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洲·天荒梦谭》江柏安

30、南明无垢篇：百妖图

　　百妖图中浓雾弥漫，进入画中的三人只能手拉手向前探索，避免这白雾将他们分开。

　　三人只能看见脚下的土地慢慢向前走去，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没有尽头。

　　危险极有可能就藏在他们附近，于是兰迟决定用金羽扇驱散白雾。

　　浓雾驱散后，三人还未看清四周的情况，就见一条凶猛的大水蛇张着大口朝他们扑来，急闪避过后才发现他们正站在嘉乐江的铁索桥上，而下面汹涌的江水中，一条又一条的水蛇逐渐形成，不一会儿就密密麻麻挤满了嘉乐江，将江水挤出了江堤，淹向了两侧的房屋和田地。

　　“不好，快跑！”兰迟说完，拉着两人急忙向桥头奔去。

　　然而下方水蛇一波又一波的袭击不断，桥梁上的铁索一根又一根地断裂，终于三人在狼狈中抵达了桥头后，只听“叮”的一声，铁索桥彻底断裂。

　　身后是无垢城画境，眼前是汹涌的江水，云天青毫不迟疑地转身前往城中找春晓，却被兰迟拉住：“现在还不能离开。”

　　收到云天青投来的疑惑目光，兰迟解释道：“如果我们不把这些水蛇消灭，嘉乐江的水会将整个无垢城淹没。”

　　云天青不解，这又不是真正的无垢城，淹了就淹了，何须费那个力气，找到春晓才是紧要事。

　　“我曾经在一本书中看到过，有了真实生命的画境，若画中的生灵全部毁灭，图将永远成为死图。”

　　“成了死图的意思是……我们就出不去了？”云天青心中惊涛骇浪，不敢相信那城主竟然敢骗他们，“但我们又不会杀春晓，画境就不算生灵灭绝。”

　　兰迟摇摇头：“画里的生灵可不是指这些被封入图的妖。”

　　“你说的是这画里的人？”云天青见兰迟点头，蓦地黑了脸，“你怎么不早说，现在已经进来了，那我们怎么才能出去？”

　　“要出去只有一个办法。”

　　两人向卿阳看去，只见她冷汗涔涔，脸色煞白，浑身还有着不明显的颤抖。

　　“你怎么了？”兰迟急忙扶住卿阳。

　　卿阳撇开兰迟，强装镇定：“无事。安知蕴和兰迟都没说错，要出百妖图既要斩除妖孽，又要保护生灵，然后找到百妖图世界的主灵，我们就可以出去。”

　　“主灵？该怎么找？”云天青急忙问道。

　　“只有等了，等它来找我们，或许就在百妖之中。”卿阳若有所思，还欲说些什么忽然被云天青打断。

　　江中水蛇又冲他们袭来，将大水也带入了城中。

　　见状，三人也不再犹豫，纷纷亮出法器斩杀妖兽。直至力竭之际，嘉乐江才终于平静下来。

　　看着眼前的江水由浊黄逐渐变得清澈，城中大水也退去，三人终于歇下这口气。

　　“终于消停了，这才第一妖就累得半死，后面还有近百种妖兽，这得杀到什么时候。”云天青瘫软在地，仰头看着昏暗的天空。

　　“入了百妖图只有这一条路，我们只能一路过关斩将杀过去了。”兰迟拭去脸上的血迹，又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才坐下来休息，丝毫不在乎云天青对他这番讲究的嘲笑。

　　“来了！”

　　听到卿阳的提示，两人立刻打起精神。

　　“那是什么？”云天青看着远方黑魆魆的一坨带着沙尘开始席卷画境。

　　“土蝼，其状如羊而四角，食人。小心它的长角，被它撞上，当场死亡。”兰迟嘱咐道。

　　“看来你平时看的那些乱七糟八的书还是有点用途的。”云天青捏紧手中的破云剑，嘴里却不忘调侃。

　　“小心！”卿阳和光剑一挥，将身前突然窜出的一头野狼般大小的土蝼劈成两半。

　　三人不再分神，专心将眼前越来越多的土蝼消灭。

　　然而，这些土蝼源源不断，怎么杀也杀不完。

　　“这样下去迟早会消耗完我们的精力。兰迟，你看的那书可有什么办法消灭他们？”卿阳一个旋身，靠向兰迟问道。

　　听闻卿阳的问话，兰迟转动手中金羽扇，将七根翎羽化作守护结界环绕着三人：“五行相生相克，这土蝼乃是土性，我们可用春回阵一试。”

　　“好！我来布阵，你们两个护法。”

　　“时间紧急，我们只能给你十息！”兰迟朝卿阳大吼道。

　　“明白！”

