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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宴席(五) 朝他们眉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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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兰舟朝眼前的姑娘行了个礼,“无……无碍,多谢姑娘搭救。”
妈妈哭着差点跪倒在地,“哎呦,哎呦,木小将军,你且看这……你让老妇我怎么做生意啊!”
被称为木小将军的人,转身冷声道,“铁卫军办案,无需先行通知。至于这里的东西,你到我府,找我府的管家,自会赔偿与你。”
花兰舟思索,木小将军?这刺客才刚与他说,已经杀了木将军,难不成是这木小将军的亲人?
而旁边的叶观鹤也心中大惊,他自是知道什么木将军,叶观鹤看着面前英姿飒爽的女子带走了刺客,面上已了然,他打定主意要赶紧想办法把这件事告诉花兰舟。
经历这些糟乱事,妈妈坐在地上絮絮叨叨,“这算怎么个事……怎么还混进来一个朝廷罪人……哎呦……我这生意……”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抬眼才算是看到花兰舟,立马握住他的手,“阿柔,你可不能有事啊,来来,我带你去看看有伤到哪了吗?”
花兰舟一边尴尬地笑着,一边回应着妈妈,“阿柔无事,倒是差点给妈妈添麻烦。”说完,想抽回手腕,却发觉面前的女人手劲大的很,怎么也收不回来。
花兰舟发觉不对劲,抬眼看见面前的女人眼睛通红,脸庞扭曲,嘴角咧到耳朵根,声音逐渐变成了那个厉鬼的声音,“戏就演到这里吧,你们应该好好享受她所经历的一切!”
花兰舟目光冷冽,手上化力,一掌就要拍向面前厉鬼的身上。可惜总是慢一步,那鬼已经撒手将他推向了门的里面,花兰舟扭头却看到门的另一边是万丈悬崖。
“花兰舟!”
叶观鹤没有时间理那厉鬼了,扑向花兰舟落下的地方,门倏的关上了。
不知这悬崖到底有多高,叶观鹤只觉得耳边的风刮的他脸挺疼的,若是给他刮出口子,以后还怎么找心仪的姑娘相伴终生啊。
他一点也不想死在这,他就是为了找出活下去的办法,才逃出家门的,若是在这英雄折腰,那属实窝囊。
他这样想着,为什么非要救那说书的油腔滑调的人不可,搭上自己的命,一点也不值。他眯着眼,想着简直就要哭了,前方的金光他也以为是来接他去地府的,心中更加悲凉了。
“叶公子,你醒醒行吗,你这一脸泪和鼻涕的,把在下的衣服都弄脏了,你得赔啊。”
花兰舟无语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呜咽地擦他一衣袖的泪和鼻涕,嘴里哭喊着,“不想死,娶媳妇之类的。”
这小子,志向还不小,而且还挺讲义气,说跳就跳了,把花兰舟都吓一跳。
叶观鹤似乎听见了花兰舟的声音,有些愣怔,终于舍得抬起头看向了花兰舟。
花兰舟看见叶观鹤还没有缓过来的表情,指着叶观鹤点了点,还抬起自己的衣袖,表情嫌弃,“叶公子,你看看在下的衣服,全是你的哈喇子,叶公子你家大业大,可要赔给在下。”
叶观鹤吸着鼻子,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脸,上下蹦了蹦,感觉是踩在实地上,又实在不敢相信,还动手踢了一下花兰舟,全然没听到花兰舟在耳边的唠叨。
等叶观鹤发现眼前的花兰舟是真的,自己也是真的,才真正喜形于色,搓着自己的脸,眼睛睁的更大了,“花兰舟,我没死!小爷我还变回来了!呜呼,小爷我真是福至心灵!”
花兰舟无故挨了一腿,实在忍无可忍,将兴奋的叶观鹤推到了一边,抬腿向前走去,“呵,叶公子嚣张跋扈到地府都不愿收啊。”
叶观鹤听到这,有些不满,亦转身追上花兰舟,在后面大声反驳,“胡说八道,一定是老天见我叶观鹤还有丰功伟业未建成,吉人天相,让小爷我置死地而后生。”
花兰舟掏了掏耳朵,咋吧着嘴,“你怎么这么聒噪!看看前方,还不小声点!”
