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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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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峰和丁问舟的互相试探好歹还披着层伪装矜持的外壳,陈述这里遇到的麻烦就没那么彬彬有礼了。
那黑色的物体追着他奔涌进综合楼建筑内部,像是立了誓要在今夜将他吃干抹净。
不同教学楼的建筑结构差异非常大,陈述并不熟悉综合楼的构造,但他没什么选择路线的余地,只能一股劲儿地往前跑。
连着上了四层楼梯后,陈述改变了脚步的方向,闪身推开一个教室的门。
哪怕肾上腺素的作用使得他爆发出了过去不敢想象的冲刺速度,但逐渐加重的喘息声正在告诉他,自己这平时很少锻炼的身体能坚持的时间不多的。
再用这样的节奏往上跑,兴许还没坚持到无路可走,他的体力就要先耗尽了。
走过前面几层的时候,陈述一边跑着一边在观察,这综合楼每层的布局大约都是一致的。这个教室应该处于连廊的位置,两边都有门,一面朝向主楼,一面有可以通往另外两座边楼的过道。
进入教室后,他迅速地把门锁上,随手拉了几把座椅堵死。
这种举动在非自然的力量面前也许只能起到小小磕绊的作用,但对于现在的陈述来说,片刻的停歇亦弥足珍贵。
那黑色的物体拍打着老旧的木门,将吊灯风扇上的灰尘震了一部分下来,它们尝试着从门缝底下钻进来,可虽然看起来像液体,却并没有液体那样的柔软且无孔不入。探进来了一部分后,似乎是觉得并不足够整件物体完全通过,就又缩了回去,随后漫延到玻璃窗上,寻找一个能够撬开的口子。
陈述没多留神在那物体的操作上,他转身离开,心中飞快思索着,如果在进入综合楼的地方能有这么些明显散阴镇魂的风水阵,是不是意味着综合楼的内部也有类似的存在,是他可以凭着对易学的理解借以运用,然后对抗鬼怪的东西?
按照方位来看……可以往这里走。
才刚决定好要如何逃命,陈述就听到身后刚才进入的教室里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
那些东西找到突破口了。
陈述立刻跑了起来,生怕多迟疑一秒,它们一回生二回熟撬开另一层玻璃后就会追上他。
可在这之前,他听到了一声陌生的嘶吼。
和之前那些学生们摆脱伪装时听到的声音有些类似,但那个时候它们的声音透着些兴奋和张扬,此刻这声却有些藏不住的痛楚。
陈述愣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去看,生怕多停留一秒就会断送生机,反而加快了逃离的脚步。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那黑色的怪东西咆哮着说:“你居然还带了帮手……这地方的三才,不是早就被毁了吗?”
什么帮手?陈述听不懂它的话。
可这个认知似乎彻底激怒了它,在喊完后,他爆发出了一震澎湃的力量,击中已经跑出去数十米的陈述后心,推得他往前猛冲一步,随后胸口涌上一层难以压制的腥味。
随之而来的,是他脑海中瞬间的混乱。
那一刹那他想,他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现在又是在做什么?一切似乎被揉成了一团乱麻裹着他,但陈述理不出个线头,也没有快刀斩破它的魄力。
他只是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好在这纷杂的思绪只持续了片刻,陈述就清醒过来。
他的面前有一扇虚掩着的门,不知通往什么地方,但这里已经是走廊的尽头,陈述没有别处可去,只能推开它。
门外,是一个杂草丛生的露台,满目荒凉,几乎没有能下脚的地方。
陈述笑了下。
他或早或晚,到底还是走到了断头路上。
“何必呢?”那黑色的物体载着鬼怪,用一种飘的姿态逼近了他,“都说让陈老师待在原地不要动了,为什么不听话呢。你看,折腾了这么一遭,还不是要落到我手里。”
陈述抬头,看向半空中昔日的“学生”,问:“事已至此……我能知道你们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了吗?”
鬼怪尖锐的笑声划破天空,引来陈述阵阵耳鸣,刺得头疼。
他是问了什么很有趣的话吗?为什么总让那鬼怪发笑。
笑就笑了,偏偏笑得这样难听,死也不让他死个痛快。
陈述甚至在这样极端的不适下抽空走了个神,他心想,为什么要和吴漾说自己十二点不回去才报警呢?如果把这个时间放宽到七点、八点,是不是这会儿有人能来救他。
可是想到这里,陈述又觉得,还是别有人来救他比较好。
那些鬼怪既然摊了牌是冲着他来的,那它们达成了目的,说不定就能收手离开。要是不知情的路人闯了进来坏了它们的事,被激怒以后对所有人进行无差别攻击怎么办?累及无辜这种事,虽然不是陈述的本意,但他也不想见到。
他和这个世间的关联不算多深,走了便也走了。柳院长、游老师都有自己的事业和社交圈,虽然与他关系亲厚,但伤心过去一阵还是要回归各自的生活;许知峰年纪小,不经事,但他身边有吴漾和游老师陪着,找些新鲜的事情转移注意力,应该很快就会找到可以代替他的新朋友;而吴漾……
吴漾或许,有可能。
比任何人都放不下他。
为什么呢。
这个想法诞生的瞬间,陈述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和吴漾认识的时间也不长,至少没有游老师和柳院长他们久,但他居然觉得自己在吴漾心里分量应该是最重的。
大概是因为吴漾很想和他做朋友,而他又从来没提过自己有别的朋友的缘故。
别人都有自己的世界,吴漾的世界里好像只有他。
陈述自嘲地笑了笑,怎么会呢。连他这样的人都能在人生的尽头找到这么些朋友回忆,吴漾这样能说会道的,怎么可能就他一个朋友。他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些。
“你笑什么?”
