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捡的孩子还给我》uniphic

9、复查 我懂你意思

　　十几天联系不到蒋黎，蒋裕强恼火地猛锤桌子，妻子袁婷吓了一跳。袁婷借关窗远离气红脸的蒋裕强，侧身斜眼注视蒋裕强的一举一动，心里忐忑不已，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了自己向婆婆江时花告状蒋裕强又在外面赌博的事。

　　蒋裕强确实知道这事，三十五岁的人被父母臭骂一顿，脸色顿时黑得像锅底。上次从廖向宇那收的五十万，还钱还了二十五万，还剩二十五万也快挥霍待尽。
　　“妈的。”，他淬了一口吐沫，再次拨打那个号码，不出意外地仍是空号。他上下狠狠搓了两下脸，拿起手机拨通蒋安宜的电话。

　　五年前，蒋裕强逼蒋安宜拿钱给他，逼得凶了点，最后不仅没有拿到钱，还被蒋黎胖揍一顿。蒋黎下了死手，放了狠话“有事找我，再逼安宜，你试试”，蒋裕强断了两根肋骨，悻悻而走。

　　铃声响了四次，接电话的是妹夫钱川泰：“喂，大哥，安宜睡了，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告诉她。”

　　“没什么事，我想安宜要生孩子了，我们好久没聚在一起，想让安宜问问蒋黎有没有空的。她睡着，就等她醒了再说。”

　　钱川泰看了一眼哭累了的蒋安宜，满声应允：“好，等她醒了我问问。”

　　宜城气温迈入三十度大门，不似蒋黎刚遇到廖向宇时那样温和，风开始沸腾，烧毁安静的云，即使夜晚也不放过鼓动热气。

　　蒋黎斜靠在沙发上，刚挂了蒋安宜的电话。很奇怪，蒋安宜说话慢而虚弱，不像健康的孕晚期。蒋黎没有问蒋裕强，也没有听蒋安宜提起，两人心照不宣地避开蒋裕强。

　　偌大的客厅恢复安静，月光洒落一地。

　　我要去看安宜——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劝他远离蒋裕强——得赶紧把手头的事情做完，蒋黎乱七八糟地想。

　　他拿起手机给廖向宇发消息：廖总，想请病假去复查右肩。

　　廖向宇正在市区别墅工作室里刻板子，他瞟了一眼蒋黎的信息，放下手中的刻刀回复“我跟你一起去”，顺手把二楼的温度调高。

　　蒋黎的胳膊已经吊了四周，要不是廖向宇拦着，其中诸多不便早让蒋黎把吊带摘了。

　　翡丽云邸屋内维持着最舒适的温度，绕是如此，蒋黎对吊带的烦躁依旧不减，他抿起嘴唇，僵硬回道“我自己可以去，不麻烦你”。

　　自从廖向宇来翡丽云邸蹭过一顿夜宵，廖向宇便一顿不落地叫蒋黎去他办公室吃外卖，五星级酒店的、米其林三星的，花里胡哨各式各样的美食往蒋黎面前堆，但唯独没有许庭俊的莱禾。

　　胖了四斤的蒋黎严词拒绝廖向宇的邀请，但廖向宇总用“你胳膊没好，不方便做饭，外卖不干净”为由驳回蒋黎的拒绝，并用午饭时精彩的小课堂吸引蒋黎来他办公室。

　　蒋黎无法，偶尔熬点绿豆汤和银耳汤，给廖向宇带去大半，自己只喝一小半。异乡独人，蒋黎没必要一直拒绝另一个人的好。

　　廖向宇工作很忙，蒋黎看在眼里，他不想耽误廖向宇的时间，但廖向宇回复“想排队两小时？旭瑞医院有廖家投资，可以直接给你找医生”

　　蒋黎注重效率，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廖向宇知道，所以廖向宇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好”的回复。

　　廖向宇丢下手机，拿起刻刀在铜板上轻磨两下，忽地一口气叹笑出声，宛若天际的一颗星子。

　　一开始他觉得蒋黎易受利益驱使，如今他只觉蒋黎像大熊猫似的，有远古凶兽的高冷，也有竹子一勾引就走的憨厚。

　　第二天，旭瑞医院。

　　廖向宇号都没挂，直接把蒋黎带到科室，四周前的主治医生敲敲碰碰，推了推眼睛说：“恢复得没问题，吊带拿掉以后就注意使用，不能再脱臼。”

　　蒋黎松一口气，朝廖向宇使了个得意的眼色：“谢谢，谢谢医生。”

　　廖向宇则轻轻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意料之中的事情能带给廖向宇的愉悦并不多。两人正要离开，办公室门口走进来一个老医生，老医生看见廖向宇，眼睛一亮：“小宇来了？”

　　“倪医生。”，廖向宇顿住脚步，微微颔首，垂下的指尖不起眼地抽搐一下。

　　“腿出问题了？”，倪医生的头发花白，目光掠过廖向宇齐整的西装裤腿，笑盈盈地问。

　　廖向宇立即否认道：“不是，我陪朋友来的，这就回去了。”

　　廖向宇身体微侧，明显的躲避意味让蒋黎的眉头轻皱，认识廖向宇一个多月，蒋黎从未见过廖向宇躲过谁，就算廖向宇因腿疾想避开蒋黎，但为什么对医生也是躲避的态度。

　　倪医生向蒋黎点头示意，对廖向宇说：“好，你先忙，注意休息，休息好了，腿才不会疼。”

