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请》君初尧

5、罚跪

　　转眼又是一个多月过去，君倾言在归鸾殿安安分分地待着。萧若汐至今也没有查到她与赤云军联络的方式，有些怀疑她是否有所察觉自己的目的，因为即使自己有意亲近，君倾言的态度也没有明显的软化，虽然是熟稔许多，萧若汐还是能感觉到她温和神色下的疏离——这份疏离感将君倾言与周围的一切隔开，透着防备与孤独。

　　萧若汐有预感，若是能打破这份隔膜，君倾言会带给她很多惊喜。

　　小公主的好胜心已经被彻底挑起，她想要这个人，心甘情愿地对她俯首称臣。可是撒娇卖乖似乎用处不大了，该怎么办呢？萧若汐一时间想不出法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迁都一事已经定下，洛都皇城中的宫妃以及各位皇子，都已经启程前往上都。宫中伺候的宫女太监等则先一步过来打扫布置，以免娘娘们住着不习惯。

　　对此君倾言没什么感想，似月倒是忍不住吐槽：“就这些主子的脾气，不管怎么布置，只怕都不满意，尤其是丽妃那个麻烦精，还有太后……”

　　“慎言。”如歌性子沉稳些，出声打断她，“隔墙有耳。”

　　似月会意压低了声音：“那老货也来了？”

　　如歌也叹了口气：“太后面前的红人呢，当然要来。”

　　君倾言从萧若汐口中知道燕国宫中目前份位最高的就是丽妃，也是最受宠的一个，是十三皇子的生母。萧若汐的生母皇后早逝，后位空悬，丽妃是最有力的竞争者，与萧若汐一向不对盘。同样不对盘的还有太后，太后素来不喜皇后，
　　也不喜萧若汐，只不过到底是长辈，萧若汐不敢放肆，除了躲也没什么办法。而似月如歌口中的“老货”则是太后身边的常嬷嬷，为人阴毒刻薄，最擅长找茬，不仅小宫女小太监受她磋磨，像似月如歌这样的大宫女也免不了受气。

　　再怎么有资历的嬷嬷，也只是奴才，敢这么嚣张，不过是有太后授意罢了。听她们的意思，底下的人对太后似乎很有意见啊……这么到处得罪人吗，这位太后究竟是蠢，还是别有目的？

　　罢了，这也不关她的事。君倾言很快将此事抛之脑后，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萧若汐这些天愈发的忙，整日不见人影，少有时间来找君倾言下棋。她身边的几个大宫女也都忙得脚不沾地，一整个归鸾殿竟好似只有君倾言一个闲人。君倾言每日无所事事，不过揣个手看她们干活。

　　似月看她实在闲得慌，便隔三差五地托她帮忙取点东西什么的。左右不过是跑个腿的事，君倾言从来不推辞，几日下来也同各宫的宫女混了个脸熟。

　　这天君倾言去取萧若汐祭典时穿的礼服，尚衣局的小宫女看见她，笑着打招呼：“姐姐来啦，取公主礼服的么？”

　　君倾言颔首，含笑同她们不咸不淡聊了几句。

　　小宫女放下手里的活计，净了手去取来衣服，放在托盘中递过去。

　　君倾言接过托盘随意扫了一眼，发现没有什么纰漏，方才放下心来。虽说赶制匆忙了些，萧若汐作为燕帝最为宠爱的女儿，参加祭典的礼服还是极为华丽的，金丝描边，珠玉为饰，看着就是贵气非凡。君倾言打算这就回去，省的路上出什么意外。

　　然而还没出门，麻烦就先迎面撞上来了。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前呼后拥地走进来。

　　君倾言在与那名嬷嬷的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就知道来者不善。她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来者的身份——正是那位常嬷嬷。

　　太后与萧若汐一向不对付，君倾言不打算与她正面对上，敛下眸子侧过身，尽量降低存在感，打算尽快离开。然而对方显然是冲着她来的，臃肿的身躯往她面前一挡，拦住了去路。
　　君倾言顿住脚步，依旧垂着眸，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旁边的一名宫女见她不动，当即呵斥道：“大胆，见了嬷嬷还不问好？”