叶观鹤顺着花兰舟手指的方向,看到数以百计的鬼千姿百态地游荡在前方,他们有的穿着从前的军服,有的却穿着囚服,似乎干着生前经常做的琐事,穿着军服的拿着鞭刀剑挥来挥去,穿着囚服的蜷缩在角落,呜呜咽咽喃喃自语。
叶观鹤立马捂住嘴,抓着花兰舟的衣袖就往后退。
花兰舟面色疑惑,但还是跟着叶观鹤往后走,直到离前面的鬼百步之远,才出声询问叶观鹤,“干什么?”
叶观鹤看离鬼远了许多,才敢大声出气,“前面有鬼!”
“哦,我知道啊。”
“你又知道了?你到底是不是个瞎子?”
“……”
花兰舟闻言一愣,差点忘了,他们都恢复了神智,早已脱离厉鬼束缚的身体。他差点就忘了要在这小公子身前装个什么都不懂的“瞎子”。
花兰舟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啊哈哈哈哈,在下这不是感觉叶公子你反应异常,猜的,都是在下瞎猜的,却不想瞎猫碰上死耗子,让在下蒙到了。”
叶观鹤狐疑地盯着花兰舟带着绸布的眼睛许久,之后才不得不点头,姑且算是半信半疑。
花兰舟不自在地转过身,将手背过去,踱步缓解自己的尴尬,“左右我们不能往前走,不如叶公子代在下看看这周围,瞧瞧这是个什么地方。”
叶观鹤眼瞧确实不能贸然行事,也仔细观察这周围,这周围都是石墙,摸着能感觉丝丝凉气沁入手心,仔细一看,还有一片没长完全的青苔攀岩而上,石壁峭立将地下分为不少甬道,不知通向哪里。
叶观鹤继续向上看,却见这石壁上面有几处明显的突起,叶观鹤向后退了几步,将这些突起组合一起,便是两个字——黛眉。
叶观鹤小声说,“黛眉?”
花兰舟听力极佳,听见叶观鹤说的话,不由激动出声,“你说什么?黛眉?!”
叶观鹤确定地点点头,“是黛眉,这石壁上刻着两个字,‘黛眉‘。”
“我们没出去,这还是翠音楼,我们都还在幻境中。”
叶观鹤听见花兰舟一脸沉重,有些不愿相信,“你怎么确定?”
花兰舟站着有些累了,寻到一处石壁凹陷部位,坐着锤了锤腿,“在翠音楼,我还是阿柔姑娘时,我便注意到,这翠音楼的每一楼都有个名字。这黛眉便是翠音楼的第三楼。我猜啊,我们这是在翠音楼的第三楼,估计也是艳寒地的第三楼。”
叶观鹤听着撇了撇嘴,嘴硬道,“我也不是没注意到哦,我只是低调没说,把这个机会让给你罢了。”
花兰舟轻笑出声,丝毫不在意,“所以叶公子你有何高见?”
叶观鹤这才摆好架势,清了清嗓,语调高深莫测,“我自然也知道你不清楚的事。你还记得那个嬷嬷说的木小将军吧。”
花兰舟挑了挑眉,脑海里又出现了那个英姿飒爽又有些悲伤的身影,嗯了一声让叶观鹤继续说下去。
叶观鹤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椅在墙边,娓娓道来,“这是先帝在时的事了。五十年前,我大齐总是受到边境息凉国的骚扰,圣上忍无可忍便派木将军扫荡边疆,一举大破息凉,甚至灭了息凉国。说起这木将军,是先帝的儿时玩伴,两人一同长大,感情甚好,先帝即位,木将军便在朝上为先帝铲除异己,木将军武艺高强,战事上一往无前,是真正的常胜将军。”
叶观鹤说到一半,叹了一口气,“谁知世事难料,木将军在破获息凉国后,便被一不知名刺客刺杀身死,就是我们刚刚经历的事。那个木小将军是木将军唯一的女儿——木归期。木姑娘从前就随着木将军征战沙场,一路上也是战功显赫。木将军死后,先帝就封木归期为新的赤锋侯。以往确实没有女子当大将军的先例,但木姑娘行事稳妥,当得起巾帼不让须眉,朝堂之上竟然无人异议。”
花兰舟点头附和,但转念一想,“五十年前你都尚未出生,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叶观鹤表情有些悲痛,声音也低了下去,“因为之后木家出了一件大事,被称为赤锋之乱。木家被举报与息凉国欲意谋反,证据确凿,满门抄斩,杀了木家和与木家有关的大臣足足有上万人。听我爹说那流的血甚至几月都没洗刷干净,城中半年都弥漫着一股子血腥味。但却没抓到木归期。”
花兰舟有些惊讶,“你是说,木归期并未伏法?”