那鬼怪实在是有些霸道,自己笑完,却不想见到陈述嘴边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们的目的……等你想起来,自然就会知道。到时候陈老师一定要念着点我们的好,千万别恩将仇报呀。”
“你们的好?”
“当然啦,现在和你也说不清楚,反正……你还要往后退吗?要不回头看一下,身后是什么?”
从刚才开始,陈述就一直在往露台的边缘挪动。
但他现在的举动并没有明确求生的意图了,他只是觉得那个鬼怪身上散发的气味太难闻了,随着他的大笑、张牙舞爪幅度越来越大,这令人反胃的浓郁味道一阵阵扩散开,让陈述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厌恶和回避情绪。
陈述也知道他没什么地方能退让了,但拉开和鬼怪之间的距离,是本能的反应。
实在不行,要跳下去吗?
陈述闭了闭眼。
死状不会太好看,但一瞬间的事,应该不会疼太久吧。
也行。
陈述转过了身,背对着鬼怪睁开眼。
四楼,说高不高,说矮不矮。陈述心想,他应该再往上爬两层的,也不知道现在这个高度跳下去,能不能达成死得痛快的结局。
“陈老师你可真是……太可爱了。”鬼怪又在他身后笑开,“你觉得就凭现在的自己,能有资格选择怎么死吗?况且我都说了,我不是来取你性命的呀。”
说时迟那时快,鬼怪分了一缕黑烟,搓成麻绳形状朝陈述探出,想将他束缚起来捆回安全地带。
那物体的速度太快了,陈述勉强能看清它的形状动作,脚下却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
它的话没有丝毫夸大。陈述在这样绝对的力量差异之前,根本没有做选择的资格。
可就在麻绳即将触及陈述的瞬间,他身上金光一闪,竟将那麻绳挡了回去,反而像是抽了鬼怪一道似的,激得它抖了抖,包裹着它的黑色物体都散开了片刻,才又聚到一起。
“他护着你。”鬼怪说,“你们怎么都不肯相信我呢?我真的没打算来害你的……至少本来,没这个打算。”
“哦?真的吗?”
身后传来一个有些缥缈的声音,被即将下雨前的喧嚣风声刮得七零八落。
陈述却睁大了眼睛。
是吴漾的声音。
他为什么赶过来了?
陈述又往前走了一步,半个脚掌已经悬空在外,整个人摇摇欲坠,可他却无视了自己的处境,对吴漾坚定地摇了摇头。
快走。陈述张了张口,示意他:别管我。
站在综合楼底下的吴漾又气又好笑,这都什么境遇了,还想着逞英雄让他离开吗?
这人是不是从娘胎里出来的时候就把大无畏的英雄主义刻脑门上了。
“你这饿死鬼,对着眼前的五花肉口水都快把学校给淹了,居然跟我说一开始就只想看看没打算吃,你猜我信吗?”
“那自然是要想上一想的,但是大是大非面前,吾等也会有所衡量。”
“什么吾等、大是大非,读过大学吗就装文化鬼?衡量个屁。”吴漾脱口而出,骂完才反应过来,这些东西套着大学生的皮囊在s大上了这样几个月的课,还真算读过大学。
和他们比起来,自己才算是那个更没文化的——尤其是刚刚,见到“老朋友”一个没留神就把过去挂在嘴边的粗俗话顺了出来,完全没要注意这些日子好容易在陈述面前塑造的三好道士形象。
吴漾讪讪地摸了下鼻子,心虚地抬头去看陈述。
他还站在露台边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看起来无助极了。
虽然很清楚自己在这里,不会让陈述出任何意外,但这样叫人紧张的画面,还是让吴漾的心颤了颤。
“陈述。”吴漾张开双手,对他说,“跳下来,我会接住你。”
他说这话的神色和语气异常认真,生怕陈述觉得他的话太过荒谬,不愿意相信他能做到这点。
可没想到陈述没有丝毫的犹豫,如同一片洁白的羽毛,往吴漾在的方向坠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