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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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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若汐的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君倾言就在偏厅见到了遥遥。小丫头还是那个老样子,这些时日应当是没吃什么苦头,一见她就红了眼眶,在似月不悦的目光中三步并作两步直直地扑进君倾言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呜……娘娘……”
君倾言无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哭什么,不都好好的吗。这些时日,你夫君待你如何?”
小丫头登时脸就红了,扭扭捏捏地不做声。
见此,君倾言心也放下了大半,温声道:“个人有个人的造化,你只需安心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无需担心我。记得我以前教你的吗?”
“记得。”遥遥吸了吸鼻子,“开开心心地生活,永远不要放弃……”
“乖孩子。”君倾言摸了摸她的头。
“可是我舍不得娘娘……”小丫头眼里含着泪,拉着她的胳膊不肯撒手。
君倾言垂下眸子,轻轻笑了笑:“会再见面的。”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拎着遥遥的衣领,生生将她拽离了君倾言。遥遥下意识抬头,看见是萧若汐,吓得立刻噤了声,眼泪都憋回去了,呆呆地站着不知所措。君倾言好笑,轻轻拍了一下萧若汐的手,笑道:“好了,欺负小孩子做什么。”
萧若汐哼了声,放开遥遥。她身后的另一名大宫女如歌见状,连忙将遥遥带了出去,似月也很有眼色地退下。
“殿下,有事?”君倾言眉眼间是一贯的清浅笑意。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萧若汐冷哼,“方才本公主分明是帮你解围,你竟然还不领情?她是个小孩,我就不是么?”
君倾言默然。事实上小公主比遥遥还要小上一岁,只是燕国人似乎长得都比较高,萧若汐更是一等一的高挑修长,君倾言自认不矮,这小丫头却只将将比她矮上三寸,再长上三年定然是要比她高出许多加上萧若汐性格早熟,行事作风看似单纯恣意,城府却不容小觑,君倾言从没把她当小孩子看待。不过现在这副吃醋闹脾气的模样倒是颇有几分孩子气。
君倾言明知小公主目的不纯,看着她仍有几分稚气的眉眼,依旧是忍不住心软,温言哄她:“我的错,不该凶殿下的,殿下要我怎么补偿?”
“你想怎么补偿?”萧若汐扬眉。
面前的白衣美人沉吟了一会,微微笑了:“我也不会什么,煮茶给殿下喝,怎么样?”
煮茶?这似乎是宋国大家闺秀都要学的东西。萧若汐来了些兴趣,点头:“嗯……本公主勉强同意了。”见君倾言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不地皱眉,“愣着干什么,走啊。”
君倾言跟在她身后,忍不住笑了笑。这么急?到底还是孩子心性。
萧若汐没有回头,所以她没有看见君倾言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茶艺是一项高雅的艺术,但燕国民风豪放,一向不大喜欢这些附庸风雅的活动,贵女也不会去学习,只有一些专门服侍贵族的侍女会学习。因此萧若汐虽然见过,却是不熟悉的。不过她看着君倾言行云流水令人赏心悦目的动作,隐约也知道君倾言的水平只怕不低。
一杯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茶放在萧若汐面前。小公主支着下巴好奇地看了一会,又仰了头去看君倾言:“你是不是什么都会呀?”
“嗯……也不是。”君倾言垂眸摆弄着手里的茶具,语气淡淡的,“我还有很多东西不会。”
“比如?”
“比如……做饭。”
萧若汐沉默一会:“你堂堂皇后,学做饭干什么。”
君倾言却是笑起来:“殿下,你忘了,奴婢现在什么都不是。”君家早已被灭了满门,宋国也已经亡了,何况她还是个被废掉的皇后。她不是皇后,也不是君家小姐,只是罪奴君倾言。
……也是。萧若汐都差点忘了。主要是平日里与君倾言的相处实在是过于自然,君倾言的态度一向是不卑不亢,让她下意识就把君倾言当成了与自己身份相当的人。她愣了一会,说:“我觉得,你不像是会一辈子甘愿屈居人下的人。”
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当然看得出来君倾言的优秀,她博闻强识,心思聪颖,待人接物也是从容不迫淡然处之,实在是人中龙凤,萧若汐自认是比不上的。若非君家被灭,以君倾言的天赋,必定是让燕国头疼的存在。
萧若汐突然想到那天燕帝对她所说的话。君倾言如此心机深沉性格狠绝,留在皇宫必定另有所图,可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怎样,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把军队交出来呢?这一支军队对她很重要……她必须要得到。不然毁掉……也太可惜了。
君倾言笑了笑:“殿下,这种话不要乱说,会有人误会的。”
萧若汐闻言冷笑:“谁敢偷听本公主的墙角,不想活了?”
