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笔-碑诉平生》二十二问尘

1、差使 无生平为证

　　自盘古开天辟地之后，天地管辖者分为天父和地母，天父为玉皇大帝，地母为后土娘娘，为最高位神。
　　后土娘娘掌阴阳，育万物，她有感于天地阴魂飘荡，无处安放，便以自身化作六道轮回，使得死去的生灵可以再次投胎转世。
　　自人间兴旺以来，后土娘娘掌管土地事物开始繁重，便将地府交于酆都大地主管，为冥司。冥司下有十殿阎罗，秦广王为十殿阎罗之首，掌管人间生死簿。
　　阎罗殿有四大判官之职，赏善司、罚恶司、察查司、阴律司，皆为从属于秦广王，阴律司下有二差使之职，其一名为涅殒，手下掌管涅差，负责死去男子生平，另一名为厌寂，手下掌管寂差，负责死去女子生平。此二差使皆由厚土娘娘从人间选取，占八字极阴之人，任差使之职。无生平为证的死者，魂魄不能入轮回，要么游荡人间，要么过鬼门入鬼市。

　　厌寂随崔钰崔判官前往泰山赴十月一日的冥界大会。
　　“崔判官，近来这人间无甚战事，想来你这阴律司可是清闲得很啊。”
　　厌寂和崔钰到泰山顶时，鬼帝神荼正从地狱之门走出，说罢，将手中巨戟刺入门前鬼头之中，随即地狱之门消失，两个鬼侍立于身侧。
　　“见过鬼帝，哪里的话，如今的人间虽说繁华，但也是部分罢了，乡野深林，也是饿殍遍野啊。您于鬼门处，最是清楚不过了吧。”
　　崔钰见鬼帝一开始就来发难，想到必定是横死之人过多，将这鬼市弄得鸡飞狗跳。虽位不及鬼帝，但倘若接下这责难，怕是会扫阎罗之颜，便特意暗暗地提了鬼市之乱。
　　“那些恶鬼不入轮回，光往我这鬼市钻，你们阴律司岂不省事。”
　　“他们不愿提供生平，按照酆都大地制定的规矩，是不可入轮回的，我们阴律司在他们入鬼市之前已经尽力劝阻，可奈何执念太深。”
　　“说的好听，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故意将这些恶鬼放入我鬼市，扰乱我鬼界。”
　　“这，，，”崔钰见鬼帝不依不饶，正准备致歉入席。
　　厌寂从及笄之年入阴律司起，一直在人间奔波，多于后土娘娘身侧讨教，对于地府之间十殿阎罗的事情不甚了解，听见鬼帝故意责难，心中不悦，但介于鬼帝位重，便还是客气地上前辩解。
　　“见过鬼帝，鬼帝有所不知，近年来阴律司所撰生平是往年的两倍有余，确实是人间暗潮涌动，战乱纷纷，饥荒盛行所致。阴律司作为平生卷册检阅之所，是死者入黄泉的第一道关口，自然是恪尽职守，不敢懈怠。”
　　“这位侍从有些面生啊，冥界的规矩都不懂。”鬼帝听见厌寂辩解，满脸不悦。
　　“这位不是侍从，是阴律司的差使，掌管女子生平，自前差使入轮回后，进入阴律司才不过几百年。”崔钰连忙解释道。
　　“在下厌寂，掌管阴律司寂差，撰生平者。”
　　“小小差使，也来赴这冥界大会？我冥界是没有可用之人了么。”
　　“我并非赴会而来，是先前求问于后土娘娘的事情有了眉目，正赶上后土娘娘来大会，便随崔判官一同前来了。”
　　鬼帝紧紧地盯着厌寂身侧的厌笔，本想问这笔的来处。
　　“时辰快到了，赴会吧。”
　　鬼帝听见是后土娘娘的传唤，便也停止了发问，往宴会处走去。崔钰随着鬼帝进入宴会，厌寂在原地等待后土娘娘到来。
　　“这厌笔为何会在一个差使手上，若我没记错，这应是后土娘娘的物件吧。”
　　见与厌寂拉开距离，鬼帝向崔钰问道。
　　“撰平生者皆由娘娘在人间选取，由阎罗带回阎罗殿，但厌寂有些特殊，她是由后土娘娘亲自带来阴律司的，当时正好是鬼市开市，众鬼需通过阎罗的审查以及您的禁咒才能入人界，所以阎罗不在殿内，后土娘娘便亲自接了过来。后在选取冥器时，她选了一支笔，本不是厌笔，但后来应是在人间与娘娘走动地多了，便将厌笔赠予她了吧。”
　　“就如此？”
　　“正是。鬼帝先入席，我还需往后走走，告辞。”
　　“去吧。”
　　鬼帝入席之后，一直望向殿门口的厌寂，以及她腰间的厌笔。通过刚刚崔钰的回答，应是不知道厌笔的真正用处，那可是自盘古开天辟地之时就留下的宝物，是盘古手中之斧和女娲手中之柳相生而成。厌笔悦，万物生；厌笔怒，三界覆。与其说是厌笔，不若说是厌笔认定的主人，有着可以颠覆三界的神力。可如今却在一个非三界之属的撰平生者手上。想到此处，鬼帝端起酒壶，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而崔钰一直在身后看着鬼帝的一举一动。

