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装江湖之雁过留风》凌霄莫语

2、【雁过留风】【二】柳风

　　柳风自小在草药味中长大，但她不喜欢识别药物，也不耐静坐抚琴，只想学武。
　　于是她晨起暮归，勤勉不辍，只因心向江湖，羡慕流传至今的江湖儿女的佳话，也想着如果有人能一起闯江湖该有多美好。
　　李雁出现得恰是时候。
　　柳风见到如同吃饭般按时吃药的李雁心生怜惜，她偷偷去瞧李雁，却见李雁私下与侍卫健体。他极为聪明，许多招式只需李甲演示一遍他就能记下并准确地使出来，只是因为体弱才有形无劲。
　　她不禁替李雁可惜。
　　她缠着爹问李雁的病情，爹凝眉不语许久，只说他会尽医家本分。
　　柳风懵懂地感觉到，李雁的病一定很难治。
　　于是她又向爹的师父医仙李渠阳提起李雁的病症，医仙却问：“林红蓼是他什么人？”
　　“是他的母亲。”
　　“果然。他并非病弱，而是中毒。”
　　柳风震惊：“什么毒？！谁下的毒？！”
　　医仙的神情愈发淡漠：“当年，我们家替北山郡王府研制丹药，却在结丹之时被林红蓼抢走。后来她和如今的武林盟主李鹰生下李雁，据说她产后有神丹妙药调理，体质增强，功力大长，可是你看，李雁呕血不止久病难治，却不似先天缺陷，应当是因为林红蓼服药时尚在哺乳，药性顺着乳汁进入还是婴儿的李雁体内所致。我推测，林红蓼服用的就是当年那副丹药，炼丹师因林红蓼中途闯入受到威胁而心神不稳、操控失宜，导致补药失了药性，成了毒药。如今她竟敢将李雁送到我的门下，想必是试了许多法子都不见效才出此‘下’策。但她的目的，一定不止救李雁那么简单。只是你爹觉得稚子无辜，想试试看能不能救李雁。”医仙又叹了口气，“据药效和李雁的脉象推断，他们母子至多能活到五十。不过你放心，我也会尽力。”
　　身旁帮忙整理药材的柳期归又笑又叹，眸中泛起担忧：“只盼这孩子可千万别像他爹一样，恩将仇报。”
　　柳风疑惑：“师父，您说什么？”
　　柳期归瞟了一眼医仙便不再说话，医仙手中一顿，也只是一顿，就继续翻晒药材。院中冷寂了片刻，只听医仙说：“想救李雁，是我们身为医者的仁心。而你对李雁以诚心相待，虽说不该由我来提点……可若有一天，李雁与你……分道而行，你当如何？”
　　“他为何会与我分道而行……”柳风尚未问完，便明白了医仙的意思。
　　两年朝夕相伴，早习惯了李雁在她身边。她想到李雁时会不自觉笑起，看到李雁便奔去他身边并肩。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和他谈天说地，就算不是世俗所想的那般是个大家闺秀也没关系。她曾握着柳条指天说自己将来一定能在江湖中闯出一番大名声，那时他只是笑笑，不说话。
　　对啊，他为什么不说他将来打算做什么？怎么问他都不说。
　　而千百年来流传的物候，总说南憩的大雁终会北归。
　　若是有一天他突然离开，她会不会连告别都来不及说呢？
　　柳风回去后坐立不安，想冲到李雁面前问他究竟是怎么想，又想和他说“江湖路远必会再见”可是到了窗前，只说了一句“你陪我去看日出吧”。
　　他就真的能披上衣服提着灯和她深夜爬山。
　　她惆怅着说了一些后来想想都觉得奇怪和好笑的话，幸好珮珮突然找了来，不然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呢。
　　柳风任由侍女换了衣裳梳了头发，入了厅堂敛衽拜见。那位宽和的王爷夸了她几句，她也扬起微笑乖巧应答，又得了他几句赞，连带他身侧的小哥也笑了起来。随后李雁进来，她立到母亲身侧，眼神却飘到李雁那边。
　　这位郡王，论起来是李雁的舅舅，他不会是来接他走了吧？
　　幸好说话间听闻郡王还要在江南流连一阵，柳风松了口气，散后换了轻便的衣服去医仙的院子里寻师父。她的师父柳期归是她父亲柳药师的远亲，因着早些年医仙救治他祖母的恩情，待祖母故去后便跟在医仙身边作她的护卫。这些过去柳风当时听便听了，现在却因为昨日柳期归的那句话而多了一肚子疑问。
　　到了院子里却不见人影。柳风记起昨日柳期归新教的步法，找到练习的位点跃上竹梢，目之所及，果然有一支竹叶上系着信笺。
　　展开信笺，开头第一句：“幸得徒儿勤勉，否则夜里露水一打，你便无法知晓这段过往。”
　　师父！早上才留的信笺为什么不等等她当面说呢！柳风又气又笑，接着往下看：
　　“你师祖新拟了一张方子，药材有些难寻，我随她外出几日，正好留几天时间给你消化消化。切记功课不可废，回来我要考你的。”
　　柳风的父亲拜医仙李渠阳为师，算起来李渠阳是柳风师祖。柳期归在说笑时竟也不介意比医仙小了一辈。
　　消化什么？功课吗？
　　新方子……说不定是给李雁的。
　　当时，柳风还很高兴地想，或许李雁的毒这次就能治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