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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下山 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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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从院落大门处灌进,刚刚拂走的飞雪又急切地落回身下满是血的人的脸上。
他抬起手来正欲擦拭,一群身着铠甲的人闯入院落,随即将他强硬地拖拽到院落中央,用长枪抵住后颈迫使着他低下头朝着大门跪下。
“大将军,人在这,没有逃走。”身后的人对着院落大门喊着,丝毫没注意到身下挣扎的人顷刻便没了动静。
平缓的脚步声传来,随即一双黑色的长靴停在他的视野上方。
一双在侧边打了灰色补丁的战靴。
周简逍猛然抬头,尖锐的长枪瞬间刺破颈部,溅出的血水顺着散落的发丝滚落在地随即凝固在雪里。他不觉疼痛似的继续仰头,用着不解的神情直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所谓的大将军。
王兄身旁的副将。
他自以为的懂他之人。
站在雪地上的男人解下肩上披着的灰色裘衣,迎着他的目光半蹲下身,将裘衣披在他的身上。颈部的长枪移开,随即一双冰凉的手覆上了周简逍的后颈。那人放低声音问道:“疼吗?”
愣了半晌,周简逍低声笑了起来,笑音哽在喉咙里断断续续传出。“将军看来呢?”
“斐垚,现在认罪,还能留你一命。”
“认罪?认罪之后好让你们杀死吗?”周简逍长吁一口气,琥珀色的眸子望向半空飘零的飞雪,又转回来对着面前的人,“联合朝廷害我满门,聂屹川,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语气失去了方才的耐心,暗黑的眸子冷冷地直视着周简逍,慢慢向他拉近,似隐藏在黑暗中的豺狼般窜出,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猎物濒临绝望的神情,“我只是顺着当今圣上的意借此获得更高的权位罢了,何况灭了吴王府也只是我灭了玄周的一步棋。”
周简逍滞了片刻,带着些颤音质问着:“你就不怕我揭发你?”
“哦?揭发我?是要告知圣上我是前朝余孽,还是要检举我要灭了玄周?御史大人。”
聂屹川站了起来,扯住周简逍的衣襟将他拽起,又似触碰污秽般把他摔落在薄雪之上,带着些嗤笑的语气对着周简逍道:“我是功臣,你是逆贼,圣上会听谁的呢?不过,那蠢人知晓也没什么,只是会加快玄周的灭亡而已。”
“周简逍,你该想到的,为什么三年前救了我的正好是你,不是别人。”
“你是我还有那蠢皇上选的第一枚棋子,而这盘棋已经在三年前布好了,现在看来是我要赢了。”
“周兄?”耳边的呼唤让周简逍回过神来。
“我......”周简逍犹豫着,哽咽着说不出声,他突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不是诬陷,也确实是诬陷。
勾结前朝余孽是真,意欲谋反是假。
“俞年舟!”
一声响亮的吼声贯穿山谷,直达两人耳边,打断了周简逍的思绪。两人愣了一下,一时间都忘了要说什么,寻着声音就往后边看。一束强光在半空挥舞着,随即停在他们脸上。
李婶披着黑色塑料雨衣,左手拿着手电筒对着他们的位置晃着,右手叉着腰大口大口喘气,看见两人迷茫地转过头来时,她举起右手猛地摸了一把脸,就朝着俞年舟方向跑去,对着他耳朵尖伸出手。
“哎,疼疼疼……”
“你小子找到人了也不说一声,知不知道我和你叔多担心。”李婶揪着俞年舟的耳朵对着他喊着,紧接着把头上的斗笠摘下扣到了周简逍头上,“雨那么大,还往山上跑,出什么事怎么办,哎呀,真是的,不就是一些小事吗,回去我就教训这小子。”
李婶拉起周简逍就往回走,顺带瞪了一眼俞年舟。
“李婶,对不住。”
“你道歉做什么,都怪那小子,什么事都藏着掖着不说,害我误会,也是婶的错,说话不中听。”
周简逍被李婶半拉着胳膊向山下走着,想着李婶刚才说的几句话,他一时陷入了疑惑。自己的事怎么赖在了俞年舟的头上。他侧身看向身后的人。
俞年舟站起身来,将刚才从周简逍怀中掉落的玉佩捡起便追了上去。听到了李婶的话,看着周简逍迷茫的神情,俞年舟不好意思地刮着鼻峰,渐渐加快脚步跟上周简逍,凑到他的身边小声说道:“回去了再和你解释。”
回到屋内,李婶便火急火燎地生火烧水,将周简逍赶去洗澡间洗澡。说是病刚好,不要淋雨发烧感冒了。
周简逍看着来去匆匆的李婶,捧着她刚刚递来的一套衣服,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俞年舟说:“这衣服不是我的。”
“你们小情侣谁穿谁衣服不一样吗,快点快点,去泡个热水澡先,去去寒。年舟啊,我去看你李叔做饭去了,你就看着你周兄些。”
周简逍眉头微微皱起,换了个疑问,带着些对当代知识求知若渴的神情看向身旁的青年:“小情侣是何意?”
