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戒》哞哞哞ovo

22、共死 次日，

　　次日，唐襄雨说要出去走走，唐顾晴自然同去。

　　说是出去走走，其实唐襄雨也不知道该往哪去，只是在山洞外的树林里漫无目的地转圈。

　　断魂粉已经被盼朝用掉了，冬无尽倒还在，但是凭唐襄雨的身手，只有唐顾晴乖乖引颈就戮才有可能杀死她。

　　唐襄雨不自觉攥紧了手，却听得唐顾晴哎了一声。唐襄雨才发现唐顾晴一直牵着她的手。

　　唐襄雨转过头看向唐顾晴，见她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阳光穿过树叶之间的缝隙落在唐顾晴的眉间，好似为她眉心上了一点明艳的妆。

　　唐襄雨又觉得心脏跳得很快，仿佛什么从其间炸裂开来，浩浩荡荡地涌向身体的每一寸。

　　等等……我不是死了吗？又没有吃化人丹，为什么会感受到心跳？唐襄雨后知后觉，伸手探向自己的胸口，心脏处并没有什么动静。

　　那是错觉？可是那种感觉不像假的……到底是……

　　“救命！！！”

　　她正疑惑，忽然思绪被一声稚嫩的童音高声呼救打断，那声音听着极为熟悉。

　　这声音——是小佩！

　　接着便是一声怪物才能发出来的嘶吼，还有树木被什么东西击断轰隆倒地的声音。

　　唐襄雨心想不好，小佩许是遇到了什么魔兽！

　　“救命啊！！！”

　　来不及细思为什么小佩会孤身一人出现在此，眼下重要的是救人！

　　但是以唐襄雨的能力怎么能驱赶走魔兽？

　　于是她看向唐顾晴，见她神情恹恹，仿佛远处的一切与她无关。

　　耳边是求救声和嘶吼声一前一后，夹杂着被追赶的脚步声，离她们越来越近。

　　“你去把魔兽杀了，不要伤害小佩，然后回来这里等我。”唐襄雨突然想起同心蛊的存在，忙开口道。

　　唐顾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杀这种东西还不需要我亲自去。”

　　接着她以剑轻轻点了点一片落在鞋边的叶子，一股剑气顺着剑尖流入那片枯黄脆弱的叶，竟令它重焕新生，变成一枚嫩若新发的叶片。

　　而后那枚叶片无风自起，迅速向嘶吼声的来处飞去。

　　前后不过瞬间，那嘶吼声便仿佛被什么扼制住一般，再无声息。

　　“救……啊！！好痛！！！”小佩的声音已近在几十尺之内，甚至能听到她因逃跑被什么东西绊倒后，摔倒在地上的声音。

　　“你在这里等我。”唐襄雨留下这句话便松开唐顾晴的手，向声音来处跑去。

　　跑了数步便见被石头绊倒的小佩，正抱着自己的脚疼得流泪，她的耳朵和手掌也因摔倒被碎石擦得鲜血淋漓，那嫩绿的叶因她流出的血液黏合，粘在她的耳上。

　　而不远处，只见地上大片绿色的血迹，却不见那魔兽的尸体。

　　可能是死无全尸了吧，唐襄雨想，她忙走上去，伸手去扶小佩。

　　小佩抬起头看到她，先是露出一种被吓到的神情，接着脸上闪过一瞬的害怕，最后便被一股浓烈的仇恨盖了过去。

　　唐襄雨看着她的神情，明白她是把自己错认成唐顾晴，道：“我是唐襄雨。”

　　小佩仍是一脸紧张，她哆哆嗦嗦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小的匕首，朝唐襄雨用力扔过来，一瞬间让唐襄雨想起当初的盼朝。

　　当然，那把匕首穿过了唐襄雨的身体，落在她们身后的地上。

　　“……对不起，”小佩这才放松下来，她极其不自然地看了一眼唐襄雨的脸，伸出手让唐襄雨扶她起来。

　　唐襄雨伸手去摘下小佩耳上那片叶，却不小心碰到她耳边的伤口，疼得小佩叫了起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唐襄雨连忙道歉，她本想让唐顾晴替小佩治伤，又觉得以小佩对唐顾晴的恨意，必然不肯让唐顾晴替她治。

