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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世(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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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景29年(公元前834年):
太子与丞相府嫡子年满二十,大办冠礼。圣上亲赐,司煜字云岚。自此,司云岚年满及冠。
时至此年,白沐棠相伴其已有十五载。一人一灵正式相识三年,白沐棠学识渊博,诗书经传无不精通,经常显性于司煜面前教导其功课。
夜晚丞相府中某院落,精致的卧室中——
身材高挑,红衣胜火的俊俏的少年推开了精致的木门,凑近了床边桌案旁穿着白衣的人。
司煜身上飘着一层淡淡的酒气,仰起头露出了精致的发冠,蹭到白沐棠怀中撒娇道:“先生,我及冠了。”
“我知道,恭喜小司煜”白沐棠揉着他的头,声音温柔似水,“终于及冠了。”
“先生没有给我准备礼物吗?”见白沐棠双手空空,司煜委屈道,“先生,我的礼物呢?”
听到他这么问,白沐棠忍不住失了笑,语气满是无奈:“哪有你这样赶着和人要及冠礼的?”听到他这么说,司煜眼眶一红,眼中霎时噙满了泪,眼见着司煜装的越来越委屈,白沐棠叹了一口气,张开另一只手递到了他面前,掌心里有一块刻着鱼纹的小巧羊脂玉玉扣。
“是先生给我的吗?”司煜伸手拿起了玉扣,抬头看着满脸笑意的白沐棠。
“是啊”白沐棠没好气道,手指点着他的眉心,“为师亲手刻的。”
“嘿嘿。”司煜心情忽然转好,握住玉扣抱紧了他,“先生对我最好了。”
屋中渐渐没了声音,白沐棠感觉他睡着了才终于敢动一下,他低下头看着睡死的司煜,听到他在喃喃自语:
“先生最好了,是我一个人的先生...”
荣景33年(公元前830年):
同年丞相府嫡长子年方二十四,年少成名,进入朝廷。朝中诸位大人有意与其结亲,仍被多次婉拒。
元宵佳节夜间灯宴——
天上纷纷扬扬飘着雪花。
熙熙攘攘的集市上司云岚存在蓝色的长衣,外面披着一件厚重的白色斗篷,走在灯火斑斓的街上。
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他的身边同行着一个穿着单薄的银白色长衫的人,他们撑着一柄伞,走在这纷纷扰扰的人群中。
灯火阑珊处——
司云岚掀起了斗篷是的帽子,抬起头看向了身边的人,微皱起眉,语气担忧:“先生穿的这么单薄真的不冷吗?”
白沐棠放下伞,抬手拂去伞面上的雪,语气温和:“我是个器灵,真的不冷。”
灯光之下,司云岚看了他一会,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放软了声音:“先生,今日有雪,我们早些回去好不好?”
“好。”一片灯火之中,白沐棠眼中也蒙上了一层光,“那就早些回去。”
得到了白沐棠的应允,两人准备回家,两人没有沿着来时的路,而是绕了好几个小路,拐入了一个偏僻的巷子。
外面灯火不断,巷中零零碎碎的挂着几盏灯,最里处的一家店铺和周遭破败的景象截然不同,店铺整齐崭新,门前砌上了青砖,整个房子都是用沉檀木制成的,门匾上用毛笔勾勒出几个有力的大字“归客昔”。此时此刻店门大关着,看不见店中的面貌。
司煜见此张大了嘴,“嘶”了声:“这家店铺好大的手笔,宫中用来做家具的沉檀木这位老板直接用来建房子。不过这个老板这么有钱,为什么还在这么破败的小巷啊?”
“归客昔”白沐棠头一次忽视了他的问题,看着面前的店铺不自觉出了神,片刻后,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归客昔的老板,自然是不寻常的,可能过几日就看不到了吧,归客昔可是随时更换位置的。”
白沐棠目光复杂的看着“归客昔”,轻声道:“‘归客昔’从古至今,一直是这一个老板。或许等你进入轮回之后,再想找到我,可以来这里试试。”
归客昔老板,身处天地之中,超脱轮回之外。
此时,“归客昔”的店门大关着,两人没有过多停留,撑着伞回到了丞相府。
丞相府司云岚院落,卧室——
因着府中处处挂着明亮的灯笼,卧室内屋中的蜡烛点着一半,就是如此,内屋依旧明亮。
一个仅穿着白色里衣的人系着腰间的玉绳,发顶的玉冠依旧端正地束着。白沐棠手中拿着司煜这几日的课业,一手撑着几案轻轻地叩着桌面。
“先生”司煜穿着一套单调的红色便服,双手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匆匆地进了内屋,把热乎乎的姜汤放在了床边的几案上,“先生快些喝,一会就凉了。”
白沐棠放下手中的卷轴,明亮的眸中满是无奈:“我真的不冷,倒是你,下着雪出去一趟,有没有喝过姜汤?”