“啊,就,就是知己的意思。”
“原来如此。”
俞年舟看着周简逍托腮认真思考着,不禁笑了出来:“周兄怎么这么好问了,我记得你前些日子可是整日寡言少语的。”
周简逍揉了揉手中的衣物,低眸停顿了片刻,抬头眨了眨双眼,对着俞年舟笑道:“周某想再看看这个世界,因为还有人会在意自己,大概......如此吧。”
“咳咳,那你先去沐浴吧,我在外面坐着,有,有什么事喊我就好了。”
俞年舟催促着周简逍进入洗澡间,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慌忙地跑到院中吹凉风。
心跳有些快,脸有些烫。鉴定完毕,应该是淋雨要发烧的前兆。
降温结束,正要转身回去等周简逍出来,就被身后飞来的一个玉米棒芯砸中了腰,随后一个人影的从院墙外探出身来:“舟哥,干什么呢你,在喝西北雨?”
俞年舟看清来人后,径自走向院外,直接扯下对方嘴角上那枚显眼的银钉:“你过来干什么,明天不上课?”
越清磊放下伞,双手捂住嘴也没能救回上面的唇钉,苦着脸说道:“李婶打电话给我说你对象跑了,你追你对象去了,问我看见你没,我说没看见,还想问点什么,她就挂电话了。这不,我带着大大的问号,过来凑点热闹。”
“凑什么热闹,大晚上还从镇上赶来,真是辛苦你了,明天不是周一吗,快点回去睡觉明天好上课。”
俞年舟把地上的伞拿起塞回越清磊手中,转身向屋内走去,越清磊也一步两步跟上,将挎包往前面一横,锲而不舍地发问:“翘几节课没什么的,舟哥,嫂子是不是也在啊,我妈让我带了点她今天做的桂花酥,给嫂子也尝点。”
俞年舟转过身去将越清磊堵在门口,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小子,我还没对象,你哪来的嫂子,我都是骗李婶的,你怎么也信......”
俞年舟见越清磊愣了一下,随后转过身也愣了一下。
李婶右手拿着擀面杖,站在灶房门口旁,看着俞年舟他俩,擀面杖一敲一敲的撞击着左手手心:“你俩刚刚说什么?”
完蛋了。俞年舟和越清磊同时想到。
“俞年舟你下午和我说什么来着,磊子,你刚刚说什么翘课?”
“哈哈,刚刚清磊说带了点桂花酥给简逍尝尝。”
“啊,对对对,我妈前几天刚摘的桂花。”
周简逍散着一头湿发走到大厅时,就看到俞年舟在和一个年纪看起来略小的青年擀着面饼。他倚在门边没有说话,静静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擀面。
青年时不时望向左边的灶房,然后再压低声音和俞年舟嘀咕:“舟哥,嫂子叫简筱吗?怎么还没见到人啊。”
“都说了没嫂子了。”俞年舟也压低声音回应。
“你刚不是和李婶说什么带给简筱吃吗,我就想见见嫂子而已,不至于藏着掖着吧,舟哥。”
“我再说一遍,没有嫂子......”
“俞公子和这位公子可是在说些什么,为何越说越急躁?”
温润且带着些笑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两人的嘀咕声戛然而止,越清磊向后转去,隔着三米左右对上了一双半含笑意的琥珀色眼睛。他只在俞年舟的小说里见过这样的眼睛。波光潋滟,目若朗星。
“简逍......周兄,你洗好了啊。”
那身自己曾经嫌弃万分的黑色白底兔耳帽卫衣此刻套在周简逍身上正正好好,莫名让俞年舟觉得当初买这身衣服的人实在是有品味。
周简逍看着两人奇怪的神情,把卫衣帽子戴上,轻轻摆了摆头,对着俞年舟问道:“嗯,不过,这身衣服会不会有些奇怪了,帽子上还有类似黑兔耳朵的饰物。”
“不,不会。”两人同时回答道,随后越清磊瞟了俞年舟一眼。
他想到了什么,自顾自地喃喃道:“原来舟哥是这个意思吗,不是女嫂子,是男嫂子,原来是这样。”
居然是这样!
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