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意思 ...
-
自从顾复城高二时转到班上后,就缠上了宋清池。
宋清池本是个清冷疏淡的性子,在学校只顾学习,没什么朋友,也对交朋友不感兴趣。但耐不住顾复城的死缠烂打,加上对他遭遇的同情,宋清池就答应了对方做朋友的请求。
慢慢的,他发现虽然顾复城性格有点阴郁,但其实内心细腻,也很善解人意。于是就慢慢放下心防,真心接受了这个朋友。
高考时,因为系统原因,宋清池没有被报考的一志愿录取,与顾复城考到了同一所大学的同专业。
大一下学期,顾复城向宋清池表白了。
其实早在这之前,二人之间的关系就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的朋友之情,到后来的逐渐暧昧互生情愫,所以顾复城的表白也只是捅破了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而已。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两人就像正常恋爱的小情侣一样,成天黏在一起。
顾复城心思细腻,宋清池说过的话,每个字他都会放在心上。他也很懂浪漫,总时不时为宋清池制造惊喜。
他会在宋清池上完体育课后,从操场角落的榕树下跑出来,递上一杯温度正好的苏打水,笑意吟吟地看着宋清池喝下;
他会在宋清池生病高烧时,大半夜背着他在马路边叫出租车去医院,着急到眼眶涩红;
他会在宋清池生日时,费尽心思为他在江边准备烟花秀庆生,在漫天焰火的星空下,轻声在他耳边呢喃爱意。
其实,顾复城的身边一直都不乏爱慕他的追求者,即便是和宋清池恋爱后,也根本拦不住那些人。毕竟顾复城那张脸实在是太过勾人。
但除了宋清池以外,他对其他的任何人都相当冷漠,有时宋清池甚至觉得,顾复城对那些追求者的态度有些过于残酷。
在这种偏爱与温情暖意之下,宋清池不可避免地彻底沦陷了。
但慢慢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对劲。
起初,宋清池只是觉得顾复城很爱吃醋,一个消息没及时回,转头手机里就几十个未接来电。
接着,宋清池发现自己的通讯录总是被清空,质问顾复城时,他却是一脸无辜地佯装无知。
后来,宋清池开始陆续听说,凡是和自己说过话的男生,都在校外遭遇了不明人员的殴打。
再后来,宋清池发现自己无论在哪、在做什么,顾复城都能事无巨细地知道……
情况逐渐失控,就像雪崩。开始时只是一些雪花的积蓄,或是脚边雪块的微缓下移。当你发现不对劲时,一切都已经朝着无可挽回的境地狂奔直突而去。
这一切荒谬行为所累积的崩溃感,都在宋清池得知当初是顾复城更改了自己的大学志愿时,瞬间爆发。
“我是为了你好。”顾复城仍然是一脸无辜,声音里丝毫没有愧疚之意。“这两个学校的分数线本来就一样高,我觉得现在这个更好一点。”
“你不听我的,我就只能亲自帮你改。”
宋清池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他不明白,为什么顾复城能将这么严重的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有一瞬间,他觉得那张曾经让自己沉沦的脸是如此的陌生。
那天,两人间爆发了恋爱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愤怒到极点,宋清池提了分手。
这之后,他的噩梦就开始了。
顾复城彻底疯掉了。他好像一夕之间丧失了全部的温柔和耐心,无比残忍地对待宋清池。在他哭得快要窒息时,一遍一遍地笑着问:“你要分手吗?”
分不成的手,甩不掉的顾复城。
那是一场漫长又折磨的噩梦,中间发生的那些细节,宋清池至今不敢回想。
手腕再次传来难以忽视的刺痛感,把宋清池的思绪拉回现实。
不知不觉,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湿答答地粘在身上,湿冷的触感让宋清池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果然还是应该辞职。
就算找工作再怎么辛苦,也比看见顾复城强的多。
宋清池颤抖着掏出兜里的手机,点开何姐的微信对话框,准备开始编辑辞职信息。
手机自带的来电铃声骤然响起,音量很大,在这间安静的小房间内激起回音。宋清池一个手抖,手机差点砸到脸上。
他缓了缓,眼神聚焦到手机屏幕的来电显示上,随后接通了电话。
“妈。”
“小池啊,昨天你发消息我没看到,新工作怎么样,还能适应吗?”电话那端传来母亲的声音,温柔轻缓,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宋清池喉咙哽了哽,嗓子有些发涩。
母亲并不知道他和顾复城之间的纠葛,只知道顾复城是他最好的朋友,只是后来不怎么联系了。
所以,他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和母亲说,自己好不容易找到工作,还没正式开始就打算辞职的事。
听他不说话,母亲仿佛隔着电话看到了他的表情,轻声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弟弟最近病情很稳定,我自己完全能应付得了,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顿了顿,她又补充叮嘱道:“要是在工作上受气了,不要一味地忍让,可不能被人给欺负了。”