司煜面色看着他,忽然拉起了他的袖子撒娇道:“当然是喝了,不管怎么样,先生还是喝了吧,这还是云岚自己动手熬的。”
白沐棠还是抵不住他,最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端起姜汤一口咽了下去。
“好了。”白沐棠坐直了起来,伸手要去碰桌上的玉佩,“课业也看完了,汤也喝了,今天玩的够晚了,你该休息了,我也要回去休息一番了。”
“先生。”就在白沐棠手碰上玉佩的前一刻,司煜忽然叫住了他。
司煜俯下身,扣紧了几案旁边的人白皙纤细的手腕,弯腰去凑那人浅粉红色的唇。这个吻浅尝辄止,只是简短地挨了下,司煜声音放软:“先生,今晚不回玉,陪我,好不好?”
“...嗯。”
曦元1年(公元前827年):
本年七月,前圣上宣旨,如今国运昌盛,太子有成,愿自让贤位,以立新君,改国号“曦元”。
新皇登基十天后,前圣上备好马车,带着前皇后离京城云游四方。同时,新皇不顾佞臣反对,毅然决然点丞相府嫡长子替代其父,担任新丞相。
司云岚上位不至五日,前丞相及前丞相夫人乘车远去,留信直言投奔前圣上及前皇后。
曦元4年(公元前824年):
新朝四年,国运昌盛,百姓安乐,一排祥和。百姓感念新皇及新丞相治理有方,一时成就繁盛之相。
同年深冬,丞相病倒于早朝期间,圣上龙颜失色,急唤太医,最终太医院得出丞相所得急病已至晚期,药石无医。
百姓纷纷祈愿,奈何毫无成效,次年三月,丞相归天,京城十里繁华长街挂满了白纸,街道上随处可见门前挂着白布。
深冬,丞相府,司云岚院落——
脸色惨白的司煜躺在床上,再次送走了一批前来探望的人们,摸起了枕边的玉佩哑声唤道:“先生。”
一道白色的缥缈的人影出现在床边,不知何时,白沐棠的身形已经非常淡了。
白沐棠给他掖了掖被角,柔和的声音满是低沉:“抱歉,是为师无能。玉能养人,为师却养不好你的病。”
“先生已经做的够多了。”司煜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云岚知道,云岚二十岁就该去了,一直是先生在救云岚。先生,不必瞒我,就算是急病,也不可能这么快,是先生真的撑不住了。”床上濒临死亡的人目光哀怜的看着床边惨淡的人影,“先生,你的身形都不凝实了。”
白沐棠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床上的司煜只觉得两人手交握的地方传来一股暖流,顷刻间便到达了心脏,他的脸上忽然变得红润了一些。与此同时,白沐棠的身影再次散去了一些,如同一抹烟雾,再也看不出人形,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为师大不了就是灵散了罢了,过个几百年说不定还能再聚回来。”
“先生,先生...”床上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我知道你在哄我,器物化灵本就不易,一旦散了就是彻底消失了。”司煜的眼中霎时充满了泪,朝床边那团白雾抓去,“云岚可以转世,先生先去‘归客昔’等等云岚,云岚会找到先生的。要不然云岚就算活完这辈子,就再也找不到先生了。”
床边的白雾越来越淡,渐渐的便要消散在空中,司煜眼中涌出了泪:“先生,放云岚去吧,云岚不想失去先生。”
一两滴白雾落在了床褥上,白雾凝聚成一团闪身回了玉佩,司煜终于松了一口气,倒在了床上任由眼泪流下。
“先生放心,云岚一定会找到你的。”
曦元5年(公元前823年):
三月,新朝丞相病症归天,举国哀悼,圣上亲自祭拜,主持葬礼。
书房的留信中只留下了一列字:
寻得屋中有玉佩,不应用此陪葬。
“归客昔”——
偏远的巷子中,一扇深檀木做到门大开着,屋中有着两个大号的檀木做的柜,上面放满了木盒,同时屋中还有家具,也是些有来头的好木。
穿着玄色衣服的老板坐在金丝楠木的躺椅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玉质茶杯中的清茶,精致艳丽的眉眼含着笑,饶有兴趣地看着门口。
门外无风吹过,门口挂着的玉片制成的风铃却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老板放下了手中的茶,朝着门口走去。
门外站着一个身形透明,几乎要散去的“人”。白沐棠穿着那身白色的长衣,外面罩着银线绣花的丝质大袖外衫,他手中撑着一柄银色山水景绢布伞,不同的是,他的玉冠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绣着银色花纹,坠着玉的一条发带,松散的束住披散着的长发。
他的身形单薄,几乎要散去,苍白疲惫的脸半仰起,看着面前的老板。老板伸出手,艳丽的眉眼不再含笑,而是变得哀悯起来:“欢迎回来‘归客昔’,你的玉冠怎么没了。”没有灯白沐棠回答,他就继续说道,“难为你还能找到我,休息一下吧,在这里等等。”
一只脆弱透明的手落在了老板的掌心,随即只剩下一块光滑细腻的玉佩,白沐棠的身形越来越淡,化作一阵光点消散在了空中。
“老板,他去轮回了。”说完这句话,白沐棠就彻底回到玉佩陷入了沉睡。
“我知道”,面貌精致的老板捧起手中的玉佩,语气狠恶道,“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只能找找你的残魂把你团吧团吧一起扔进轮回了。”
这句话自然是没有人回答,老板冷哼了声,摘下了门口的风铃,合上“归客昔”的门走回了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