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他总来我房间》于隆冬捕月

30、第三十章

　　丁问舟没有听人墙角的爱好，只是来得不凑巧，吴漾和那鬼怪正在谈话，他又实在对许知峰“千灯门弟子”的身份感到好奇，就猫着腰在灌木后听了起来。

　　“不妄山”、“听风岭”、“镇压”，这几个词一出现，丁问舟就知道许知峰口中的师父吴漾，实实在在和千灯门有关联。

　　于是越听越是紧张，感觉自己窥探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紧接着他就看到吴漾出手对那鬼怪发起了攻击。

　　他几乎没怎么使劲儿就打败了鬼怪，将它的魂体轻松困在瓷瓶中，面对鬼怪情绪有些激动的抗争，只是四两拨千斤地回答“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问题就出在这句轻巧的话上。
　　这次来到s市的厉鬼群都是从不妄山脚下的听风岭里逃窜出来的，吴漾是要把它们送回不妄山吗？

　　可是不妄山，已经封存三百余年了。

　　那是一座镇压世间所有恶事犯尽，却因为太过强大暂且无法被超度的邪祟鬼怪的神山，过去由不妄山上的门派千灯看守。

　　三百年前，神山下镇压的厉鬼力量几乎超出了它所能承受的极限，危急关头，千灯门不知做了什么，将彼时世间的恶鬼一朝围困，然后封山镇压。

　　此后的三百年里，俗世妖魔鬼怪不断，却没再出现过作恶过多导致无法被超度的大妖恶祟。

　　纵使有冥顽不灵的不受教化，当代功力最深的道士们联手也能将它湮灭，不到出动神山去镇压的地步。

　　千灯门在封锁神山的同时，最大程度守卫了天下的安宁。
　　可从那以后，这个门派就从世间消失了。

　　刚才丁问舟与许知峰所说有关千灯门的事情并不作假。

　　千灯门曾经有过许多人，可真正能被称作千灯门弟子的，只有不妄山人和长明君两位。
　　他们是世间唯二被神山许可自由出入的人。

　　而其中之一的长明君，三百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于是如今唯一能做到将从听风岭裂隙逃出来的鬼怪丢回不妄山的，只剩下那位……

　　“打量够了？”

　　丁问舟被那有些冷淡的声音惊回了神。

　　他感受不到吴漾身上任何真炁波动的痕迹，这说明要么吴漾是个没有根骨的凡人，要么他与吴漾的修为差距过大，根本无从探知对方的真实境界。

　　不久之前他刚亲眼见到过吴漾施展法术收拾那厉鬼时不费吹灰之力的模样，所以前者自然是不可能的了。

　　答案呼之欲出。

　　想到自己先前言之凿凿说许知峰被骗了的事，丁问舟不由为自己捏了把汗。

　　他走上前，对吴漾毕恭毕敬行了一礼：“晚辈白氏丁问舟，拜见师爷。”

　　“……什么东西？”吴漾脚软了软，一个踉跄差点把怀里的陈述摔出去。

　　这称呼吓人，但仔细想想，丁问舟这么喊他也没错。

　　他认识好几个白氏的人，年纪轻轻就沾染着老古板身上才有的腐朽气息，一言一行都和书上行为规范准则似的，吴漾不喜欢他们，却被迫打过不少交道。也不知道丁问舟是哪一支的后代，但按照辈分，他称自己一声师爷没什么问题。

　　……可这喊出来也太老，太难听了。

　　别让陈述听着，以为自己和他也差了辈，生生拉远了距离。

　　“别瞎认长辈，有话直接说吧。”

　　丁问舟被吴漾说得愣了下，他原本过来只是为了保证陈老师的安全，中间被许知峰横插了一脚后，又有些好奇他口中拜师千灯门弟子的事情究竟是否属实，所以才赶到这里。

　　他有什么话能和吴漾说？像他这样的后辈，能和不妄山人说句话，放过去都是从没想象过的事情。

　　那可是位神秘又强大的存在，毕竟他和长明君除了在几本教科书上落了名字，其余生平事迹一概没有记载。
　　尽管如此，家中的长辈们每每提起二人，无一不是正色肃然，语气亦是毕恭毕敬。

　　对了，长明君。

　　丁问舟突然瞪大了眼眶，看向吴漾怀里的人：“他，他，他……”

　　“嘘，小声些。”吴漾说，“人还在睡觉，吵醒了怎么办。”

　　“他真的是长明君……”

　　丁问舟声音果真轻了些，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吴漾打断：“没有什么长明君。”

　　他看着丁问舟的表情十分严肃认真，与刚才逗猫似和鬼怪周旋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只是陈述，你的陈老师。”

　　不管是吴漾的回答速度还是语气都异常坚定，可听完之后，丁问舟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陈述，他的陈老师，的确就是传说里的那位长明君。

　　吴漾否认得干脆，更像是一种逃避。

　　他不喜欢“长明君”这个称呼，所以执意要将陈述与之撇清干系。

　　可是为什么呢？

　　“你的问题我回答完了，该你解答我的了。”吴漾说，“白氏的人为什么要来s大读书，还特别关注陈述的动态呢？”

　　玄门道士入门时间越早越好，修炼的根基要从娃娃抓起，筋脉尽可能早地接受起打磨，对道士未来能触达的境界有着不小影响。所以各家门派从俗世里带回有灵根和修行天赋的，大约都是些三四岁的小孩子。

　　修道过程艰辛，但年纪小的道士该上的学还是要上的，他们毕竟和普通人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道术要精通，文化课也不能落下太多，谁家也不想自己手下多出一批没受过高等教育的文盲，就算境界高深，说出去多少还是有些丢人。

