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象》喵花花

5、第 5 章

　　如果这一切都是事实，那王絮所在的时间线无疑进行了变动。她早就不相信这些了，生活中遇到的一切不合常理的事都归功于幻觉作祟。而现在她自以为的幻觉变得这样逼真，她不得不相信自己所处的是现实。

　　她经历了三条时间线，骆良栖第一次跳楼，几天之后随之而来的第二次跳楼，这次与第一次时间一致只不过方式不同，以及从学期末直接回溯到学期初的第三条时间线，这条时间线上的骆良栖完好无损，性格恶劣——也许是因为从前都没认真接触过他。

　　现在第一重要的是回家吃药。三月份的她已经断药半年了，精神状态整个都是恍惚的。今天受到一点刺激就断片，换成学期末的她一定不会这样。王絮跑到无人的角落里，偷偷观察四周，发现骆良栖终于没再跟踪她。她长叹一口气，找到二十四栋，院子的大门不是指纹锁，只能用钥匙打开，再里面一层才配了指纹锁。

　　合上门之后周围终于安静了。耳鸣声就更显得清楚，幻听有了一点复苏的意识。王絮把鞋甩在玄关只穿袜子走进客厅，她记得那件事发生后她就把药停了，被丢弃掉的药都放在二楼客厅的某个纸箱里。

　　直到把屋子翻的乱糟糟的王絮也没找到，她弄了一地自己小时候没来得及扔掉的破烂，还有拼好后被她摔碎的乐高，在地板上出其不意地硌到她的小脚趾。她不会收拾，算时间来看，两天后小姨找的保姆就会不请自来，她有家里的钥匙，如果是休息日她就会推迟一天再来，完全不会和王絮碰面。

　　王絮自己买不到药，她必须在监护人的带领下去医院挂号之后开药。而她的小姨显而易见出差了，之前是怎么弄到药的呢……王絮忘记了，她只记得和小姨大吵了一架。

　　她明天想请假，继续去学校的话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会被退学，伤害别人会被处分。她通通不想。好不容易在学校维持正常形象，她不想因为一点刺激就毁于一旦。

　　她没随身携带手机，手机似乎被自己锁在柜子里了，那段时间她觉得做什么都没有意思，成天地在床上躺着。王絮凭借记忆找到床头上锁的柜子，钥匙一直插在上面，手机表面已经有了一层薄灰。

　　先插上充电器再开机，过了半小时才显示出开机动画。手机里□□被王絮卸载了，微信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半个月前，和小姨的消息记录。

　　——出差回来了。
　　——要带点东西给你吗？
　　——不要

　　小姨没有回家，王絮知道她另外有房子。她讨厌王絮的性格，就不总和王絮见面。王絮觉得她已经仁至义尽了，作为监护人她是无可挑剔的。

　　手机里弹出了骆良栖的好友验证，他的头像换了一个，个性签名是这个年纪常用的不明所以的英文签名，王絮不认识，上网查了一下才发现那个是法语。她想要嗤笑一声，却觉得自己心里一下子绝望了。

　　她没通过骆良栖的好友申请，班级群里的消息被她免打扰了，反正也不会有要紧的事。王絮重新下载了□□，刚安装好，骆良栖的好友认证就弹出来。

　　王絮没理他，骆良栖反而在班群里私聊她给她发消息。

　　——通过我一下，王絮同学
　　——我知道你上线了，有提示的
　　——通过一下，我想找你了解一下详情

　　王絮没理他，骆良栖就不厌其烦地弹消息出来。王絮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叫，倒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脸，在即将窒息的时候她默默起身通过了骆良栖的好友申请。

　　——终于通过了，你胆子好小啊
　　——我不会做坏事的，也不会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其他人。说实话我预感到自己会死掉了，而且我相信你