两人的目光交错,彼此了然,又各怀鬼胎。
从萧若汐处出来,君倾言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桌前,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一张纸条露出了一个角。是遥遥偷偷塞给她的,上面写着:三日后午时,南楼下一叙。署名孙勣。
君倾言挑眉,轻轻勾了勾唇,漫不经心地把纸条放进蜡烛的火焰中。纸条顷刻间化为灰烬,落在桌上,又被风吹到墙角,再无痕迹。她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正是春天快要入夏的天气,阳光明媚,绿树成荫,还有清脆的鸟鸣。
这样的日子平静美好,但是,绝不是她想要的。她要权力,她要宋国皇室——抵她君家满门的血债。君倾言眼中掠过一丝恨意,随即又消失不见,恢复平静。
这位孙统领不知是何来历有何目的,不过……见见无妨。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呢。她微微一笑,眸子里却是深不可测的情绪。
三日过的很快。
君倾言能猜到萧若汐一直在监控自己,孙勣想必也知道,但他既然敢将她约出来,就必定又可以遮掩的法子。于是君倾言十分坦然地在午时去了南楼。
南楼,顾名思义,在皇宫的南边,是宋国前朝皇帝为其爱妃所造,供皇帝嫔妃娱乐的地方。在如今的宋帝上位后,这里陆续死了不少妃子,宫人都说这些女人的冤魂不散,仍旧困在楼中,渐渐的也就没什么人来了
不出所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人查问。君倾言很顺利地到了目的地,看见少年身穿侍卫服,靠在墙边等她,微微一笑,走过去。孙勣看见她,直起身子,轻轻俯身行礼:“见过大小姐。”
这个称呼很久没有听到过了,君倾言恍惚了一下,随即敛了眸子,神色不辨息怒:“孙统领,我现在只是一名罪奴罢了,当不起这个称呼。”她顿了一下,“不知孙统领叫我来是何意?”
孙勣依旧是低着头,态度恭敬:“大小姐,属下的父亲名唤孙荣,是君府的亲卫。”
君家的亲卫,尽数死在了几年前那场变故中。
君倾言抬眸,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打量他半晌,方才缓缓道:“原来是他的孩子……只是君家早已不复存在,现在你与我也并无关系。孙统领,切莫自毁前程才是。”
“属下永远忠于君家,忠于大小姐。”孙勣垂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属下想为将军和家父,报仇。”
君倾言看着他,神色回归平静。她不怀疑君家亲卫的忠诚,但她不确定,在燕国生活了许多年的孙勣,是否还能为她所用……不过也无所谓了,她又不打算复国,只是想——让宋帝得到惩罚,仅此而已。
说不定她还需要燕国的帮助呢。
想到这里,她眼前又浮现出小公主那双清澈明亮却野心勃勃的眸子,不由得有些出神。
孙勣看她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便沉默着低下头。众所周知,君倾言多智近妖,心思莫测,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太险了,可若不借助赤云军的力量,他绝对没有办法为父亲
报仇。他也不知道这位君小姐留在燕国的目的是什么,可是君家满门死在宋帝手上,她应该不会想为宋国复国才是。
半晌,君倾言抬眸,看向他。“你想好了?若是被陛下知道你与我勾结……那可不是一般的罪过。”
孙勣的目光直视她:“大小姐要做什么,属下誓死相随。”
看来不笨呐……君倾言眼中多了些笑意:“我知道你的意思,先回去吧,我自有打算,等我的消息就是。”
“是。”孙勣看着她转身离去,背影渐渐消失在重重的宫墙之中。
君倾言回到住处,并没有人来问责。孙勣深得萧若汐的信任,他安排得很周密,萧若汐也不会发现有什么问题。这让她对孙勣又多了几分满意。有勇有谋,还很会审时度势,是个可造之才。她要做的事,手下没有些可用的人,到底还是有些不方便的。
可……她不知道今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赤云军是令宋国和燕国都颇为忌惮的存在,所以她下令让赤云军留守驻地不允许擅自行动,甚至很少联系,为的就是不引人注意,好保全赤云军。可战争告一段落之后,赤云军的处境便格外危险,现下只有两条路:一是回到宋国,二是归顺燕国。如今她是绝对不愿意再为宋国卖命,况且宋帝也对赤云军有很深的猜忌,恐怕会受到打压。但若是归顺宋国……且不论将士们愿不愿意,归顺的军队在异国的处境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君倾言头痛地揉了揉额头,决定先不去想这个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这小公主,究竟是想干什么?这么费尽心思地想要把她收入麾下,又不威逼利诱,只是好吃好喝招待着,甚至带点讨好意味……真不知道该说这小公主什么。野心倒是不小,手段到底还是嫩了,也太天真了些。这要是换了个人,只需要假意投靠换取信任小公主的境地也就危险了。
萧若汐好歹也是燕帝精心培养的,不至于这都想不到。
……是了,因为她是君倾言。
君倾言不由得失笑。不得不说萧若汐还真是会看人,她自小在父兄的保护中长大,养成了个宁折不弯的清高性格,确实是不屑于干这些缺德事的,也确实……吃软不吃硬。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萧若汐还挺像的,都很骄傲。但她经历了家族灭门,被困在深宫数年,心性却不是小公主能比的。
她在想,或许这个小公主,会是一个不错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