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长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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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青衙门梁高屋阔，是处理公事的好地方。只是，蓬莱军进城后有士兵走到这闻见一股刺鼻气味，上报官员，官员又上报旁征。旁征亲自探查也闻到刺鼻的气味，于是叫士兵围上栏杆，不得进入。封闭一段时间后，士兵们警惕性逐渐松懈，一个值夜士兵想要抄近路去小解，走进围栏内部，大致在廖青衙门的大门口处，触发了引信引发爆炸。
士兵当场炸死。周围建筑受到牵连而坍塌，伤了一些人。幸而动静极大，伤亡却不大，没造成太严重的影响。
爆炸发生后，旁征指挥调度兵士救人救火，忙得不亦乐乎。军中有几个年纪不小的幕僚，离爆炸点很近，杨博展亲自带人去救，将他们安置妥当后又返回着火点附近继续救人。他刚进入廖青衙门旁边的一间大房子里，就看见苍祺站在对面正在找人……
好久没看见他了，久到已经记不清到底是多久。
苍祺在爆炸后半个时辰后就赶到了，也就是说，他丝毫没有耽搁，足以证明心里的在意和担忧。杨博展欣喜之余，心在隐隐发痛。
二人穿戴齐整，围坐在茶桌旁。
杨博展摩挲着苍祺的手说：“我没想到你会来，至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来。这些日子我知道你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但你一直没有过来找我，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甚至猜测你在怨我。说实话，我不怕你怨我。去年我把你从篱城带到怀蜀，本来也没安什么好心。我怀疑的你身份，怀疑罗先生，怕你泄露《玄铁秘书》的秘密……带上你我能安心些。但当你的秘密都不再是秘密，一点点在我眼前真相大白时，我又后悔带你来。苍玉恒，你在篱城本来过得很好，是我让你在怀蜀受苦了。”
苍祺略微低着头直直看着眼前的桌子，只给杨博展一张侧脸，右手任杨博展捏玩着，沉寂好一会才开口：“大哥，别这么说，我在篱城过得一点也不开心。”
杨博展看着眼前冷静又安静的人，短短数日，气质较之从前已有巨大变化，更心疼了，手上的力气也不觉加大了些，说：“你我认识还不到一年……”
苍祺打断他，转头迎上杨博展的目光，提醒道：“大哥，是你认识我还不到一年，我已经认识你很久了。”
杨博展一噎，看着苍祺的眼睛，目光柔和得快要化了，道：“对，我认识你的时间太短了，我……”
杨博展欲言又止。
苍祺：“大哥，你不是会伤春悲秋的人，你不必为我想太多。我少不经事，脾气不好，性格冲动，难免会做出一些害人害己的事情，这不怪别人。我没来找你，不是在心里怨你，是怨我自己。我太蠢了，我的不冷静、太执拗，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还害死了陶竹篮。”
苍祺说完，目光往旁边偏了偏，不再看杨博展。
杨博展：“陶竹篮的事我听说了，你别太自责。我已经叫人安置好他，将他的牌位供奉在灵泉庙里。”
见苍祺垂头不语，知道他心里难过，但有些事情还是要询问他的意见，杨博展问：“曹灿还活着，罗先生告诉你了吗？”
杨博展捕捉到苍祺眼中一闪而过地惊慌之色，他攥着苍祺的手，向他靠近些，似乎想要安慰。
苍祺说：“不知道。”
从苍祺的反应来看，他不知道曹灿的事情。
杨博展说：“罗先生找到你后，发现曹灿就在你旁边，便让洛先生给他喂了解药。只是他疼痛至深，吃了解药也只救回半条性命。曹灿现在在我手里，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苍祺不暇思索，直言道：“我与他早已恩债两清，他是死是活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大哥自便。”
杨博展答：“好。”
