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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我不信你, ...

  •   “啪——咔嚓!”
      “啊——”

      “你们在干什么!”,廖向宇难得失了矜持,一丝不苟的衬衫高领三角边抖了三抖。

      卓合能源组件部一厂房的中心,一个衣衫褴褛的工人正被卢班长压跪在身下,右臂极为扭曲地别在背后,左手被赵副班长踩在地上,满头青筋爆出,目眦尽裂。

      卢班长闻声抬头看去,他不认识人群簇拥在中间的那个人,但认识与他沆瀣一气的周副厂长站在人群最外层,头快低到地底下去。

      卢班长见势不对,连忙站到一旁,将沾着血迹的木棍踢远,打人打到兴奋的大脑吱吱呀呀地搜索厂里领导的信息,但一无所获。

      “哒,哒,哒”,锃亮的皮鞋止住木棍滚动,鞋面压出强硬折纹,散发着阴冷气息。

      “钟一铭,打120。孙厂长,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廖向宇对秘书寒声道,弧线锋锐的轮廓晕染着疏离和冷漠,眼底冰山与烈火交映,映出一个破烂不堪的蒋黎。

      蒋黎蓦然泄了力,顾不得脖颈别扭,直直趴在地上,刚刚发出的疼痛嘶吼烧得他喉咙生疼。在全身疼痛涌进脑子晕过去之前,他暗自腹诽,又来个不管事儿的,但……声音怪好听的。

      新一线城市宜城差一场雨就进入夏天,夕阳西下,温热燥意穿窗而入,连带着人心也躁起来。

      蒋黎在旭瑞私人医院的单人病房里醒来,睡眠灯贴心地昏黄,不等他缓过神,护士和医生便推门而入,轮番轰炸,服务之周到让蒋黎一介底层打工人反抗不得。

      “这里有没有不舒服?”
      “麻烦伸一下左手。”
      “最好趴着睡,有利于后背血液循环。”

      群斗的时候没觉得痛,安静下来时大大小小的擦伤、棍伤和撞击伤深浅不一地喧闹起来,尤其右肩肿痛不已,动弹不得。

      蒋黎疼出一身冷汗,入夏的傍晚,不由将被子紧紧压在下巴下,防着并不冷的空气吹入。脑子里混乱地回忆:我被卢班长打了,卢班长被谁阻止了,然后……就在这豪华医院里。

      蒋黎按了按砰砰直跳的太阳穴,有气无力地忽略无法探究的细节,满脑子只剩一个问题:那声音好听的资本家是谁?

      钟一铭载着廖向宇到医院时已夜幕低垂,他不露痕迹地擦去额角的汗。

      这绝对是钟一鸣加的最烦人的一班。厂房里该有的监控坏掉,该说话的人沉默,不该多言的人口水乱喷,核心当事人还没说话,一个工厂二十五个人已经叽哩哇啦在办公室里南辕北辙吵了几个小时。

      廖总要不是新官上任,刚刚接手弟弟廖时生在公司摆下的烂摊子,都不至于操员工打架这份心。钟一铭借着停车场走昏暗的灯光瞧了一眼廖向宇,那脸色阴沉得像他家的锅底。

      “看什么?”,廖向宇注视前方电梯门缓慢合上,眼底淡如湖水,似乎不曾心烦意乱过。

      钟一铭好像考试时偷看监考老师被抓住,没了平日里的淡定自若:“啊……我,我是想如果蒋先生也不愿意说出实情怎么办?”
      蒋黎不说出厂里一窝蛇鼠的祸害,廖向宇就不能拔掉廖时生的爪牙,在管理层安排自己的人。

      廖向宇薄唇抿成一条线,苍白的灯光洒在他冷淡的脸上,眼中寒光射出,交杂着蔑视和蔑视。“叮”一声电梯到达目的楼层:“给他更多的钱。”

      工厂围观的二十五个人里有二十个是普通工人,他们站成一团,时不时低头乱扣指甲缝里的油污,满脸写着“我不敢说什么,我只想留着工作”。钟一鸣再三强调廖向宇已经接手组件部有绝对的决定权,也没能让这二十个人相信新上任的总裁,说出一句厂长孙洪建和卢班长等五人的不对。

      廖向宇明白这二十人的顾虑和畏惧,人总能为了过去、现在和未来的金钱丧失自己,做出违背良心的事。
      -
      “病人没有大问题,就是右肩脱臼严重,短期内可能活动受限,背部遭受重击有淤青,但病人不太愿意趴着睡……其余不同程度的擦伤和比较轻的淤伤都已经处理过,全身检查要等病人本人同意。”,主治医生一路带路,事无巨细地向廖向宇交代蒋黎病情。

      蒋黎是以廖向宇个人名义送进来的。病人多处跌打伤,廖向宇要求全力救治,还要求保密,很难说这两人的关系,说不定蒋黎是廖向宇包养的小情儿;就算不是,旭瑞有廖家的股份,廖家送进来的人也必然要上心。

      “知道了。”,廖向宇余光冷冰冰地掠过医生的谄笑和护士的花痴,淡然地走进单人病房,看见工厂暴力事件的风暴中心——蒋黎。

      不似工厂里打架时的狂野,蒋黎躺在两米的床上显得局促。平躺,被子严严实实盖到脖颈,露出淤青的嘴角;腰部的床单时而紧皱,时而放松,扇贝似的睫毛轻颤,额头覆着细密的汗,眉心皱得能游下一头鲸鱼,眼尾微微泛红,洇着一层薄而透亮的泪液。

      廖向宇斜睨医生,语气生硬:“不是说没大问题么,怎么回事?”