　　话音刚落卿阳右手一抬，从还情伞上取下伞骨，化作十二根阵木，逼出指尖血在伞骨上快速地画着繁复的符咒。

　　兰迟努力维持着守护结界，云天青则依靠结界持剑砍杀着前来袭击的土蝼。

　　画中的无垢城前，三人身后城墙高耸，身前土蝼如饿狼般前仆后。卿阳将画完符咒的伞骨木深深扎入土中，只待灌输力量。

　　“快！”

　　在卿阳的示意下，云天青一个翻身跃上高空，手持破云剑化作万千光刃，斩杀一片土蝼。

　　与此同时，卿阳和兰迟一同向出春回阵灌入力量。

　　只见青光渐盛，昏黄的沙土地面逐渐冒出许许多多的春芽，不一会儿便席卷了整片无垢城画境。

　　春芽野蛮生长着，很快就变成了丛丛荆棘穿破一只只土蝼，将无垢城逐渐包裹在一片绿色的荆棘中。

　　待土蝼退去，三人刚歇息片刻，又有妖兽来袭。

　　人面牛身的窫窳发出阵阵婴儿般的啼哭，搅的三人烦躁不已。好在它们数量不多，云天青和卿阳二人便解决了，留下兰迟修养。

　　“卿……谷主去休息一下吧，这有我和云师兄呢。”兰迟拍了拍云天青的肩，却被云天青打开。

　　“好，接下来那就辛苦你们了。”卿阳也确实是累了。

　　兰迟警惕着周围的动静，正在这时紧闭许久的城门再次打开，出来一位颤巍巍的白发老人。

　　老人走至四人面前，拱了拱手才慢道：“几位侠士辛苦了。”

　　兰迟三人也行了礼道：“老伯客气。外面危险，不知老伯冒险出来所谓何事？”

　　“适才妖兽出没，城中百姓受惊，再加上不知几位底细，所以我们才不敢邀请几位，还请见谅。”

　　老人诚恳地低头致歉，又道：“如今这妖兽来势诡异，诸位侠士可要来城中暂避商议长久之计？我们虽然无法与这恶兽斗上一斗，但是人多总是办法多些的。”

　　“老伯放心，我们会保护无垢城的。进城不用了，借城墙一用即可。”说完，兰迟又想起了春晓，“对了老伯，城内可有一只似猫非猫，似豹非豹的异兽？”

　　老人听完兰迟的问题，摇了摇头，道城中只有凡人，并无妖兽。

　　三人失望，老伯见状也不再多劝，便回城告诉大家安心呆在城内。

　　老人走后，三人飞向城楼，开始布防结界，以守为攻。

　　暮色四起，夜晚将至，兰迟三人坐在城墙上闭目养神，他们实在是累了。

　　“有谁记得，这是多少个了？”兰迟靠着柱子问道。

　　“三十三了吧。”云天青一只脚悬在墙外，一脚撑在墙上说道。

　　“唉，这越往后妖物越厉害，早知道……”兰迟似乎想说什么却停了下来。

　　“你后悔了？”卿阳摩挲着和光剑，漫不经心地问道。

　　“又来了！”惊坐而起的云天青忽然出声，打断了兰迟的回答。

　　闻言，大家立即调整状态看向远方的黑夜。

　　话落，天地间忽然刮起一阵风来，吹的城楼上的旗帜猎猎作响。三人站在城墙上衣袂翻飞，不安地望着远方明灭的山河。

　　那一阵风自刮起后就没停过，接着又开始下起了淋淋沥沥的小雨。三人一开始都未注意，哪知这雨一下就是三天，而且雨势越来越猛。

　　嘉乐江的水也涨了上来，再涨，就要淹进城里了。

　　“现在该如何是好？四周并未发现妖兽的踪迹，该如何才能让这大雨停下来？”云天青望着雨中远方隐隐约约的山色，烦躁道。

　　其它人不答，连一向主意多的兰迟都难得地沉默了下来。

　　不久，一阵笛声响起，在哗哗的大雨声中显得恍恍惚惚，若即若离，却难得地舒缓了三人久违的紧张心理。

　　卿阳看着闭眼吹笛的兰迟入了神，让兰迟刚刚睁开眼就对上她的目光。

　　兰迟心中慌了一慌，连指下的音孔都按错了。

　　卿阳却笑了，伸手取来一片树叶。

　　云天青闭着眼没看见这场面，嘴里不满道：“拿了我的笛子就好好吹，别分心。”

　　兰迟转头白他一眼：“你连调都吹不出来，就别嫌弃我了。”

