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洲·天荒梦谭》江柏安

31、南明无垢篇：端倪现

　　百妖图外，铃腰用卿阳给的同尘印隐了身形，漫步于大街之上，为寻找温酒之事烦心。

　　忽然她看见一个奇怪的人。

　　这人发须皆白，手里抱着一只狗，背上背着一个简陋的背篓，背篓里装着一颗桃树。满树繁花随人而动，花香飘了一路。

　　铃腰跟随他来到城门，见他想要出城却被守卫拦住。

　　“你出城就出城，怎么还把城内的树都拔了？属于无垢城的东西不能带走。”

　　老人连连恳求，说自己无儿无女，孤苦一生，这桃树就如同自己的妻子，这狗就是自己的孩子，不是些什么值钱东西，希望守卫能好心放个行。

　　“上面说了，不行就不行，这狗也不行！”

　　一群人围着看热闹，直到人族上师琴笙的到来，才让此事平息下来。后来，那老人便被打发回去了。

　　铃腰直觉这上师大人有问题，连卿阳三人去拜访也没了消息，于是铃腰打算一探上师府。

　　铃腰带着辛夷入了琴笙的梦，但是他很谨慎，铃腰并没有发现什么。

　　铃腰又来到老人住的小院，发现桃树和狗都在，可老人却没了踪影。

　　奇怪，明明桌上的饭菜都还冒着热气。

　　这时铃腰看到院子里一头水牛，一直盯着她。

　　难道……

　　铃腰尝试着向水牛施法，水牛竟化作白日所见的老人！

　　“感谢仙子救明之恩！”老人重新为人，欢喜不已，竟喜极而泣，向铃腰连连磕头。

　　铃腰“嘘”一声，让老人家小声一点。

　　老人战战兢兢地看看四周，在铃腰的搀扶下坐下来。

　　“老人家，我问你。白日你为何要带着桃树和狗出城，那守卫为何让人出，却不让你带走它们？”铃腰想了想，又道，“莫非，这桃花和狗真的是你的妻子和孩子？”

　　老人摇摇头，连连苦笑：“仙子有所不知啊。”

　　原来，无垢城内前不久总是有人失踪。一开始，失踪人多为鳏寡孤独等极少被关注的人。慢慢地，连一些人口少的家里也开始有人失踪，而失踪人家却如同失了忆般，根本不知道家里少了人。既然自己人都不张扬，外人自然也不敢多问。

　　慢慢地大家心里有些慌，有些人便生了离开无垢城的心思。但无垢城忽然规定，人可以离开，却不能带走任何东西。一旦发现夹带东西出城，便会被抓到大牢中处死。

　　大家祖祖辈辈生活在无垢城，根本舍弃不了，便去上师府讨说法。

　　上师大人安抚众人情绪，说是为了谷神节才颁此规定。等谷神节后十日，祭天仪式过了便会恢复旧例，相信在上天保佑下，人口失踪案也会有个结果。

　　老人叹了一口气，神情落寞：“我孤苦伶仃一辈子，没啥牵挂，钱财之类都可不要，但这陪伴了我几十年的桃花树和狗我是离不开的。既然也带不走，那便留下吧，反正也没几年活头了。”

　　“那你回来后发生了什么？是谁将你变成了水牛？”

　　听到铃腰这样问，老人神情惊惶，压低了声音战栗道：“是上师大人。”

　　果然是他！

　　那其他失踪的人去了哪里，难道都如这老人家一般被变成了动物。

　　铃腰又跑了好些失踪人口的人家，发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家里都养了水牛。

　　而这些水牛，前几日在谷神节上被赶到了江心岛。

　　按照无垢城的规矩，在江心岛上待满十日的水牛，会被杀掉祭天。

　　铃腰立刻隐了身形，悄悄来到无垢城外嘉乐江的江心岛上。

　　铃腰御空而立，手中快速结着法印。法印发出的光向江心岛散开，不多时江心岛上的一头水牛朝她慢慢踱来。

　　铃腰轻落在地，快步上前抚摸牛首，施法还了这水牛的真实样貌。

　　温酒不适地缓慢睁开双眼，观察了好久才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幻像，是真的铃腰。

　　温酒喜极而泣，被变成牛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醒来了。

　　铃腰扶起温酒，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温酒，没事了。”

　　温酒拭去眼角的泪珠，向铃腰讲述了自己来到无垢城后发生的事。

　　温酒根据秦时雪提供的方位来到了南明，但那之后时雪便说和春晓断了感应。

　　没办法，温酒只能一城一城地找。

　　等来到无垢城时，温酒从守卫那里并没有查到春晓的入城记录。照理来说，若春晓没有主人的陪伴，即使身为灵兽私自入城，按无垢城的规矩也是要被投入百妖图的。

　　温酒没有犹豫，来到城主府求见。那城主安知蕴却道春晓已经作为第一百只妖入图，出不来了。

　　温酒不信，偏要看图。

　　安知蕴便将图给了温酒，确确实实是第一百只。

　　温酒刚准备离开，打算与卿阳会合后从长计议，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忽然，她看见画中有几只妖兽分明在入城簿上做过记录，而这几只妖兽性情温和，与人友善，断不会轻易做出危害无垢城人族之事。

