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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王絮的小姨本来想要雇佣一个司机接送王絮上下学,但考虑到安全因素就放弃了,被陌生人知道家庭住址的独居女高中生是最危险的一类人之一,于是王絮改乘公交车回家。

      在手机支付宝还有余额的时候,王絮一点也不慌张。她无需和别人交流,也不必非要给别人让座,因为她根本不会坐。她会缩在公车的一个角落上,坐十二站到家。她家是郊区。她也乐得安静,自己住绝不会感到孤独,只不过有时候她需要人来帮助自己分辨。

      无时无刻不存在的幻听消失掉了,取而代之是和现实别无二致的幻觉,让她觉得自己陷入五里雾中。就像此刻公交车在减速带上嘎吱嘎吱响,她对面站着骆良栖一样。

      她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睛,试图分辨对面是什么东西。她在刚才奇怪又窒息的氛围中逃跑,人群越缩越小的圈子让她觉得自己是舞台上的小丑,于是她跑了。手腕的血流了一路,到公交站台的时候已经止住了,甚至结了一层透明的油,不去碰它它很快就会结痂。

      昏昏沉沉的时候似乎是有人跟自己一同上了公交车,穿着同一学校的校服,王絮没注意,她的脑子很乱、而且在耳鸣,她想吃药。

      骆良栖竟然没多管闲事地跟她搭话,她也就无从逃跑,因为她根本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现实。到了一站,有人下车空出来一个座位,骆良栖没坐,王絮本来就不打算坐。

      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骆良栖松开把手,让自己甩到王絮这一边,再在即将倒在王絮身上的时候把住把手。

      “王絮?”他问,似乎也不确定面前的是谁。

      王絮没理他,目不斜视地看窗外的风景。

      “你好奇怪,尤其是今天。我能问一下吗,为什么你见到我总是跑啊?”骆良栖似乎是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侧着头去看王絮。王絮感觉到他的视线使劲低头。

      见王絮没有回应,骆良栖继续说下去:“但是今天特别奇怪。你看我的眼神,怎么像看死人复活的眼神?发生什么了吗?”

      王絮被吵得好烦,手腕的伤口仍然刺痛不已,她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抓公开车的把手,这样不至用力的时候使伤口撕裂,另一只手则去触碰骆良栖。她知道她碰不到幻觉。通过疼痛她已经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是现实,只是她实在不知道眼前的人是真的还是假的。

      手指轻轻戳进棉质的春季校服里,触碰到手臂。骆良栖终于觉得王絮会有所回应,正好奇地好整以暇地看着王絮,等待她的回答。

      王絮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话能挽救此时怪异的气氛。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就像飘出来一样,散落到空气的时候就像雾一样消散了。

      “你已经死了。”她说:“但是你又活过来,时间从学期末回溯到学期初,我感觉我该吃药了。”她就像被困住了。

      放在骆良栖看来这就是胡言乱语。面前的人语无伦次地表达些什么,他只知道王絮很胆小,但是不知道她有精神疾病。刚才她的眼神空洞,尖叫刚吐出喉咙就被嘶哑的喘气声取代,他不害怕,只觉得难堪。转而这难堪被好奇取代,他登上了和王絮同路的公车。

      这是郊区巴士。途经的站点越来越看不到人迹,公车上的人也逐渐变少,最后几乎空了一大半座位,窗外看不到楼房,能看到夕阳和地平线,王絮小姨家的别墅坐落在海边。

      骆良栖好像忘记了王絮刚才说的话,他试探地问王絮:“你说我死了是什么意思?”话音刚落,公车停在终点站,车上的人陆续下了车,王絮闷头往前走,头绳在放学后就被她摘下来了,这样能遮挡来自外界的探究视线。

      她才想起来,三月份的时候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吃药。倒不如说只有事故开始的那段时间她吃了药,高一一整年她都浑浑噩噩,只有下学期的最后一段时间她才正视自己,开始治疗自己的疾病。

      骆良栖只得跟着王絮下车,王絮刷了卡往小区钻的时候,骆良栖也跟着钻了进去,却被执勤室的保安拦住了。他问王絮,因为知道这个奇怪的高中生是二十四栋的业主:“这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王絮低着头不说话,径直往前走,骆良栖只得做个调和者:“我是她的同学,不好意思。”就匆匆跟上王絮,小区里绿化做的很好,这种情况下显得过分幽静瘆人了,他完全不在乎王絮理不理他,只是紧跟着王絮追问:“喂,你说我死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絮被骆良栖追的不敢回家,她只好停下来,很小声地、恳求一般地说:“别跟着我,拜托……为什么要跟着我?”她的精神状态很差,她早该料到这就是三月份。

      “你总是很怕我。”骆良栖说:“上学期开始,见到我就跑,但是今天你看我的眼神总感觉是同情呢,这让我很不爽。”

      “所以你就跟踪我到这里吗?你是个疯子。”王絮小心翼翼地说,生怕激怒骆良栖。追着一个几乎说是陌生人的同班同学跑到人家家里,这个人真像表面表现出来的那么正常吗?王絮不敢回家,她害怕骆良栖知道自己家在哪里。

      骆良栖丝毫没有感到歉意地笑了,他从头到脚就连柔软的校服都一丝不苟,看不出褶皱来:“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只是关心你啦!”

      “你该走了吧?”王絮后退了几步,想远离这个让她精神不稳定的罪魁祸首。

      骆良栖却跟着走上前去,王絮的后背触碰到身后的树桩,特意放置的石板路让她行动受限,无法轻易逃跑。她的手指抓住了书包背带,并绞紧它们。

      “但是我为什么已经死了?”骆良栖说,带着困惑和好奇:你看我的眼神就像看死人复活,我在你眼里已经死过一次了……是有人把我杀掉了吧?”

      王絮总感觉骆良栖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他的眼神冷静又冷漠,完全能够正视、甚至可以说是预见了自己的死亡。他没有把王絮当作疯子,也没有放任自流。他根据王絮的只言片语进行推断,继续说道:“你的时间从学期末回溯到了学期初,这么说来,我是在学期末被杀死的吗?”

      王絮不懂骆良栖为什么这么快就接受了一切。她看怪物一样看着骆良栖,完全搞不懂她自己是否被捉弄了。当然她早就被狠狠作弄了一次,这也是她如此恐惧优等生的原因。

      没有退路,树桩抵在后背透过衣服渗进冰冷又潮湿的水汽,三月滨城入春,下起了连绵不断的阵雨。地板和天空都潮湿阴暗,不见太阳。气氛压抑到王絮一度想去死,但她靠求生欲挺了过来。

      她很想吐槽,又生生忍住了。只能小声说:“你真的信我……为什么,你疯了……”

      骆良栖却用一副“这有什么好质疑的”奇怪眼神看她,他不容置疑地说:“我当然知道,你很奇怪,但是你是可以相信的。王絮,你能告诉我我是怎么死的吗?”

      王絮摇了摇头,恐惧地看向面前的优等生。

      骆良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当着王絮的面给王絮发送了好友申请。他似乎还想再靠近一点,王絮却一直发抖。他做罢了,略有遗憾:“嘛,反正你明天也会来学校的。”

      夕阳下沉,小区顿时变得漆黑一片。路灯亮起投在骆良栖身上的光让他看起来诡异又漂亮,他的黑色刘海就像日本人偶一样顺滑地落在额头上。王絮不合时宜地想靠近他。

      最终她总算回过神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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