　　冥界大会三千六百余年一次，于月历中的十月一日为期，最初由后土娘娘承办，后接酆都大帝掌管冥司与泰山，二人共同承办这场冥界盛会。承办着一般于最后出席。
　　在各殿阎王入席之后，不过一会儿，见一身穿红色罗裙，腰间别着一块玉牌，手持一卷书册，眉眼温和的女子往大会方向走来，身侧还有一穿着黑色铠甲，头戴红色鬼脸面具的人。
　　“见过娘娘，大帝。”
　　厌寂随没有见过酆都大帝，但听闻酆都不喜露脸，再根据此人的穿着，以及可以与后土娘娘并肩而行，便猜到了此人便是酆都北阴大帝。
　　“先天于风雷间，后天于山水间，兑近处。厌寂，我所知的也只有这些。我已派人将搜寻到的相关之物送于阴律司，你回去取吧，待七日后冥界大会结束，再到紫云宫找我。”
　　说罢，便与酆都大帝一起走入殿内。
　　“是，多谢娘娘。”
　　正赶往泰山脚下时，厌笔感应到附近有一女子的墓，厌寂便往山下看去，见一墓处于山脚边的一处田间，上前去看，无碑，用厌笔扫墓顶，探视，墓中无尸骨，魂魄不在。遂离去。

　　“呦，厌寂，难得还能在这地府相见啊，你这每天日理万机地查案，怎的突然有时间来这阴律司啊。”只见一男子，身穿墨青长衫，外披灰色长袍，赤裸着的双脚交叉放在案桌之上，一手拿着书卷，一手拿着殒章，正慵懒地躺在堆积成山的死者生平文卷中。
　　“盖你的章吧！待十月初泰山冥府例会结束，催判官回来，见到你那成堆的卷册，非得让你去钟判官的惩恶司走一遭不可。”厌寂挥动手中的厌笔，将殒涅身下的文书抽开。说是查案，其实不过是讽刺罢了，每回见到涅殒都少不了听几句风凉话。
　　“诶，诶，啊～～”殒涅身下一空，整个人从案桌掉落，桌上的印盒正好掉在长衫袖口处，四周的文书也顺势倒下，散落四处。
　　“至于吗你，每回见你都得弄脏我的衣服。我说的不是实话么，女子卷册全都只有寥寥几行，你三两下就弄好了。哪像我，整日对着这些冗长的卷册，而你，整日里都不见人，在外边找那些没有碑墓的女鬼，游山玩水的，好不肆意快活啊！”一边说着，一边将卷册重新整理好。
　　“这生平又不是我让他们写的如此多的，你这是在怨甚，又怨给谁看。”
　　“没怨没怨，这不是找同行倒倒苦水么。阿弃和术儿带所有涅差在人间搜寻死者生平，就我一个人在这阴律司，无聊的紧。我看啊，你之前就该和我一样选一个章，你选一个笔，这人间女子的生平似乎也没甚好写的啊。”
　　“现下没什么写的不代表日后没什么写的，况且，正因为是女子，在人间她们不能像男子一样有人为她们杜撰平生，才更应该选择这笔。”
　　见厌寂有些不快，涅殒忙将墨盒盖好，换了话题。
　　“可你大多数时间不都是在找那些没有墓碑的游魂么？撰平生的事不是交给袂儿和阿影的么？”
　　“如你所说，女子的卷册片刻便可校核好。但更多的是连名姓都不知的魂灵守在尸身旁，碑上多冠以夫姓，要么碑上无字，哪怕是问其爹娘取的名姓也好，自己当即取一个新名字也罢，都需要寂差前往尸身之处才能将紧固魂灵的咒解开，问生平，撰平生可是需要费许多时日的。我又怎好一人守着校阅之责在阴律司歇着。”
　　“不愧是后土娘娘钦点的冥界楷模。我自武周时期来这阴律司当值，就没见你几次，你来了这么久的时间，可有见过可让你从这解脱的命定之人？”
　　“怎么，这么想走。想入红尘？”
　　“那我也得有机会啊，除去偶尔有些无墓无碑之魂需要去查，我都在这阴律司待着，哪有什么时间踏入红尘啊。”
　　“若是遇不到也不错，可得长生，这不是在凡世时最大的诉求了么？”
　　“长生若是真好，也不该是在这冥界，我们又不像殿前阎罗，生来就在冥界，就那鬼市的血腥味别说百年了，就是千年万年，我也还是受不了。”
　　“在其位，尽其事。至于命定之人，就听天命吧。”
　　“也只能这样咯。你今日回来，是做些什么？”
　　“娘娘差人将一些物件送了过了，我回来取。”
　　“哦，那取完便走么？”
　　“，，，”
　　厌寂没有回答，径直走向自己的案桌，将案桌上放着的一块包着什么东西的红布拿起系与腰带上。
　　“你若觉得无聊，也可去人间，我好像没有说过校阅只能在阴律司进行，不过卷册不能丢，否则恶鬼入人间。”
　　经过涅殒身边时，厌寂将一个墨青色的香包扔给了他，便往阎王殿门走去。（冥界各殿门均可直通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