　　“好。”，廖向宇轻声应道，转身一言不发地往医院外走。

　　刚走出医院，蒋黎仰头活动两下右肩，侧眸注意廖向宇的反应，喟叹道：“真舒服啊。”然而廖向宇比刚刚更沉默，好似有巨大的机器在他的脑中运转，以至于他对现实无法做出过多的反应，只在路过一家商场时说：“老吴，停一下，我们去里面买东西。”

　　蒋黎坐在车后座另一边，余光一直粘在廖向宇身上，听到廖向宇的话，他几乎立即问道：“去那儿做什么？”

　　廖向宇啪一声关上车门：“买衣服。”

　　夏天最好的景点之一就是商场，有吃有喝有玩有空调，冷气吹得蒋黎嘴角咧到太阳穴，他瞥了一眼阴沉沉的廖向宇，赶忙把笑收了回去。

　　不是惹不起廖向宇，而是理解廖向宇从前的苦难和现在的阴影。

　　蒋黎跟在廖向宇旁边走进一家装修奢侈的店铺，廖向宇指着一套西装：“现在定做是来不及了，只能先穿成衣，去试试这个。”

　　蒋黎没成想廖向宇是给自己买衣服，价格都不用看就推拒道：“我有西装的，而且合身。”

　　“找适合他的大小。”，廖向宇向导购员挥手示意，瞥头向蒋黎解释，“下周去欧洲出差，正式场合多。”

　　“我衣服够穿，用不着在这儿买。”，蒋黎够着廖向宇的耳朵小声说。

　　廖向宇面色不善地催促：“快点去，你那几套不够。”这话算是廖向宇跟蒋黎讲的刻薄话，跟蒋黎签卖身契那天一样的语气，不容反驳的上令下效。

　　导购有引导购买的嫌疑，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在夸蒋黎的身材好，夸廖向宇有眼光。蒋黎一米八三，没有山珍海味的补给，精瘦的腹部显现薄薄一层六块腹肌，常年在工厂里干粗活让手臂反而宽壮。上撑得起西装，下有细腰，蒋黎从试衣间出来时，说是上演美男计也不为过。

　　蒋黎瞧着镜子里的自己，不自觉地挺直后背，红着脸问道：“还行吗？”

　　“还行。”，廖向宇那股子袖扣的劲儿又上来了，不是对自己，而是对蒋黎——他不想蒋黎在大庭广众之下穿成这样，至少现在不想。他对蒋黎说：“衣服脱了吧。”，紧接着对导购员说：“不用试了，把我刚刚挑的那几件都包起来。”

　　蒋黎眼睁睁地看着廖向宇利落地刷了卡，拦都拦不住，他勾着背鸵鸟似的走在最后，当导购把六整套西装衬衫领带和三双鞋子整齐码在车后备箱时，蒋黎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上万的衣服在几分钟内买好，蒋黎不敢想，他的西装都是网上一百多块钱淘的；蒋黎更不敢想，会有人带他来商场试买衣服。

　　来自老板的人情一茬又一茬，重得蒋黎快接不住，他清了清嗓子：“今天中午没预约外卖，我请你吃饭。”

　　明眼人都清楚，除了工作，蒋黎能给廖向宇的远不及廖向宇给蒋黎的，蒋黎干脆摆烂，退到定性的人与人之间的一来一往，而不在乎量上的对等。

　　廖向宇本闭眼小憩，听到蒋黎的话，过了两秒睁开眼，对上蒋黎的红脸，坦然道：“行。”

　　廖向宇自尊心重，此刻略有庆幸蒋黎不是愣头青，不对腿的事刨根问底，不对买衣服的事来回谦让。廖向宇在商场上八面玲珑，私底下却不愿有多拉扯的感情，对朋友是，对所谓的家人也是。

　　蒋黎就近指了一家看起来有格调的餐厅，点了不含鱼、胡萝卜、菠菜和茄子、且味道不辣的菜。

　　钟一鸣说廖向宇不吃胡萝卜这些菜，起初蒋黎不信，直到看见廖向宇听见“鱼香茄子”四个字嫌弃地走开……

　　一顿饭吃得蒋黎肉痛，打起精神要结账时，却被前台告知已经结过了。廖向宇身高稍高些，蒋黎避着大众的眼光，在廖向宇耳边叽叽喳喳：“不是我说请你嘛，怎么你还付了钱，多少钱，我转给你。”

　　廖向宇突然停下，侧身站在餐厅玻璃门后，耀眼的折射掩护他看向门外的审视目光。

　　蒋黎也顿住脚步，顺着廖向宇的视线看去，马路对面穿着花里胡哨的廖时生搂着一个女人走进商场，那架势大有包下商场的意思。

　　蒋黎挪了两步站在廖向宇身前，彻底挡住廖向宇被发现的所有可能，待廖时生进门后，蒋黎才走开。

　　廖向宇察觉蒋黎的意思，身体一僵，手插进口袋，长腿跨过蒋黎，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别管那个了。”

　　不知道廖向宇指的是饭钱，还是廖时生，蒋黎只觉廖向宇的脸色比从医院出来时更加阴沉，或许廖家兄弟的关系比廖向宇口中还要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