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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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阳光清朗明亮，照在人身上温温的。天气暖得刚刚好，不会燥热，只觉丝丝的清爽。倒是偶尔的几声蝉鸣，才提醒着人们夏天的到来。
如果是平常，史易云肯定是不会待在家中，浪费如此好时光的。烈日下练兵才更显气势的恢宏，他喜欢那种大汗淋漓，把一切抛到脑后的感觉。
但是今天不是平时，所以他待在言笑晏晏的客堂，等待着被称斤论两。虽然不愿，也无法。毕竟，他仍然依附着这个声名显赫的家族。
他看着对面座位上的女孩，嘴角泛出一抹冷笑，越来越浓。也许不是针对这个女孩本身，而是此刻正坐在他对面的，所谓的门当户对而已。
堂上的史家主母低声交代了身旁的丫鬟几句，随即转头笑着说道：“裴夫人真是好福气啊，你家的婉仪是越发地标致了！”
与此同时，嫣红一点点漫上了婉仪白皙的脸颊。她把舒了舒水袖，桃红的纱扬起一缕柔光，越发显得她的脸圆润莹透似那深海珍珠一般。
裴夫人对自己女儿此刻的表现非常满意，替她笑答道：“哪里哪里，史夫人过奖了。”
“上次进宫参加太后的寿宴，我远远看去就觉得她气质出众，超凡脱俗。就说长安城内怎会有我没见过的小姐呢，原来是裴将军的千金。”史夫人继续寒暄道。
“她呀，小家子气得狠，哪经得住您如此夸奖。倒是令公子清朗俊逸气质非凡，您可真有福气！”话间的笑意却已是挡不住了。
旁边的史丞相这时开口道：“将军这几年在外，可谓战功显赫。此番回长安，圣上龙心大悦，这真是可喜可贺啊。”
“全仰仗丞相扶持。”裴将军立马拱手示意，随后继续道：“鄙某这么多年呆在边关，朝中事务还望丞相多多提点。”既然邀请函中强调带上家眷，此刻又见嫡公子亲自出来接客，他心中所想应该八九不离十。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如此和谐，顿时两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婉仪平时都喜好些什么？我可是听说，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呢？”这边的史夫人把话题重新引向婉仪。
婉仪在衣裳的掩护下偷偷地翻了个白眼，放下衣袖后依旧微微低着头，之前的放肆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随后，她温温软软地答道：“也只是深闺闲来无事，平时刺绣抚琴而已，要让夫人笑话了。”
“这孩子，当着我的面还这么谦虚呢。”
“以往全靠母亲督促，学艺不精，以后还得向夫人多多指教才是。”
温婉娴静的气息韵致顿时也博得了史丞相的好感，以此身份相貌，都不会失了史家的脸面，史丞相的心里也已经有了底。
史丞相和夫人互看了眼，满意得点了点头。史易云把主位上的情形尽收眼底，心中顿时一片凄凉。
他嘴角的笑又加深了几分，面部轮廓格外分明。他才十岁而已，还等不及自己有所举动，就已经被定了人生轨道，偏不得丝毫。
最后，如他所料，两家大人欢欢喜喜地定下了亲事。两个人一生的轨迹就这么在谈笑间被确定，没有容人丝毫质疑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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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在庭院里的玉石上，反射出五彩斑斓如琉璃的光，易云却觉得这些光晃得人头直发晕，心里烦躁异常。
整个史府的格局分为东中西三个院落，此刻他正随着母亲正在彩绘雕花长廊中往东院走去。长衫玉立的俊逸身形经由那刺眼的日光投射在地上，透着点点疏离，带着丝丝清冷。
易云心里正一阵阵堵得发慌，史夫人却依旧纤纤着细步，慢慢悠悠宛如闲庭散步般，没有失掉一分气势仪态。他想催催母亲，不过终究还是没开口。在这一路上，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极力地嗅着八卦的气息，他还不敢。
到了长廊尽头，史夫人对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湘儿立马心领神会地顿住脚步，守在院落入口处。
“母亲，你难道想让我娶一个毫无生气的玩偶回家吗？” 彩漆木雕门尚未关严实，易云就迫不及待地吼叫道。声音透出压抑后的爆发，富有磁性的低沉却越发显出他的愤怒与不满。