见苍祺脸色明显改了颜色，杨博展手上发力，直接将苍祺拽着站起来，往怀里一带，让苍祺坐在自己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腰。
苍祺僵着身子，有点不知所措。
杨博展：“最近在忙些什么？先前那几批物资，你有没有伸手？”
苍祺：“伸了些手。”
杨博展继续追问：“还干了些什么？”
苍祺：“都是些琐事，大哥关心这些做什么。”
杨博展：“你的事，都关心。”
苍祺：“……”
杨博展：“还每日做功课？”
苍祺：“嗯，有做。”
杨博展看着苍祺笑，说：“好久没见你写字了。”
苍祺：“还那样，没什么精进。”
杨博展：“还是一日十页？”
苍祺终于抬眼看杨博展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些不耐烦，答：“最近多写了点。”
杨博展穷追不舍：“多写了点？多写多少？”
苍祺似乎叹了口气，答：“每日三四十页吧。”
杨博展吃惊道：“写那么多做什么，不累吗？”
捉起苍祺的手里里外外地看。
苍祺收回自己的手，语气淡淡的：“无事可做，消磨时间。”
杨博展不厌其烦：“写得什么”
苍祺沉吟一会儿，可能是嫌眼前人太烦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答道：“抄经。”
杨博展变得没有眼力见，继续发问：“凝神，静心，还是祈福？”
苍祺深吸一口气，随即站起身来。杨博展眼疾手快，趁人没站稳又将人拉到原位，问：“急什么？”
苍祺一脸严肃，答：“没有急，累了。”
杨博展这才推开苍祺，让苍祺成功站在自己面前，拍拍自己的双腿说：“像上次那样坐。”
杨博展让苍祺面对他骑跨着坐在他腿上，苍祺站着没动，杨博展亲自拉他，抄过苍祺一条腿往自己腿上按，苍祺躲闪不了，只得跨坐在杨博展的双腿上。
苍祺：“我……”
杨博展继续他的问题：“凝神，静心，还是祈福？”
苍祺近距离看他，答：“都有。”
杨博展：“右手字还是左手字？”
苍祺：“都有。”
杨博展：“叫人给我送两本来，一本右手字，一本左手字，可好？”
苍祺看着他，觉得他今天着实莫名其妙。
杨博展见苍祺不回答，问：“不舍得？”
苍祺：“舍得。”
杨博展脸上堆满笑意，双手拖着苍祺臀侧往自己颠了颠，想让两个人之间再无罅隙。他说：“有什么想问我的？”
苍祺双腿悬空着，全靠杨博展保持身体的平稳，两只手不知道放哪里好。若像以前那样环抱杨博展的肩上，苍祺现在做不来，他正思量着这两只手怎样才能看起来自然些？如果没地方放，就只能搭在自己的双腿上。他没听见杨博展的问话。
杨博展皱了眉头，语气有些不满：“就这么不想跟我说话吗？”
苍祺这才停止胡思乱想，问：“什么？”
杨博展轻笑一声，有点无奈，道：“有没有想问我的问题，想和我说的话？”
苍祺神思归位，说：“有吧，好像……也没什么。”
杨博展：“这是什么话，到底有没有？”
苍祺：“大哥，我想去怀蜀。”
杨博展：“可行。”
苍祺又无话了。杨博展无奈地摇了摇头，说：“看来你对我真的无话可说，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了，让我抱一会总可以吧？”
杨博展把苍祺圈进怀里，两人交颈而坐，杨博展低头嗅苍祺颈间的味道。苍祺终于放松下来，抬手伸向杨博展的后背，拽住他的衣服。好一会，苍祺突然开口：“大哥，我不是一个人了。”
杨博展：“是，你有罗先生，有我。”
苍祺轻轻摇下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找到我祖父了。”
杨博展没动，睁开原本闭着的眼睛，说：“苍广译？”
苍祺“嗯”了一声，说：“我也是被救后才知道，我祖父没死，他一直是苍家的掌舵者。”
杨博展离开苍祺颈间，两个人互相看着。
杨博展：“东篱貔貅现世则主，是你祖父的主意？”
苍祺点头。
杨博展：“先帝去世前给我递来一封密信。信上说‘东篱貔貅’确有其事，并非传闻。我杨家和貔貅苍家之间的特殊关系起始于我父皇在世时。据说，我父皇和你祖父本是好友，那时苍家生意还未做大，我父皇登基后，给予苍家很多便利条件，支持苍家生意满地开花，目的在于从中得到回报。”
苍祺：“苍家生意越做越大，越来越受人觊觎，我祖父不得已装死隐世，让我父亲接管苍家的生意。遗憾的是，没过几年我父母被知情人杀害了。我祖父为了保护我，一直没认我，所以我以为他早就死了。”
