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延续计划［gb］》奕风吟

10、欲与瘾（2）

　　2.秘密边缘徘徊绽放

　　一回来，何梓月就看见科室长一脸严肃地问：“刚才出了那么大的状况，你怎么不说？”
　　“什么大状况？”何梓月不解。
　　科室长叹了口气，道：“你刚刚在47号的房间对吧？小刘说你受了伤，还跟个没事人似的，刚刚没找到你，把小赵吓坏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小刘是那个写同人文的女生吧，好像是叫刘珍珍来着？至于小赵……何梓月想了想，应该就是赵锦了。
　　“抱歉抱歉，叫你们担心了，”何梓月笑着挠了挠头，“我没事——不如一会我把我珍藏的橘子拿出来给大家尝尝？”
　　“好耶！”刘珍珍欢呼，随即被风风火火赶来的赵锦敲了脑袋。“天天就知道吃！”赵锦气不打一处来，转头对何梓月说，“你别不把这事放心上，这不是开玩笑的你知道吗？”
　　“对不起，赵姐姐~我知道错了，保证不会有下次！”何梓月厚着脸皮凑到赵锦跟前，眨巴着眼道。
　　“你……唉，其实我也没有要说你的意思，”赵锦叹了口气，“你的伤……”
　　“多谢赵姐关心，已经没事了。”何梓月满不在乎地笑着说。
　　赵锦看着她，又叹了口气道：“你跟我来。”
　　何梓月见状，跟了上去。
　　赵锦一路走到办公室，拉了把椅子坐下，随即示意何梓月也坐。看来她是有长话要说。
　　“我不愿意让你接近47号，其实是为了你的安全，你并不真的了解他，他其实……”
　　她沉默了许久，忽然显出恐惧的神色，仿佛有什么可怖的回忆从心底爬出，一下一下抓挠她的心脏。
　　何梓月看见她这副表情，也不由得严肃起来，问道：“所以……发生过什么？”
　　“我要说的事，发生在五年前，那时你还没来。”赵锦的目光暗了下来，“说实话，这件事我一直不愿提起，因为每一次想到这件事，当天晚上我都会失眠。”
　　看到何梓月有些担心的眼神，赵锦摆了摆手，道：“无妨，这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何梓月只好点点头。
　　赵锦又叹了口气，沉吟了一会才开口：“那时我刚来收容区一年……”

　　我有个好朋友，叫小莲。那不是她的真名，可惜后来我也没能知道她叫什么。
　　她是个很好的人，无论我怎么打趣她，她都不会生气。她心里总是惦记着大家，每次有机会出去一趟，回来总会给我们带很多水果和零食。早一点在第九分区的人都知道，她是出了名的热心肠，要是有谁需要帮忙，她肯定第一个站出来。之前有个员工发烧烧到40多度，她跟着医疗科的人忙前忙后，为了照顾那个员工，几乎两天没有睡觉。
　　可惜……好人不长命。她这人吧，哪都好，就是花痴，整个第九分区也没几个年轻小伙子，更别说长得帅的了，所以她就总盯着47号看，有一回都把他看得差点惊恐发作。
　　后来，科室长就不让她看了。她哪甘心啊，我明白，地下的生活实在太无聊了，也就看看帅哥能解解闷。后来她就揽过了给部分收容物喂食和送饭的活，她那时候和你一样，不怕47号，还总和他聊天，但她不像你，她是单方面的。她说，47号就听着，也没有回应。
　　说实话，我当时就应该劝阻她来着……不然也不会……罢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总之，意外还是发生了，那天中午，收容区没什么人，大家都去吃饭了，小莲一个人去给47号送饭。
　　我们都说不让她去了，因为当时47号正处于不稳定期，可她不听。所以……等我们发觉不对找过来时……
　　她的血，都快流干了……