　　……狗仗人势的东西。

　　君倾言没动，目光平静。

　　常嬷嬷冷笑一声：“我可是太后身边的人，公主殿下见了我尚且要礼让三分。怎么，你敢对我无礼？”

　　她手下的宫女太监见状，立刻围上来要将她按下。君倾言自小习武，几乎本能的绷起肌肉准备反击，然而她犹豫了一瞬，捏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毫无反抗地被迫跪在了地上。

　　托盘“嘭”的一声砸在地上，衣服撒了一地。

　　“这里现在是燕国，你该弄清自己的身份。区区罪奴，还妄图高攀公主殿下。”常嬷嬷用恶毒的目光盯了她一眼，“既然不会跪，那就多跪一会，跪到明日辰时。”说罢，几人扬长而去。

　　周围的小宫女们吓得大气不敢出，过了好一会，刚才与君倾言说话的宫女才战战兢兢地上前：“姐姐……”

　　君倾言摇了摇头：“此时与你无关，不要惹祸上身。你若想帮我，就把这衣服收拾了吧。”

　　小宫女点点头，低下身将衣服捡起。

　　君倾言跪在地上，伸手揉了揉被砸的生疼的膝盖，心说不知道小公主什么时候过来，也可能……不会过来了。

　　算了，跪着吧。

　　在归鸾殿的似月如歌很快得到了消息，但是事关太后，她们不敢贸然处理，只能去找萧若汐。可偏偏萧若汐被燕帝留下议事，顺便用晚膳，两人无论如何是没胆子打搅的，在殿外急得团团转。

　　直到夜深了，萧若汐才从养心殿出来。

　　今日燕帝难得的的与她讨论了些朝堂之事，还问了她的看法，萧若汐心情不错。但一出门就看见自家贴身大宫女神色焦急地等在廊下，不由得微微蹙眉：“发生了何事？”

　　似月急得快哭了：“殿下你快去救救言言姐吧，常嬷嬷让她在尚衣局跪着，已经跪了有三个多时辰了……”

　　萧若汐脸色一变，顾不得仪态，撩起裙摆就匆匆向尚衣局跑。似月如歌在跟后面一路小跑。

　　天已经黑了，所幸萧若汐夜视能力极佳，这才一路跑到尚衣局。里面已经没有声音了，也没有灯光，想来众人正是噤若寒蝉的时候。萧若汐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抬眸看进去，借着月色，勉强能看见君倾言跪在院中的身影，摇摇欲
　　坠，身子单薄得令人心惊。

　　萧若汐在原地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走上前扶住君倾言的肩。

　　君倾言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直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才迟钝地转过头，眯着眼看了好一会，似乎有些诧异：“……殿下？”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君倾言向来是从容的模样，此刻有些脆弱的样子便格外让人心疼。萧若汐只觉得胸口一阵酸涩，皱着眉低声训她：“她叫你跪你就跪，怎么不见你这么听我的话？”

　　怀里的人还有心思笑：“……又不是没跪过。”

　　萧若汐想起初见时她毫不犹豫的一跪，顿时觉得胸口更加堵得慌。然而下一秒这人又一边撑着地面跪直，一边小声嘟囔：“不能给殿下惹麻烦……”

　　自从萧若汐将她待会归鸾殿的那一刻起，无论她本人愿不愿意，她身上就已经打上了萧若汐的标签，旁人自然而然的会默认她是萧若汐的人。这次刁难，是给她这个前朝废后一个下马威，更多的却是对萧若汐的试探……

　　小公主人挺好的，不想连累她。

　　萧若汐何其聪颖，自然明白君倾言的意思。实话说君倾言大可以反抗，只要她手里还有赤云军，萧若汐自然会保下她。但这样的话萧若汐无疑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与太后作对。所以……忍一时风平浪静。

　　萧若汐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她对君倾言的好都是为了她手里的军队，但君倾言却如此为她着想。

　　这个人啊，真是温柔进了骨子里。

　　君倾言低声道：“殿下……明早再来罢。”

　　明早……萧若汐被气笑了，直接把君倾言打横抱起，冷笑道：“我萧若汐可从来没怕过谁。”她都只能好声好气供着的人，旁人也敢动？真当她是普通的小女孩了？

　　她萧若汐的底气，从来不仅是帝王的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