叶观鹤摇摇头,“当时木归期并未在府中,铁卫兵也就没有找到。”
气氛静默了一瞬,还是花兰舟先开口,“木家满门忠烈,却落得如此下场,真是令人唏嘘啊。”
叶观鹤苦笑着,“是啊,还好木家被灭门之后十年,就被翻案了。据说是朝中一奸臣联合息凉国后人给木家设的计谋,之后他们一起被先帝斩杀了。”
花兰舟皱着眉头,这整整十年才突然被翻案,若说没有隐情才是不可能的,“你可知何人为木家翻案的?”
叶观鹤仰着头,正绞尽脑汁回忆着,“这……这倒是没人提及。哦,对了,当时百姓极力要求当众处刑那息凉国后人和奸臣,可朝堂对外宣称息凉国刺客已在八十狱中处以极刑,若是冲撞了百姓还落不得好。我听说的也就这些了。”
花兰舟拍了拍酸涩的双腿,心中疑问更甚,“那这阿柔姑娘又与当年的事有何关系呢?为何让我们窥见阿柔姑娘的身不由己呢?”
叶观鹤摇摇头,放低了声音,“我猜啊,这厉鬼应该是阿柔姑娘,你瞧她对男人恨之入骨的劲头,也是情理之中。”
花兰舟没有搭话,这只是知道了当年荒唐事的一角,现在盖棺定论还为时尚早。
叶观鹤见花兰舟不搭理自己,还要抬腿往前方走,急忙赶至花兰舟身侧,“前面可全都是鬼啊!”
“我知道,既已知晓这里是翠音楼的第三楼,我早已有破解之法。”
叶观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法子,这跟翠音楼的第三楼有什么关系?”
花兰舟停下脚步,有意敲打叶观鹤,好整以暇整理着眼睛上的绸布,问叶观鹤,“这二楼只有一鬼,我且问你,是谁?”
叶观鹤怀疑花兰舟把他当傻子,“那个嬷嬷呗。”
“她出现过几次?”
叶观鹤仔细回忆着,叫花兰舟去接客算一次,之后花兰舟险些被杀,又出现过一次。
“两次啊。”
“那我问你,这两次她可有哪些不同?”
不同?叶观鹤从来没把太多注意力放在那嬷嬷上,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两次她有哪些不同。
花兰舟见叶观鹤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的样子,终于也不再为难他,“施的粉黛胭脂不一样。”
叶观鹤:……
叶观鹤语气尖酸刻薄,“你还懂这个?”
花兰舟摊开手,语气无奈,“略通一二,主要是那两次嬷嬷抹的胭脂粉黛风格迥异,实在让人无法忽略。叶公子你完全没注意,倒是让小可无话可说。”
叶观鹤听到花兰舟说到这,果然气着了,声音都大了不少,“那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个不一样法?”