眼角积蓄的湿意让视线渐渐模糊不清,宋清池强忍着眼泪,吸吸鼻子,嗓音低哑:“我没事,新工作挺好的,不用担心。”
“是吗,那就好。”母亲像是松了一口气,语气轻快了一些。
“嗯。”宋清池喉结滚动一下,压住声音里的颤抖,让自己尽可能听起来轻松一点。“小晨在你身边吗?我和他说会儿话。”
对面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母亲有些麻木的声音。“他今天下午刚做完骨髓穿刺,累得睡着了。”
宋清池心里一颤,快速说了句“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而后匆忙挂断了电话。
他无力地躺在床上,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他从来就不是能任意来去的人。
他的母亲和弟弟也不是。
就像母亲能为了两个儿子牺牲自己一样。
就像年幼的弟弟为了妈妈和哥哥不伤心,而用尽全力忍住痛叫一样。
宋清池也要为了妈妈和弟弟,去接受这份让他恐惧却来之不易的工作。
没关系的。
他安慰自己。
顾复城现在红了,他的日程表也会被工作排满。两个人不会有什么机会碰到的。
会没事的。
*
事实确实像他预想的那样。顾复城很忙,许颂也很忙。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宋清池整天都陪着许颂,在外地参加一档综艺节目的录制。他刚开始工作,什么都得跟着何姐学,助理的活儿又多又杂,他忙到根本没功夫想别的事。
转眼间将近三个月过去,节目的录制已经接近尾声。此时炎热的夏天已经结束,九月份的几场秋雨过后,天气凉了下来,早晚的风中都透着冷意。
宋清池抱着羽绒服,敲了敲休息室的门。这几天的录制都安排在夜里,而且基本都是在室外进行。何姐怕许颂冷,买了件长款羽绒服让宋清池送过来。
休息室内无人回应。因为待会就要开始录制了,走廊里现在乱糟糟的,不断有人吆喝着、交谈着,从他身后经过。宋清池以为是自己没听清,就侧脸趴在门上,又用指节叩了叩门。
按理来说,许颂现在应该是在里面的,待会他第一个出镜,化妆师应该正在给他补妆。
然而室内却静悄悄的。
宋清池突然想到,许颂可能化完妆在里面睡着了。这两天他一直在抱怨睡眠不足,在录制现场也都哈欠连天的。
他低头看了眼表上的时间,决定进去把许颂叫醒。
门没锁,宋清池轻轻一拧门把,门就无声地开了。休息室没开灯,窗帘紧紧拉着,因此室内很是昏暗。隐约中,宋清池看到镜子前的软椅上似乎卧着一个人。
他把门轻轻合上,把羽绒服随手挂到门后的衣架上,随后踮着脚走到软椅旁,蹲下身子。
椅子上的人一动不动地倚靠着椅背,头歪到另一侧的肩膀上,脸部侧偏向窗户的方向,身上盖着羊毛绒的薄毯。毯子很长,下摆垂到地上,上沿一直拉到那人的下巴处。他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嘴里发出细微的梦呓。
想起许颂最近每天只有三四个小时的睡眠,原本白皙细嫩的眼下都挂上了两抹黑眼圈,宋清池有些不忍叫醒他。
但录制马上就要开始了,他只能轻拍几下那人的肩膀,低声唤着许颂的名字。
那人动了动,垂在一边的头抬起来,慢慢转了过来。
几乎是在那同时,宋清池后知后觉地猛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许颂的头发是白金色的,而眼前这个人发色深黑,只是方才他的头一直歪过去,所以宋清池没注意到他露出的黑发。
薄毯因胳膊的抬动而滑落到地上,露出颀长冷白的脖颈。那上面,有一条挂着指环戒指的银白色项链。
宋清池太熟悉了,因为那是他当初送给顾复城的生日礼物。
无数次,宋清池瘫软着跌坐在地上,被顾复城捏着下巴仰起脸,被迫与其对视。那时他的视线余光里,这条项链就悬挂在顾复城的脖子上,在空气中轻轻晃动,闪烁着美丽的光芒。
宋清池猛地站起身,僵着身子后撤一步,随即转身冲向门口。
在抓住门把的前一刻,衣领被人从后面揪扯住,前领嵌入喉结下方的皮肤里,压迫着气管,隔断了空气的进出。
宋清池脸部迅速涨红,大脑霎时空白一片,四肢绵软得无法反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就被翻过来,紧接着整个人被重重按到门边的墙上。
于是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顾复城,”宋清池对抗着头部的眩晕感,咬着牙说。“当初分手确实是我的错,但是你也充分报复我了不是吗?现在都过去三年了,你还揪着这件事不放,有意思吗?”
“没意思。”顾复城垂眼看着他,漫不经心地说,声音倦懒随意。“我确实早就不在乎你劈腿那事儿了。不过……”
他狭长的眸子淡淡地扫过自己按在宋清池颈上的手。感受着手掌下微微颤动的喉结,他眼眸微眯,瞳孔里透出毒蛇般的寒意。
“对于报复你这件事,我还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什……”宋清池感到后背发凉,鸡皮疙瘩顺着脊背一路攀缘而上。
“有人吗?”似乎是故意回应顾复城的话,身侧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一下下像是敲击在宋清池的心尖上,让他呼吸紊乱到快要晕厥。
顾复城微微偏过头,湿热的气息喷吐在宋清池的耳际。“你觉得,要是被人发现我们躲在这里亲热,倒霉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