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的荔枝》冰山121

1、第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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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寸山河一寸血，一位老兵一列魂。
　　瞅着电影海报，爷爷眼馋，不敢要“糖”吃，像个扭捏的娃娃。我懂，都快十岁了——爷爷像我这般大，想必都是抗日老兵了吧？于是，孙儿我呀，明目张胆的，不遑多让的，拿着远在日本大阪的老爸刚给的零用钱，带着老兵爷爷，参与了一次首映活动——被称之为临沂保卫战的中国男人的成长壮举——既然不为人知，那就买票，说买就买！咱爷孙啊，说看就看！
　　总觉得不太真实。
　　电影情节嘛，信它一半都多了。我，满脑子，都在调制老师们鼓励我们的怀疑精神，就像当年爷爷奶奶当真从一个烈士家属手里，抱回了满月的老爸，那么有画面，那么半信半疑……我们一零后的心思，你别猜，如果说革命催熟了爷爷，技术革命就催熟了我们——比如，这副标致的老花镜，可是进口货！清晰到爷爷时隔八十年、又一次觉得鬼子们在向他靠近！对此，我绝不会出卖父亲同志的，说，这是一个“大阪城的姑娘”，正在讨好未来这位硬朗的公公……可是，小小年纪，总有我看不懂的。比如，座机电话这东西。大银幕里，它被挂掉，从军长、到团长、再到班长，都接龙骂了一遍委员长！就在友军抛头颅、洒热血的节点，他们撤了！这么一来，八路军不就有被包饺子的风险！
　　没撤！我们包围上去……
　　爷爷的激动，起立了，该不会纯粹为教育我什么叫公共秩序吧？环顾一周，目测父亲这个年纪得都少，也就体会不到啥叫“往事不要再提”。坐下！为老不尊，讲点公德心！下一句对老者该是什么？交枪不杀？可爷爷没退却，还是叨叨，吃力让自己站稳了，说找导演理论，人家后排一位“描龙绣凤”给惹毛了，说，找警察理论。我身旁一个阿姨，好心替我报了警……
　　冲上去了，我们包围了……
　　爷爷，仍是自说自话，跟一挺停不下来的机关枪似的，连喝口温水，都顾不上。
　　众所不周知，派出所，对老年人的到来也很头疼。久别不重逢，处理的警花阿姨，也只是声音像几个月才来看我一次的亲妈。看！都这把岁数了，肯花钱到电影院看抗日题材的，要么是不忘本，要么是这个本，无论如何都忘不了。于是，头顶国徽的女人告诉描龙绣凤的男子：既然都是缘分，那就随缘吧……只不过，人家本来是给爷爷压压惊的，生生把我这个半大小子，变成了“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的开”，我们家爷爷愣是说——包围了他们，俺们几个——都包围了谁呀，警花问——小鬼子，十几个畜生——你们那时几个人啊——四个，不，三个……
　　警花阿姨，笑不露齿；描龙绣凤，一笑而过。
　　散了吧，笑一笑，十年少……末了，一个自称“马总”的男人也联系上了派出所。就是我的父亲同志，跟他快九十岁的养父，就说了俩字：回家。

作者有话说

致敬：马伯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