花兰舟歪着头,嘴角含笑,衣袖向前一拂,遮盖住了叶观鹤的视线。叶观鹤心头一震,足尖轻点,施展轻功向后退去。花兰舟衣袖落下,短剑乍现,眉目冷清,剑气气势万钧,直直刺向叶观鹤。叶观鹤翻滚身段,稳住气息,借着花兰舟的肩膀翻滚到花兰舟的身后,就要向花兰舟脖颈抓去。
花兰舟反手握住叶观鹤的胳膊,拉近距离,将剑抵在了叶观鹤的咽喉处。
叶观鹤眯起眼睛,语气低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兰舟将剑往前深入了几分,丝丝血迹滴到短剑上,“我只是在回答叶小公子你的问题啊,初见嬷嬷时,嬷嬷打扮的花枝招展,妆容夸张,抹得便是这如血红一样的胭脂水粉。”
叶观鹤听了,气得眉头突突跳,“所以你有必要拔剑相向吗?”
花兰舟手一紧,短剑便又抵入几分,疼的叶观鹤身子一僵。
“叶小公子在二楼时,打了在下一巴掌……”
不等花兰舟说完,叶观鹤立即吹鼻子瞪眼,“你还如此记仇!”
花兰舟摇摇头,“非也非也。在下是想问叶小公子在对在下动手时,可是私下做了什么手脚?”
叶观鹤心虚地低下头,死活不再说话。
花兰舟也没在意,继续说下去,“在下被那厉鬼推下悬崖时,以为要命丧于此。只是脸上突然出现骇人印记,闪着光,轻飘飘地将在下放下了。叶小公子你说,那到底是什么呢?”
“莫非叶小公子在跟我扮猪吃老虎?”
花兰舟在叶观鹤从厉鬼手上救下自己时便觉得奇怪了,叶观鹤出手狠厉,动作果决,实在不像他在自己眼前那般懦弱胆小、畏首畏尾。
而在刚刚他出手试探叶观鹤,叶观鹤的一招一式看似暂避锋芒,实际上拳拳到肉。
叶观鹤眼神晦暗不明,“只要花兄相信,我叶观鹤不会害你就是了。毕竟我要是想杀你,刚刚早就动手了,何必在你脸上种下救命的秘法。”
花兰舟当然不傻,他知道叶观鹤此刻不会害他,只是险境之内,由不得他不在意,同行之人也不能全信。谁知道这叶观鹤切开是黑是白,现在想要取得花兰舟的信任,是不是有所求呢?
花兰舟收了短剑,脸上又恢复了往日无辜地笑容,“我本就没想与叶公子撕破脸,只是有些话要说明白,叶小公子你说是吧。”
叶观鹤抹了抹脖子,鼻间哼出声,“花兄心思深沉,我可不敢深交,有些话说不说明白的,也不重要。”
花兰舟摸着发带,打着哈哈,“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还递给了叶观鹤一方帕,让他擦擦血迹,“我们还是说回这嬷嬷吧。”
叶观鹤顿了一会,没有接话,好一会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继续说,“所以呢?这嬷嬷第二次擦的什么胭脂?”
花兰舟摇摇头,“嬷嬷第二次没擦胭脂。”
花兰舟低低笑着,“所以我给她擦上了。”
叶观鹤愣怔着,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翠音楼第二层叫胭脂。是喽,这厉鬼怎么会轻易放过他们,从二楼坠入这里,却大难不死,是因为他们本就破解了阵法。
叶观鹤恍然大悟,“你是说……”
花兰舟颇为欣慰地点点头,“这破解法就在胭脂上面。我被推下之际,用刃划到了嬷嬷的脸,算是另类的胭脂吧。”
叶观鹤看着花兰舟平静地说出这一切,“你真的只是个说书的?”
花兰舟摆摆手,“如若不信,等在下出去,一定给叶公子说上一段。”
叶观鹤当然不信,但现在也不是追究之际。
花兰舟掩蔽到一处岩石后面,前面的鬼看着有几百有余,“叶公子体力怎么样?”
“尚可。”
花兰舟垂眸一笑,“准头怎样?”
叶观鹤奇怪地看着花兰舟,“偶有失手。”
花兰舟重新抬头看向那群鬼,“在下身手一般但听见叶公子这般说,便放心了不少。”
叶观鹤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便见花兰舟已然冲出去,只留下一句。
“朝他们眉毛以上攻击,要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