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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苍宥鱼(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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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宁六年七月十六,苍祺已经在怀蜀安住半年。
今日苍祺为儿子苍宥鱼办百日宴。
因为晴凝刚上手一家胭脂店的生意,所以孩子的百日宴设在晚饭时。酉时过半,晴凝姗姗来迟,一家人终于聚齐,围坐桌前。苍祺没着急落座,抱着苍宥鱼走到苍广译的面前,为儿子提要求:“请曾祖为我们小鱼鱼带长命锁。”
小鱼是苍祺给儿子起的小名,原因很简单,他怕水,他要有个不怕水的儿子。再有,他希望儿子以后能像条鱼一样,得自由,少烦恼。
小鱼不负他望,刚刚百天,小脸圆圆,眼神炯亮,从头到脚胖乎乎、粉嫩嫩,是个十分可人的小奶娃。
苍广译笑逐颜开,他眼前有两个精致木匣,一大一小叠放在桌子上,他吊着眼梢将小木匣拿到一旁,打开大木匣,从里拿出一个足有手掌那么大的金制长命锁,上面刻着“长命富贵”四个字,下面还缀着一排金铃铛。苍广译费劲提起长命锁,就听金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晴凝看见这把锁先是一愣,刚要开口,欲言又止;洛先生一脸笑意,眯着眼盯着苍祺好像正等着什么热闹看;公孙朝露直接“哈哈”大笑出声;就连原本一脸严肃的罗奉兆都忍俊不禁,快要憋不住笑了。
就看苍祺抱着小鱼急忙侧了下身,将小鱼挪到一旁,远离苍广译,惊讶道:“爷爷,您开玩笑呢?这玩意要是带上我儿子还能喘气吗?”
话一出口,大家笑作一团,就连不远处的下人都跟着一起笑。
苍祺断定老头在整他,不等老头说话,抢过他手里的大金锁重新放回大木匣里,然后打开旁边小木匣看,一看,这个才对嘛!里面放着一个精致小巧,由金、玉、珠三种材质特制的一把罕见长命锁。
这个长命锁由三部分组成,最上面是金项圈,中间为黄金镶边、内部镶嵌和田玉雕龙凤玉连环,下边坠着三颗大小相同、极为圆润的夜明珠。显然,这是苍广译专门找能工巧匠打造的长命锁,这世间再找不出第二个。
苍祺拿着这个罕物转着圈地看,笑着对苍广译说:“爷爷,这好东西您还没给过我呢。”
苍广译直言:“你百日宴时爷爷也送过你一个,虽然不及这个好看,却也花了不少心思,只怕你早给弄丢了吧?”
苍祺有点不好意思,答:“没印象了,只怪爷爷给的好东西太多。”
说完,把长命锁交给苍广译,又把小鱼拖着送过去。
苍广译轻手轻脚地将长命锁挂在小鱼的颈间,可能金项圈凉到了小鱼的脖子,小家伙冲苍广译“咯咯咯”地笑起来。
小家伙一笑,在座各位跟着笑起来。
晴凝合时宜地拍了个马屁,说:“小鱼喜欢曾祖送的礼物。”
苍祺附和:“我看也是。”
除了苍广译,罗奉兆和公孙朝露,洛先生,以及去篱城看望女儿的大掌柜都提前给苍宥鱼准备了礼物,苍祺这一日为儿子收礼答谢,心情好极,不觉多喝了几杯,直到饭毕,孩子都不敢抱了。
晴凝生完小鱼就离开杨宅了,她借口是一心想要学做生意,需住得离店铺近一些,但不论是谁,心里都明白,她自己住更自在些。苍祺不勉强她,给她打点好一切,让她安心,对她也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晴凝允许他见小鱼。
人心都是肉长的,时间就是最好的佐证。苍祺所做一切晴凝都看在眼里,她不仅不会拒绝苍祺见小鱼,相反,她乐于忙碌胭脂店的生意,经常找各种借口差人将小鱼送到苍祺那里。甚至在小鱼百日宴的前几天,主动开口,催促苍祺为小鱼登记户籍。苍祺得逞,喜出望外,忙不迭办理诸事,终于成功为苍家延续下一代。
苍祺花了半年时间要到了儿子,感觉人生眼看就要完满了。今日酒足饭饱,热闹散去,他让人送走晴凝母子,自己走着回故园折柳。
三伏天刚过,天气闷热,黏腻感十足。苍祺慢悠悠走到故园折柳,已经全身是汗。忍着黏腻的不舒服感觉写完字,这才沐浴更衣,躺在榻上已经戌时三刻。心情好,干什么都如意,就连梦境都变得缱绻旖旎。
梦里,杨博展在吻他,先是浅尝辄止,逐渐春意阑珊,而后骤雨疾风。苍祺在这个吻中逐渐沦陷,他胸口憋闷,呼吸困难……没一会,苍祺在憋闷中猛然惊醒,环视四周,黑漆漆一片,自言自语道:我这是,做了个春……梦?