　　云天青轻哼一声，不再说话。谁叫铃腰吹得好，他还不是不想输给她，可他实在不通音律，只能拿这玉笛当个摆设。

　　笛声又起，却有一道微弱的轻音与之相和。

　　兰迟诧异，星目流转间笑意暗起。

　　云天青也睁了眼，见此情景想起铃腰的话，嗤声一笑后又闭上了眼。

　　一曲过后又是一曲，不知不觉中天色将暝。

　　正当众人放松之际，雨势小了，风也渐渐停了下来，不一会儿黑漆漆的乌云散开迎来明月当空，将雨后的千山万水照耀的如同水中幻境，分不清哪里是月色，哪里是水色。

　　三人跃下城墙，水刚好积到小腿处，看着从前方树林中优雅走出的白色巨兽。

　　它似鹿非鹿，一身洁白毛发，头上长着两对璀璨晶莹的大角，在月光的照耀下如同月色般纯净。

　　三人为它的美丽惊叹，似乎忘了这是刚才导致水灾的异兽。

　　夫诸缓缓向他们走近，距离三丈远时它突然斜卧水中，朝着明月轻轻吟叫了一声。

　　三人蓦地回神，他们竟然对此妖如此松懈，幸好这异兽没有攻击他们，不然……

　　“它这是做什么？”云天青看着水中转头望着他们洁白夫诸，不解地问道。

　　夫诸眼神渐渐地变的哀伤，似有泪水留下，而黑漆漆的天空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将地上还没退下的洪水打出一道道涟漪。

　　兰迟拦住正欲动手的云天青，将玉笛重新举起。

　　卿阳重新取来一枚叶片，在茫茫的夜色中伴着雨声跟随悠远的笛声。那笛声带着轻音化作精灵，在水中翻腾又跃上高山，在林中嬉戏又滑入山谷，在水流的尽头享受月光的照抚，感受天地的逍遥与自由。

　　夫诸的眼神变得愉悦，渐渐地雨又小了，它兴奋地站起朝着明月低吟，又抖了抖身上洁白的毛发和晶莹的大角。

　　它走到兰迟面前将角在他身上蹭了蹭，卿阳则用手在它角上摸了摸。突然夫诸兽后退了数步，看了看三人，转身朝黑魆魆的森林走去。

　　卿阳张开手，里面躺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月华精玉。

　　三人十分讶异，这夫诸兽似乎有点……可爱？

　　长相优美，品味高雅，还懂得投桃报李，这可跟之前的妖兽差的太多了。

　　眼见夫诸兽就要没入深林，云天青忽然想到一个很难办的问题：“杀还是……不杀？”

　　兰迟无奈地摇摇头：“师兄，若是师姐在的话，你应当是问不出这话的。”

　　云天青闻言尴尬地低下了头，他自然是不忍心的，但是他们怎么出去呢？如果找不到主灵呢？

　　想到这里，他忽然激动起来：“对了，该不会它就是主灵吧？”

　　兰迟眼睛也亮了起来，看了看卿阳手中的玉：“难道这玉就是出去的钥匙？”

　　卿阳拿起手中的玉看了看，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再说我们还没发现春晓呢。”

　　见两人失望地低着头，又笑着安慰道：“我们肯定能找到春晓出去的，就算不能，也决不能做违背心意之事。”

　　兰迟对卿阳的话表示赞同：“而且，据说百妖图内收的都是在无垢城犯了大错的恶妖，你看看刚才的夫诸兽，你觉得它是恶妖吗？所以啊……”

　　见兰迟特意卖关子，云天青忙问：“所以什么？”

　　“所以，我怀疑这就是百妖图画境的灵对我们的考验！”

　　“但安知蕴那样的人，百妖图有好妖被关进来我觉得不是什么问题。”云天青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

　　“不对！”卿阳若有所思，“如今的无垢城妖族上师乃是九尾狐，我曾经游历来到无垢城时见过。她虽孤傲高冷，但对上师一职绝对尽责，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若安知蕴真要戕害妖族，她不可能不管。”

　　兰迟也觉得哪里不对：“若安知蕴真要戕害妖族，肯定第一件事就是将妖族上师收入图中。”

　　“但妖族上师不用取血，根本不受城主控制，这是对妖族的保护。”卿阳接下兰迟的话，也问出了自己疑惑。

　　这时，云天青小声道：“我进城之时，听人胡说那安知蕴爱慕妖族上师，而妖族上师不愿。你说，安知蕴是不是给妖族上师下了药或者施了什么术，让她对他死心塌地了。”

　　兰迟皱了皱眉：“你都说了是听人胡说的，这种事还是莫要胡乱猜测。”

　　卿阳也不理他，和兰迟重新飞回城楼之上，留下云天青尴尬不已。

　　“哎，胡说也是空穴来风，不见得没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