　　不过降妖驱魔、超度厉鬼到底才是道士的本职工作，各大世家门派都有自己驻扎管辖的区域，守护一方地界普通人正常生活的任务并不轻松，因此道士们的文化水平大多停留在“够用就行”，再分不出多少精力像普通学子那样去追求什么985、211的。

　　大部分道士为了方便完成自家门派给的任务，大学都会就近挑一所读，哪怕高考分考得高些，也会专门挑轻松的学校和专业填报，就怕学业压力太重耽误他们捉鬼。

　　反正他们又不用毕业后去社会上争个出人头地，自己的专业实践出真知更为重要，文凭放在那里就是张轻飘飘的纸。

　　白氏坐落在西部，丁问舟千里迢迢跑到s大念书，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更别提他身上还带着刻意隐藏境界和身份的法器。

　　如今玄门道士数量并不算太多，虽然有世家派系的差别，但大家都是共同帮扶、相互依生的关系，在柳源良的带领下彼此亲厚得和一家人似的，除了自家绝学不轻易外传，几乎没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事情。

　　一个晚辈出远门读个大学，需要用上这样的伪装吗？

　　吴漾眯了眯眼：“你，还有你背后的白氏，你们想对陈述做什么？”

　　沉下语气的瞬间，他身上混不吝的气质消失殆尽，那上位者的气势铺天盖地压过来，让原本就有些惶恐的丁问舟用尽全力才保证自己至少是站着面对吴漾。

　　自幼作为门派里被重点培养的弟子，丁问舟见过的大场面并不少，可面对这样仅仅只是释放灵压的吴漾，他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他好像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与自己实力这样悬殊的对手。

　　可是吴漾的问话，他着实回答不上来。

　　“什么？”丁问舟说，“我们没想对陈老师做什么呀。”

　　吴漾眉心微蹙，身遭灵力聚起旋风，象征着他的耐心即将告罄。

　　丁问舟有些着急了，哪里还有和其他人说话时讲半句留半句的高傲姿态，生怕说慢半拍，吴漾就会把他用对待鬼怪的方式一同处理了。

　　“我的确是师父他们派来s大的，但绝对不是要对陈老师做什么。”他语速极快地说，“说实话，他们也没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只对我提了一个要求，不要干涉任何妖邪靠近陈老师，在这个基础上最大程度地保证他的安全。”

　　他身上隐匿身份的法器并不完全只是对着其他道士作用的，而是为了不让妖魔鬼怪察觉到他的存在，从而不敢对陈述轻易下手。

　　这个要求其实提得有些奇怪，最初接到任务的时候丁问舟把那几行字嚼了许久，也没明白师父和师叔们的意思。

　　陈述是谁呢？师门为什么要保护这样一个他连听都不曾听说过名号的人。

　　可如果他们只是想要保护这个人，为什么又不让自己干脆利落地把靠近他的妖邪消灭干净，反倒是要求他旁观着任由它们接近陈述？

　　这些问题困扰了丁问舟很久，可他是个遇到难事宁可想穿脑袋琢磨，也不想随意问出口的人，生怕哪里考虑得不周到，就会让长辈们对他失望。

　　丁问舟就这样带着满腹的疑问考来s大了。

　　起初的半年里，丁问舟还没有上陈述选修课的机会，只能想方设法围着他转。他发现陈述命盘里的阴水似乎太多了些，的确容易被这些脏东西缠上。好在柳尊者就在他身边，寻常小鬼近不了陈述的身，就会被他悄然挡下。

　　大一下半学期，他终于坐进了陈述的课堂，以学生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却惊觉身边盯上陈述的“东西”突然间多了起来。

　　“你不觉得你这话里矛盾的地方有些多吗？”吴漾说，“你们也知道他身边有柳源良在，别说小鬼了，再来两个方阵的厉鬼也没法在他眼皮子底下作妖，白氏又何必让你这样一个毛没长齐的小家伙保护陈述。

　　“除非……

　　“除非他们知道，柳源良一定会有事离开这里，并且没办法再分神保护陈述。”

　　丁问舟的瞳孔顿时缩小。

　　这件事情他也是直到柳尊者离开s市后才品出了那么些意味，吴漾竟然没与他说两句话，就抓到了其中关键。

　　“所以，听风岭的裂隙与你们有关？”

　　“怎么可能！”丁问舟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绝对没有。”

　　充其量只是在听风岭出现裂隙之前，他家长辈们就知道不妄山注定是要在这个时间段里出现问题，压不住那些厉鬼们的。
　　尽管他也不知道，他们从何得知这一点。

　　“我来之前，他们还嘱咐我，若是真遇到什么事，哪怕豁出自己的性命，也一定要救下陈老师。”丁问舟说，“这是命令，让我拿白氏族徽起过誓的。”

　　吴漾的眸色暗了暗。

　　是啊，他们当然是要保护住陈述的。
　　毕竟四大门派既然知道了陈述的存在，肯定是要想办法把他完好无缺地抓回去，重新镇下不妄山的。

　　但他也不过才确认了陈述的身份，玄门那些人的消息是从何而来的呢？

　　按照丁问舟所言，在更早的时候白氏的人就开始布局让他考来s市，怕不是从那时开始就盯上陈述了。

　　他们凭借什么找到他的？

　　一旁不知何时幽幽转醒，睁眼只听了半截话的许知峰惊得长大了嘴：“乖乖，小陈老师还真是个稀罕宝贝啊。”

　　丁问舟：“……”

　　“不对，我这是在哪里？你们前头说了什么，为什么这小白脸要用性命保护小陈老师？”

　　他三言两语把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成功搅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