寂静夜里,突然传来一声轻笑。苍祺以为自己幻听了,揉揉眼睛,伸手去撩围在榻上的纱幔,想要借月光再看看。手还没够到纱幔,却碰到枕头边上平时逗小鱼玩的小猫铃铛,发出“叮当”一声诡异的脆响,苍祺心悬得更高了,这时,他又听见一声短促的笑声。
苍祺身形一顿,就在他蓄好力量就要跳下榻时,肩膀突然被人擎住。
那人扳着苍祺的双肩往榻里一送,苍祺努力挣扎不见效果,张嘴就要喊人,但他“来”字的音还没发全就被人捂住嘴。苍祺这下慌了神,拼尽全力和那人抗衡,慌乱中,一拳打在榻柱上,疼得一声闷哼。那人在他身后,一手捂着他的嘴,一手轻松将苍祺两个手腕束缚在他身后,让苍祺动弹不得。
苍祺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呜”之声,感觉那人捂住他嘴的手松懈下来,苍祺看准时机,张嘴就咬,就听“嘶”的一声,那人疼得终于开口,说,“你属狗了?”
是杨博展。
苍祺赶紧松嘴,回头看,只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问:“大哥?”
杨博展不应,钳住他双手的那只手丝毫没有放松。
苍祺这下慌了神,难道他知道我抢了他儿子?唉,做贼心会虚,拿人手会短,苍祺只得讨好式搭话:“大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杨博展这才回话:“怎么,你这语气,倒是十分不想我回来。”
苍祺摇头:“哪能啊,我这不是哪里都没去,就等你回来呢!”
苍祺手腕被攥到生疼,他不禁扭了扭手腕,好似在提醒杨博展放手。哪知杨博展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加大力量,一手攥着苍祺的双腕,一手托起他的肩膀,让他背对着自己跪在榻上。
苍祺无语:“……”
“大……大哥,这是……干什么?”苍祺心想,道要审我?我还得跪着答话?考虑再三,还是决定问一问。
“问你几个问题。”杨博展答。
果然,这人一定听到什么风吹草动才赶回来的!之前明明说一年后回来,这才过了半年,还在我儿子百日宴这天回来,肯定是要跟我算账!
“什么问题?”苍祺决定敌不动我不动,他不问的我绝不主动答。
“最近半年在忙什么?”
“忙着做生意啊,钱庄就开了十八家,忙得脚不能停,操心操得都长白头发了。”苍祺避重就轻,白头发也顶多一两根。
“除了钱庄还做了什么?”杨博展继续问。
“酒楼茶楼、胭脂店首饰店、布庄染坊,多了去了,大哥能想到的我都差不多都做了。”苍祺乱说一气,料定杨博展不可能一一查证。
“哦?这么忙?”杨博展听完果然松了手劲,苍祺趁机挣开杨博展的手,转身看杨博展,只看见一个人形轮廓。
“大哥,是出什么事了吗?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苍祺决定话说得聪明点。
“苍玉恒,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跟我佯装?”
“我是真的不知道,听大哥的意思,倒是我做了什么?”
“我写信给你,让你回篱城见我,你为什么不来?”
原来是为这个事!苍祺心下稍安,让他去篱城的信是上个月收到的,他当时回了三个字:“不去,忙。”
那时候他的确忙,忙着照顾儿子。所以对杨博展的来信丝毫不感兴趣,他不可能丢下儿子去篱城。回信时儿子正好就在怀里,所以一个字都不愿意多写。
苍祺自知理亏,往杨博展跟前凑了凑,说:“真的,很忙。信上不是也说了,忙!”
“你还有脸说那封信?苍玉恒,你一共给我回过三封信,第一封五个月前,写了两三页;第二封信在三个月前,写了两三句;第三封,上个月,你两三个字就把我打发了?你苍大爷现在拿乔得很呐,明知道我喜欢你这两手字,所以是故意越写越少的吧?”