　　“……抱歉，我需要调整一下。”赵锦停下了讲述，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关系，赵姐，你还好吗？”何梓月关切地望向赵锦，她注意到，赵锦的眼眶已经发红，一只手攥住了衣摆。
　　“我没事，”赵锦抹了抹眼角，牵强地笑了一下，“没事。”
　　她接着讲了下去。
　　赵锦描述了当时的场景。47号的房门紧闭着，白色的门下渗出鲜红的血，如同一幅极具超前意识的抽象画，让人猜想门内的场景时脊背发寒。
　　他们推开了门，满地鲜红像一拳打在眼睛上，吓得他们全都后退了半步。一堆深红的零碎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粘在地上，没人敢去辨认那是什么。
　　最先冲进房间的人扭头就跑了出来，双腿颤抖着跑进厕所哇哇呕吐，更有甚者直接晕倒在地。
　　只见地板上的鲜血如同蜿蜒的河流，从那曾经鲜活的身体中涌出。小莲的尸体被47号抱在怀里，完好的身体只剩一半，而另一半是沾满了血的森森白骨。47号的嘴边、下巴、衣服上全都是血，但他的表情却不似发狂时的狰狞，反而十分平静，目光怔愣地看着进来的人们，口中喃喃道：“不会离开……不会……”