　　那他们为何会被入图？

　　温酒问出了自己的疑问，而那安知蕴却告诉她这些妖兽违反无垢城的规定伤了人，所以才被入图。

　　温酒很清楚，他分明就在说谎！

　　不说其他妖兽，就说那珠豚，胆小如鼠，毫无攻击力。与其说它伤人，倒不如说是有人觊觎它体内的珍珠。还有那耳鼠，从前无垢城疫病流行时，是它割了自己的肉给无垢城民治病，在无垢城备受尊崇。

　　温酒假装相信，还了图就要离去，刚转身就察觉到四周的异动。

　　温酒本就提着心，惊险地躲过安知蕴早就准备好的囚阵，但四周立刻围满了各类妖怪。打斗中，温酒只来得及发出简单的求救讯息，最终不敌，重伤晕倒，醒来后便被变成了一头水牛，法力全无，于谷神节被赶到了这江心岛上。

　　“看来兰迟他们凶多吉少了。”

　　听到铃腰这番话，温酒才知卿阳三人去见人族上师，已经三天没有消息了，急忙想要再闯上师府。

　　铃腰拦下温酒：“温酒，你太冒失了。如今那城主安知蕴肯定有问题，上师琴笙也是一丘之貉，或许要找到妖族上师白雪姬才能搞清楚无垢城之事。”

　　但听人说，白雪姬已经好些日子没出现了。她以前经常离开无垢，常人也只道她如往常一般。

　　铃腰看了看黑魆魆的江心岛，在明月映照下犹如大江之上的一艘船，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很快就会被掀翻。

　　“而且，目前最主要的是将江心岛上这些人全部救出。因为还有七日，他们便会被祭天！”

　　听铃腰说起这些被便成水牛放逐到江心岛上的人，温酒忽然冷静下来，神色凛然：“我曾经问过他们，他们说无垢城前不久定了一条新的规矩。”

　　温酒所讲和铃腰从老伯那里知道的差不多。城内不久前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踪，而其家人竟然毫不知情，还道家中根本没有大家问起的那个人。恐慌之下，许多人想要离开无垢城，但无垢城的新规矩让大多数人没能出城。

　　原来这些没能出城的人都被变成了水牛，在谷神节被赶到了江心岛上。

　　谷神节的习俗，江心岛上的水牛十日后要被杀了祭天的。

　　但是，温酒还提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温酒说变成牛后，他们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用牛角杀一个人，便会重新变成人。

　　“那有人这样做吗？”

　　温酒叹了口气：“自然是有的，但大多人是不愿意的。”

　　这背后之人到底要做些什么？看来，这一切真的要找到妖族上师白雪姬，才能知道无垢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同尘印本是温酒之物，后来怕卿阳游历出事，才给了她。现在，铃腰在温酒的协助下开启同尘印，将整个江心岛隐藏起来。

　　等两人将所有的水牛重新变成人后，铃腰和温酒将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藏了起来，待重新回到无垢城已是两日后。

　　再次回到无垢城，这里已经废除了出城规定，守卫全部由妖族接管，严令任何人族不得出城。

　　铃腰和温酒躲开岗哨，看着曾经的繁华有序在纷乱和恐慌中破碎，街道上空无一人。

　　温酒来到一家客栈，几经寻找才在酒窖里发现了瑟瑟发抖的老板。

　　“别抓我！别抓我！饶命啊！”

　　温酒让老板冷静下来，告诉他自己是前来救无垢城的仙人，又使了一番术法让他相信。

　　“我问你，无垢城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老板痛哭流涕，抓着温酒的衣袖颤抖道：“仙子，前两日城主突然下命令，让任何人不得出城，还让妖兵到处抓人到大牢，去了的都没回来。如今整个无垢城都是妖族在抓人杀人。你说，是不是妖族谋反了，要杀了我们所有人族啊？”

　　“那妖族上师白雪姬和人族上师琴笙呢？”

　　“你别提这两位了！”老板一把鼻涕一把泪，瘫坐在地，“白上师一直没看到影儿，说不定这一切都是她搞的鬼。那琴上师更可恶了，我曾经亲眼看到他将人变成了牛，肯定是他挟持了城主，投靠了妖族造反呢！”

　　温酒和铃腰没有理会客栈老板的臆测，从他这里看来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了。

　　温酒猜测道：“之前他们行事犹如猫戏老鼠，而如今看来，江心岛之事让安知蕴和琴笙起了戒心，变更了计划。光我们两个人不行，我传信去长生仙池和无晦门，再多召集些人来。”

　　让老板藏好后，两人一起隐身前往太平古楼。

　　妖族上师行踪隐秘，她们只能选择先来她的居所看看，也就是太平古楼。

　　太平古楼位于城西妖族聚居区的鬓云湖中，也是无垢城最高的楼，共五层，四角重檐歇山顶上放置着九尾狐像。

　　温酒和铃腰翻过院墙，穿过种植着奇花异草的花园，飞上三丈高的高台，来到太平古楼第一层。

　　温酒推开门，寒气袭来让她都打了一个抖。

　　“这楼内有寒冰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