“就是因为这个?你就回来了?”苍祺听得瞠目结舌,眼里心里全都是不可思议。
“这个难道不可以是我回来的理由吗?”
“可以,非常可以!大哥,我发誓,以后给你写信尽可能多的写,我写厚厚一封,让你怎么读也读不完,读到你腻烦……读到唔……”
苍祺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博展用唇堵住嘴。
苍祺再次领略到杨博展先是浅尝辄止,逐渐春意阑珊,而后骤雨疾风的吻,这才意识到,刚才根本不是什么春……梦!于是从这个吻里挣扎出来,他呼吸急促,带着颤音,问:“大哥,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的?”
杨博展停下,答:“大概……你刚睡着的时候。”
苍祺:“你应该先拜见我爷爷才对吧?”
杨博展轻笑一声,说:“今晚办完你,明天再正式拜见他老人家。”
苍祺质问:“哪有这样的道理?”
杨博展也不客气:“你对我讲过道理吗?”
说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火折子,点燃,卡在榻柱的镂空里。苍祺这才看清杨博展的脸,这一刻,心里的慌张,和对杨博展的忌惮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倾慕。他平躺在榻上,仰望杨博展,说:“大哥,你还是和半年前受伤后一样瘦,这么久都没养回来吗?”
杨博展当着苍祺的面退下衣服,苍祺终于看见他肩头的伤,忍不住伸手去摸,说:“这伤看着骇人,阴天下雨肯定会疼吧?”
杨博展不答苍祺的话,脱完自己的开始苍祺的,将拨下的衣服随手扔到角落,任他们歪七扭八地委顿在一起,目光却一直盯着苍祺看,不偏移丝毫。见苍祺唇红眉翠,眼角飞红,他似乎很是满意,低头继续吻苍祺的唇。
嘴上下功夫,手也不得闲。杨博展揉着一会苍祺的耳垂,继而向下,抚上苍祺的脖子,摸到一根细绳,他抬头看,原来苍祺用绳子挂了个什么东西在脖子上。捋过绳子,杨博展看见绳子下坠着一块琥珀。
苍祺伸手,将琥珀攥进手心里,说:“没什么可看的。”
杨博展不理他,自顾掰开他的手,拿出那块琥珀迎着火折子看。突然问:“虫王吗?”
苍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大哥,你肯定特别疼吧,洛先生说,你那只虫王体型大,承担的痛也是最多。”
杨博展放下那块琥珀,巡视一圈,找到一个不大不小的帕子,在手里捏成球。苍祺心道不好,要露馅!那可是给我儿子擦口水用的!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杨博展将这个球直接塞进他的嘴里,说:“半年不见,话竟然密成这样?从现在开始你给我闭嘴,听见没?再多说一句,我把你手脚也绑起来。”
苍祺:“……”
他原本还想为自己辩解一下,说半年不见,你不也凶了很多?!但他没敢出声,认怂地点点头。
杨博展终于满意,冲他一笑,抬手熄了火折子,二人再次陷入黑暗里。
苍祺记得他们俩上一次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次他刚用一百两黄金买下公孙朝露,当天晚上杨博展就又咬又撞,狠狠惩罚了他。而这次,因为国家安定,所以家更像家,两个有归属感的人重新聚在一起,心境早已不同于往昔。
他们不再顾忌,他们就是要恣意挥洒,将最真实的自己袒露给对方。哪怕是隐晦的、肮脏的、带着獠牙的……
事毕,苍祺觉得自己小腹深处传来阵阵的酥麻酸涩之感,不禁伸手摸了摸。
“疼了?”杨博展低哑的声音响起。
苍祺摇头,嘴里发出“唔”的一声,表示没有。
“那就是喜欢?”杨博展又问。
苍祺顿了一下,又发出“唔”的一声。
杨博展从苍祺嘴里掏出帕子,扔到一旁,再次确认:“是不是喜欢?”
苍祺偷偷笑起来,笑得肩膀抖动,肚子也憋得有些疼。
杨博展把他搂进怀里,用力束缚着,威胁道:“ 别笑了,回答问题。”
苍祺已经笑出泪花,答:“喜欢,喜欢死了。”
杨博展低头,鼻子挤进苍祺的颈窝里,反复嗅了几下,突然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问:“苍玉恒,你怎么变味了?”
苍祺不解,反问:“什么味?”
杨博展语气中带着不悦:“怎么一股奶味?”
苍祺:“……”
……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