　　“是的……他把她吃了。”赵锦盯着何梓月脖子上的伤口，语气沉重地道。
　　何梓月顿时感觉那伤口似乎刺痛了一下，那股冰凉的感觉又传遍全身。
　　赵锦说，她当时又恐惧又愤怒，也许是气愤冲昏了头脑，她竟一下冲过去，恶狠狠地掐住47号的脖子，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他人吓了一跳，科室长连忙冲上去把她拉回来，场面瞬间乱作一团：有人颤抖着声音给防卫科打电话，有人吓得尖叫大哭，有人翻出了备用电棍……
　　然而混乱的中心47号却只是静静看着，静静看着防卫科人员冲进来，把他的头按在地上，一阵电流穿过，他便失去了意识。
　　“后来我们查了监控……”赵锦抬起头，“因为47号不受刺激的话，是不会做出这么过激的行为的，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这事，确实有小莲的原因……”
　　赵锦说他们从监控里看到，小莲送完饭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走到47号面前，要喂给他吃。
　　47号连连摇头。小莲便告诉他，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给他送饭了，因为她找到了一份更好的工作，已经决定辞职了。
　　听到这句话，47号意外地有了反应，他依依不舍地看着小莲，似乎是希望她留下。而小莲竟直接关上了门，坐到了他的床上，告诉他，在离开之前想和他留下一些“特别”的回忆。
　　后面的也无需详说了，小莲以为只是简单的调情，却引起了对方的失控。而监控清晰地记录了47号是如何发狂，如何将她一口一口生吞活剥的……
　　“他简直是个魔鬼。”赵锦的指尖已然发白，她垂下头去，不再说了。
　　“赵姐……”何梓月感觉自己的喉咙似乎哽住了，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而赵锦却只是摆摆手说：“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何梓月走回收容区，心里想了很多，却得不出个所以然来。然而她一转头，就看见47号正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他们说了那件事。”他沙哑的声音响起，在无人的走廊荡出空洞的回音。
　　他怎么知道？何梓月走到他面前，一如往常地笑着道：“你想把我怎样呢？”
　　他没有说话，而是把头凑到她耳边，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廓。
　　何梓月一怔，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问道：“你其实只是想留住她吧，可为何要用那么极端的方式呢？”
　　“成为一个人……不会分别。”他贴在何梓月耳边，语气轻柔如呢喃。
　　“不可以哦~”何梓月拒绝得很干脆，用比他还轻柔的声音。
　　「Self-healer」沉默了一会，不知在想什么，随后便转身走了。
　　科室长恰巧路过，开口拦下了他：“47号。”
　　「Self-healer」没有看她，只是站住，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我警告你，”科室长的语气十分严肃，“你要是再敢伤害小何，我就把你永远关起来。”
　　被警告的人一脸不服，双手抱臂，仍旧站着不动。
　　“我这次是说真的，你再装聋，我，”科室长低头环视一圈，顺手抓起桌子上的钥匙，“我现在就把你关起来。”
　　“哎呀……”何梓月忽然贴了上来，“科室长消消气，就是几个小伤口而已，一会就好了。小辰现在在不稳定期嘛，做什么都正常。”
　　“你还护着他！你现在可真是……”科室长指着何梓月“你”了半天，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让她走了。
　　次日，何梓月坐在收容区的角落写笔记，她抬起头，看到「Self-healer」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感到她的目光，「Self-healer」立刻起身，走到她身边，双手环住何梓月的肩。
　　“小辰，你会吃掉我吗？”何梓月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笑意。
　　「Self-healer」没有说话。
　　“我在你眼中，到底是什么呢？”何梓月手中的笔记没停，仿佛随意问道。
　　“主人。”「Self-healer」答道。
　　何梓月放下手中的笔记，抬头看向他，问：“你在初次见到我时，心中是什么感受？”
　　「Self-healer」沉默了。
　　他还记得何梓月刚来第九分区不久时，他还很抗拒与她接触。直到何梓月向自己展现了足够的真诚，他才逐渐放下防备。
　　他记得那时自己只要看见她就会非常激动，然而他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因此每次何梓月来找他时，画面都不是一般的诡异。
　　本来蜷缩在角落的不明生物突然窜出来，而眼看要被他一把掐住脖子的少女春光满面，不惊不忙地拿出一个橘子。
　　不明生物的注意力被吸引了，显然他没见过橘子。最后的情况就莫名其妙变成了少女静静剥橘子，不明生物默默看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至于初次见面？那画面就更诡异了。
　　何梓月刚刚被带到第九分区，她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坐在角落里那面容清秀的人吸引了，科室长向她简单介绍了那是47号，何梓月走过去，习惯性打了个招呼。
　　可47号就像突然受了什么刺激似的，立刻站起来，退到墙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充满警戒地盯着她。
　　科室长笑了笑对何梓月说，他就是这样，防备心特别重，和他相处时小心些，他脾气不好。
　　“可是……他好可爱哎。”这是何梓月在他面前说的第一句话。
　　科室长石化了，她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而47号则是发出了一些人类难以发出的声音，浑身颤抖起来，指甲抓着墙壁，发出刺耳的声音。
　　科室长眼看情况不对，立刻叫人拿着镇定剂三下五除二就把47号“送”回了房间。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47号是紧张或者有攻击欲望，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当时是在激动，因为她的出现让他心中产生了奇怪的感受。
　　也许是觉得她可爱，但他不懂如何表达，只觉得想抱抱她，或者被她抱抱，简直恨不得勒死她，或者被她勒死。
　　之后的每天，他在面对何梓月时都是这种疯狂的想法，但同时他又怕自己真的伤害她，因此便一直躲着不肯见她。
　　“和你一样。”「Self-healer」最终答道。
　　谁成想何梓月竟然笑了，“我们其实是一样的人。”她放下手中的笔记，看向他说。
　　「Self-healer」没明白她的意思，疑惑地歪着头。
　　“就是说，”何梓月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可以信任我，而且我还没找到让你真正死亡的方法。所以，你没必要那样对我，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嗯……”「Self-healer」点了点头。
　　毕竟他也不愿孤身一人，即使他害怕被抛弃，可比起没有主人的世界，抛弃就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可是我该怎么留住你……仅仅凭借这段脆弱的饲养关系吗？他心中没有答案。
　　污泥留不住月光。
　　可他没有想过，即使是一池清水，也只能倒映出月亮的影子罢了，天明之时，即是幻影消散之时。
　　那双看似含情脉脉的双眼，根本盛不下任何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