杨博展：“你们苍家为了我们杨家做出三代的牺牲，实在不容易。”
苍祺：“苍家起家于篱城东部一个小乡村。那时，我祖父倾尽所有筹建一家小钱庄，靠高于别家的出色服务和磐石般的信誉把钱庄生意越做越好，后来才有第二家、第三家钱庄从别地先后开张。大概四五年后，我祖父不满足于钱庄的生意，开始涉猎各行各业，有赚有赔。而第一家小钱庄因为朝廷一条迁民政策导致不断有客户流失，最后甚至出现逐年亏损的局面，但我祖父依旧不关门止损。原因是钱庄刚刚营业时，有个公子落在钱庄一把檀木扇子，扇子两条边木上，一侧镂刻着‘蟠桃盛宴’的天宫闹景，另一侧镂刻的是‘农事丰收’的众民欢腾景象。打开扇子，可见扇骨片片薄若蝉翼，均有图腾，可谓极致精美。这扇子一看就不是凡品，我祖父叫人收藏好，待人来取。可他并没有等到来人，只等到一封信，还是一年以后。信上说，‘此扇为家妻赠予定情之物，还望掌柜帮忙收藏，日后一定来取。’我祖父为了等这个人来取扇子，足足亏损了九年。直到那人九年后故地重游取走扇子，我祖父才关闭那家钱庄。大哥，重信守诺，是我苍家在这天下的立足之本。也正因为我爷爷是这样的生意人，才有机会和你们杨家缔结这种并没有契约的契约，以至于将生意做到如今之大。”
杨博展目不转睛地看着苍祺，听他说这一番长篇大论，然后逐字品味其中之义，说：“若人人都重信守诺，家国何愁不安？你祖父高义，你青出于蓝。大哥惭愧了。”
苍祺迎上杨博展的目光：“大哥若是惭愧，我岂不是更惭愧。一直以来，我私心大过一切，我太喜欢你了，以至于不能理智思考，我分不清我和你的关系，我以为我们之间一切都可算作是苍家和杨家的关系，为此我还指责过我师父，误会他为了苍家的安逸而不作为，无视他一直努力将我摘出去的良苦用心……”
杨博展：“你一心让苍家做到践行一诺，已经够了。你个人对我的一切付出，来日你我之间再做清算。”
坐在杨博展腿上那么久，苍祺其实并没有多舒服，他挪挪屁股找到一个舒服姿势，杨博展配合他调整姿势，问：“又累了？”
苍祺松弛下来，下颚抵在杨博展一侧肩头，说：“大哥，我想听你的事，你所有的事。我在你身边快一年了，对你仍是不甚了解。就好比我以为你是要当皇帝的……”
杨博展：“所有人都觉得我是这盘东进棋局上的执手者，实际上，我只是其中一颗棋子。苍玉恒，人生在世，亲眼所见的不一定为真，也许是别人特意演给你看的。东进，我演给天下人看，告诉他们我要清君侧，我要夺回我杨家的江山。可我唯独告诉你，我才不在乎这江山姓甚名谁，只要天下太平，姓什么都一样。”
苍祺：“可如今天下大乱。”
杨博展：“乱世出英豪，总会有人站出来。不一定非得是我。”
苍祺离开杨博展肩头，盯着他：“我不明白。”
杨博展：“可现在的确是我，我刚说了，我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执手者，是先帝，也就是我的三哥，杨博勋。他在位三年，布下这盘棋，目的是削弱日渐走向鼎盛的皇权以外的两股权势。他是布棋者，也是先驱者。他把养在民间的小左和小右交给我，金匮玉蝶，赤印宝册，无一不有；他几次扩大怀蜀疆域，就怕一招不成，无力翻身；他把忠臣良将都托付给我，不想我在这条路上太过孤立无援。他说，这江山积弊已久，需要大刀阔斧地改一场，他说，他不怕死，就怕盯着一棵朽木哀叹老去。他说，杨家人都需担起这个担子，我杨博展更是逃脱不开……”
苍祺看见杨博展的眼眶已经红润，说：“大哥，我明白了。”
杨博展：“人只要活着，难纵情，肩上总会有些担子拖累着你。不过，筹谋近六载，总算见到点光。”
两人第一次开诚布公地说话，旖旎情绪攀升新的高度。苍祺萌生一种从未有过的释然感觉，呆呆地看着杨博展发愣。
这时，响起两声敲门声。
杨博展问：“什么事？”
外面答：“王爷，篱城急报。”
苍祺急忙起身，站在一旁。杨博展召人进来传话，就听那人说：“永翎侯爷急报。”
将手里一封信递给杨博展，随后退下。
杨博展展信，字数不多，一目了然，杨博展看完如坠冰窟。
小左杨斯安，即将被推上皇位的人，遇险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长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