要把孩子送到一个连他们都不认识的地方而感到不安罢了，这个时候珂申琼只需要推他们一把，把他们自己能想明白但说不清楚的事情说出来，怎么做就很明朗了。
　　“今天也很晚了，再打扰下去恐怕会影响到你们休息，这几天我会住在村长家，得出结论来了就来找我吧，那么就先告辞了，奈尔弗曼家的各位。”珂申琼见目的达成也不需要再说更多，于是起身告辞。但她没想到人还没离开桌子，父亲的起身叫住了她，“珂申琼女士，感谢你专程来访，我本来有些犹豫，但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这事没什么好犹豫的，女儿她很会学习，那么学习这事就绝对不能耽搁，我同意让女儿去鸦堡学习。”父亲看向母亲，母亲深吸一口气后也点了点头，接着父亲来到凯妮温身边，摸着凯妮温的头说：“爸爸妈妈同意你去鸦堡学习，你觉得呢？”
　　现在问题传到了凯妮温这里，她需要权衡是更进一步的学习重要还是在家享受亲情更重要，单从两者来说，享受这来之不易的亲情确实更有吸引力，但人在被爱的时候自然会反过去爱对方，而父母的爱不止是为凯妮温构建了一个幸福的家庭，同时也为了让凯妮温能够成长到有能力离开家庭而爱着她。而爱是相互的，身为同样爱着父母的孩子，凯妮温没有理由去拒绝父母的任何一种爱，至少在她的认知里没有这一选项。她用力连续点头，“我会好好学习一定要成为我们家的第一个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