      “这没办法,总会有些疼痛,达不到用止痛药的程度。”,医生扶了扶眼镜忙不迭解释,更加确信这病人对廖向宇不一般。
      廖向宇没有流露丝毫感情,只简单颔首,钟一鸣眼尖儿地向医生做了个请的姿势。

      偶遇过的冷淡低沉声音刺得蒋黎倏地睁开眼,视线因长时间假寐而无法聚焦,他飞速眨眨眼驱走干涩和模糊,终于看清声音的主人。

      藏青西装浅蓝衬衫,袖口别着鸢尾花金袖扣,稳重平驳领上衬衫似乎比平常的衬衫稍高一些,遮住耸出的喉结,裤腿的线条平平整整,两条腿颀长而笔;五官分明,眉如墨画,一双眼睛锐利深邃,正冷冰冰地俯瞰他。

      不知是被冷峻精致的面容吸引,还是被自上而下的眼神所震慑,蒋黎愣愣盯看两秒,好不容易从九霄云外找回理智,眼珠从一边拐了一个大弯转到另一边,眼底朦胧的单纯变成清晰的嫌恶。

      站在病床前的是万恶的资本家,尸位素餐的高位者。

      钟一鸣两只眼都看见蒋黎翻出天际的白眼,但还是得站直微笑眯眼以示态度良好,真要问起来,卓合能源第一秘书可没受过这委屈:“您好,我们是卓合能源的负责人,我是钟一鸣,这位是廖向宇,廖总。”

      蒋黎一个正眼没有,自顾自地对着惨白的病房墙,好似墙上正在上演一出不可拒绝的好戏,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我刚接手组件厂,孙洪建和他手底下那群人做的那些事我们正在查,现在需要你告诉我白天发生了什么,我才能处理公正处理这件事。”,廖向宇坐在床前的软椅上,修长的十指交叉置于腹前,来回打量着蒋黎转头露出的一小节脖颈和侧脸,语气习惯性地压迫性和命令感十足,一下刺激到蒋黎脆弱的尊严。

      蒋黎猛然起身,露出清晰的下颚线、纱布包裹的右肩和白红紫相间的胸背,扯到伤口的痛楚无所顾忌地火上浇油:“告诉你?你们一个个眼里只有利益,哪在乎我们普通人的命?你给我再多的钱都收买不了我,我一定曝光你们这无良企业!”

      蒋黎的骨头发出“咔哒”一声,气得周身簌簌发抖,大有以死明志的意味,惨白下垂的嘴角和笔直瘦削的下巴让廖向宇的眼尾不由一跳。

      “不是,我们……”,蒋黎迸发火星的深褐色眼珠让钟一鸣连忙上前一步,他的廖总不能受这种骂。

      “行了。”,廖向宇打断钟一鸣的解释,起身扯平西装上的褶皱,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先好好休息,过两天我再找你谈,找个时间做个全身检查,医药费都报销,不用担心。”

      说完,廖向宇干脆地走出病房,在护士站前几不可闻地嗤笑一声,引得值班护士连连侧目。

      信息不对称,蒋黎不相信他,那就没什么好谈的。再者,蒋黎天真到螳臂当车,既然知道他们不在乎他们的命,曝光又有什么用?这些年廖向宇见太多妄图以小撬大,以低谋高的事情,真正成功的要么是前期有跳板,要么是资本泡沫。

      出医院已是晚上九点半,车在街道上快速行驶,繁华的灯红酒绿从车窗后迅速后掠,直到驶入近郊才彻底安静下来。迷离的夜色裹挟着夜风吹乱廖向宇的发丝,沉静的黑色双眼望着窗外。

      宅院自动大门缓缓打开,三两灯光映入廖向宇的瞳孔,好似一把燃烧许久的火,指引廖向宇的归属,又灼得他双眼生疼。

      他突然想起蒋黎眼里义愤填膺的火。

      被工头压榨的普通工人,明明是一伙人,一种境地,有人为工作和钱缄默自保,有人为他们的利益奋起反抗,将自己推向无人保护的悬崖,被同伴抛弃。

      蒋黎就是被同伙抛弃的那个。
      抛弃——

      那把火倏地燎到廖向宇扬起的发丝,掠过他二十多年前快丧失温度的脆弱脖颈,火光微弱但足以让廖向宇同病相怜得心头一颤。

      车内他冷不丁开口:“去查他,再给他找个护工,开点祛疤痕的膏药。”

      钟一鸣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指蒋黎:“好的,廖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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