　　王絮趴在床上，看着屏幕，亮度在没开灯的房间调太高了，她眯起眼睛，还是被不可避免地刺伤了。

　　她决定从今天开始不再逃避了。如果想变回精神正常的人，那她就不能全靠药物维持。首先她要有改变的想法。

　　——我看到你跳楼自杀了。
　　——啊，为什么是跳楼自杀？只有我不会做那种事
　　——我想也是。我认为你是被人杀的。不聊了。

　　跟骆良栖说的那几句话已经成了她一天中最大的社交量，她感觉很累，没来得及洗脸刷牙，也没借助药物的作用就睡去了。

　　闹钟在五点半响。王絮起床收拾完东西后才察觉自己今天要请假，她又没写作业，想来老师已经习惯了。所以不会管她。

　　她想，还是不要逃了。背起书包就出了门。

　　出门仍然坐公交车，由于她家离学校非常远，她只能早早起床。早饭在微波炉里随便加热一下，头发乱糟糟的，似乎好久没拿梳子梳一梳，最后她照了好久镜子，拿梳子把自己的头发梳通顺再扎成马尾。

　　虽然才三月份，但是树木已经发芽了，学校里更是一片绿色。南方就是这点不好，又潮湿又热，气温飙到二十六度，她今天出门没有围围巾。

　　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通常只有几个人，王絮记下了昨天的作业，准备抄答案补一下。这时候两本练习册被放在她面前，王絮被吓的一激灵，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到骆良栖的脸。

　　按理来说这个镜头放在偶像剧里才不浪费骆良栖的美貌，王絮却只觉得在演惊悚片。她能理解骆良栖对自己穷追不舍的理由，但上一秒还不在教室的人下一秒却观察到自己的动态而及时做出了应对，怎么想怎么吓人。

　　王絮很在意骆良栖是怎么做到的。骆良栖抢先跟王絮搭了话：“你的答案没有过程吧？所以还是看我的。”这么说着，他带着无法拒绝的温和笑容把自己的练习册往王絮面前推了推。

　　王絮全身都僵硬了，他看了眼骆良栖，试探地翻开练习册，于是骆良栖仿佛获得什么首肯一样在王絮旁边坐下了。由于小姨给老师送过礼，顺便打了招呼，王絮在班级里没有同桌，日常生活中也只有后座偶尔跟她说几句话，完全在社交能力之内，但是再超出就不可以了。

　　骆良栖直接打碎了王絮的社交距离，很自然地坐在王絮旁边。王絮现在无比痛恨“自来熟”这一属性。她装作没看见骆良栖，从书包里抽出水笔，把作业掀开到和骆良栖的同一页。

　　骆良栖的字体很板正，像本人一样秀气，感觉能去出字帖。胡浔倪的字体超脱了纸张而骆良栖的字体则限制在条条框框之内，王絮想，他也只能到这里了。

　　快上早自习了，这时候不是胡浔倪就是骆良栖会领着班级里的人早读，大家陆续走进来，看到骆良栖坐在王絮旁边，会很惊讶地多看几眼。

　　王絮对这些视线敏感的很，她心想完蛋了，作业又往下抄了一行。骆良栖在那看她抄作业，带着良善的面具，故意把火力往王絮这里引。他当然知道这么做会让王絮如坐针毡，但他偏偏这么做了。

　　王絮心里对骆良栖的印象立刻刷新了，他确实如幻觉中那样，表里不一的坏。

　　她感觉自己忘记什么，但是手上又停不下来抄作业，她只得停止思考，两样事情她不能兼顾。胡浔倪在早读前十分钟走进来，没背书包，头发梳成高马尾，没像以往那样散着头发，她的座位在最后面，自然要路过坐在前排的王絮。

　　她轻飘飘地看了一眼王絮这边，对不知道是王絮还是骆良栖说了声：“早。”下一秒王絮就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了，因为骆良栖也应了声早。

　　他们的关系当然好啦，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副班长，班级最显眼的两个人，相比之下胡浔倪还要再显眼一些。还好王絮控制住自己，不然她早就抖成筛子了。她记得刘云夺说的那些话，更不敢看胡浔倪了。

　　还好早读开始了，在班主任来的前一刻骆良栖精准踩点回到自己的座位，练习册也被他拿走了。王絮抄完作业不知道该干什么好，就把自己的笔袋和下节课要用的教材拿了出来。

　　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