“这是什么话？”史母连忙示意他小声点：“那可是战功赫赫裴将军的千金。”
易云懊恼地扒了扒头发，正是因为知道，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没有当场翻脸，被人操纵却忍到现在。
“云儿，母亲知道你不喜欢，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说道伤心事，史夫人的眼眶渐渐湿润，眼白上露出点点腥红。“她只不过是一个贱婢，却占尽老爷的宠爱。”
“虽然你是嫡子，可那房却占据长子的优势。你看看你爹的态度，就知道她把耳边风吹得有多响。”说道这里，史夫人顿时哽咽起来。
易云看着母亲悲伤欲绝的神情，终是不忍。他起身走到史夫人身旁，拍着母亲地被，终于挤出一句：“云儿……明白……”
如何怎能不明白？从小到大，这种哭诉不绝于耳，对于这样的“教诲”，他都能倒背如流了。史夫人听到这句透出保证的话语，才勉强止住了簌簌而流的眼泪。
“云儿，你要相信娘都是为了你好！娶回来后，如果实在不喜欢地紧，那就纳个妾吧。那时，母亲一定不反对。”
纳妾？易云苦笑，史家的悲剧难道有着轮回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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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仪从马车上下来，跟着父母走向大门。裴将军却在此刻停顿，头也没回，说道：“今天做得很不错，你母亲教得很好。既然回了临安，以后要继续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另外，你也别再练骑射了，在长安城内不要失了身份。”
婉仪恭恭敬敬地应答，心里却顿时凄凉，暗自冷笑，何为身份？除了要学从没碰过的琴棋书画，连骑马这点乐趣也剥夺。
回到临安自己已然不再存在，需要一个身份来支撑。
女子闺房内，繁纹雕花紫檀妆台上，红烛弱光随风微微浮动，忽明忽暗的光线投射到人身上却有一半陷落在黑暗中，打在人脸上带着些许不真实。铜镜边沿镌镂的凤鸟展翅欲飞，镜面上显出女子绝美的容颜，虽然几许稚气未脱，但是可以毫不费力地联想出，长大后的她会是如何地倾国倾城。
仔细看去，少女发髻已经散开成一头垂顺的乌黑亮发，越发衬得婉仪秀丽雅致。浓密睫毛下的风眼微翘，清澈中又有些深邃，淡到极致却不容忽视。
“小姐，听说史丞相和夫人对您满意极了？”翠儿双眼对上铜镜中的眼眸，满脸求知欲，急于知道某些内幕消息。
“小丫头片子，你消息倒是灵通。快快梳头，别愣着。”婉仪的语气却是极柔和的，翠儿也只有在她面前才露出如此小女儿态。
“小姐……”翠儿轻晃婉仪，香肩微抖，幅度煞是好看，香艳至极。
“好啦……告诉你就是了，被你晃得头都晕了。”婉仪覆上翠儿的手，极其享受此刻，养出她的真性情可不容易。
“小姐，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小姐了……”好似早料到了这般结果，婉仪的话音刚落，翠儿立马接着手上的动作，缓缓地梳着婉仪的柔顺长发。
“是的！按照范本我很顺利地完成了任务。”也只有在此时此刻，婉仪才能道出内心的苦闷，轻缓的语气中带着认命的无可奈何以及浓烈的嘲笑，笑自己也笑他人，更是笑这个畸形的世态。
翠儿的手顿时停在丝缎般的黑发上，怔怔地与铜镜里的眼眸对视。
她不明白，将要嫁给丞相嫡公子的小姐为何还会露出如此凄清冷寂的神情。
她也不知道，其实不懂也是一种福气！
婉仪知道无论如何发泄都无事于补，这就是命！能开心一分是一分，她收起内心的凄凉，开口道：“瞧把你吓得，史丞相对我的柔顺得体满意得很呢！”
“啊……小姐诓我呢。”在翠儿眼中，史家大家长点了头，这桩婚事肯定没问题。
“小姐出嫁后带我去吧，我要一辈子跟着小姐。”翠儿语气寻常，婉仪却窥见了小丫头的真正心思，对她潜藏的话感到情理之中，女子终究的归宿也不过是嫁人而已。
“知道了，翠儿这是提醒我到时为你找个如意郎君吧。”婉仪揶揄道。
“小姐，您真坏，专门拿翠儿开玩笑。”翠儿羞羞地捧着自己的脸，须臾片刻，又小心翼翼地张开手指，露出一丝缝隙偷看婉仪的反应。
婉仪开怀大笑，喘息间答道：“知道了……知道了……”那声线却是拖得极长，带着浓浓的调侃意味。
“谢谢小姐！小姐真是好人福气萦绕，那可是丞相家的嫡公子呢。您嫁过去，下半生定是荣华富贵也不愁。”
婉仪看着小丫头眼底的欣羡，只觉无可奈何。即使天子又如何，他眼底的寒冰直射自己，没有丝毫掩盖地显露出他的不喜、不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