　　唐襄雨看了一眼唐顾晴所在的地方，她虽只在几十尺外，但树林茂密，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

　　她又看向小佩，想着仙门怎会让小佩孤身一人，而且还是如此准确地来到这里。于是她便如此问了，正好也问问仙门人在哪，好找他们替小佩治伤。

　　小佩垂下头，她将头低得很低，让唐襄雨看不到她的脸，只看到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她的脸上滴落在地上。

　　“怎么了？”唐襄雨蹲下来想去扶正小佩的脸，却突然觉得心脏跳得好快。

　　这是——

　　她伸手抚上自己的胸口，胸口仍是没有什么感觉。

　　“是我们让她来的。”唐襄雨思绪正纷乱如麻，突然听到一个女声。

　　她顺着声音看去，见树林里走出来数十个仙门修士，出声的正是为首的乾岚。

　　“看来同心蛊已经成了。”乾岚注视着唐襄雨，语带欣慰道。

　　她一步步走到唐襄雨的面前，走得太近了，近得唐襄雨能看清她眼底那几近疯狂的喜悦，还混着一种浓烈的唐襄雨感受不出来的神情。

　　“你怎么知道？”唐襄雨被这神情惊得想后退一步，竟发现自己无法移动，低头却见小佩死死抱住了自己的腿。

　　“因为，”乾岚嫣然一笑，她指了指自己的脸，道：“你身为被寄宿了蛊主的人，脸上也有蔷薇花纹。”

　　所以之前感受到的心脏跳动是蛊虫的爬动？那什么时候被种的蛊？是那时乾岚握住我手的时候吗？

　　唐襄雨看着她的笑，只觉得瘆得慌。

　　原本一片晴朗的天中不知何时聚集了乌云翻涌，雷鸣电闪。

　　唐襄雨直觉觉得不对，她想喊唐顾晴来，却发觉自己突然无法开口说话——这感觉，竟同当初发现唐顾晴系统被禁言一般。

　　“同心亦同命。同心蛊不仅可以让一方听从另一方的，亦能让即使只是曾经有过感情的二人对彼此的感情再度放大，更能把双方的生命连接起来，只要一方死去，另一方也会死。所以——”乾岚一边解释道，一边拔出剑，那把剑上密密麻麻地刻着一个姓名。

　　她低头看着那把剑失神了一瞬，接着低声喃喃道：“师尊……乾岚终于能替你报仇了……”

　　“你与唐顾晴应已心意相通了吧？也该让唐顾晴体验一下……”乾岚话音未落，便执剑朝唐襄雨砍来。

　　“去死吧！”

　　“锵！”

　　乾岚抬高的声音和有戒挡住那把砍向唐襄雨的剑发出的声音重合。

　　同时，一个光球从唐襄雨身后的树林中飞出，飞至天的云中，只眨眼间，那乌云便散去了。

　　"唐顾晴！"唐襄雨的声音亦随着乌云散去被解开禁锢，“快来！”

　　快！快到在场众人都没看清的速度！待她们回过神之时，唐顾晴已将小佩一脚踢开，接着将唐襄雨一把护至自己身后。

　　那枚光球又飞了回来，在唐顾晴脸侧亲昵地蹭着，并低声说了什么。

　　“……真是够窝囊的，”唐顾晴眯起眼，冷笑一声，接下来说的话让唐襄雨惊讶：“让大能杀了被按上系统的废了仙骨的弟子，并把尸体丢去填仙灭，以取悦那些该死的仙人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这点倒要感谢你了。唐顾晴，”乾岚长剑一凛，示意众弟子形成剑阵，“若不是找到了宁国先帝所藏的《天书》中有记载一般人在仙灭中死后竟是被传到仙界，再加上……罢了，将死之人也不需要知道。”

　　“乾岚，既然在仙灭中死去便能上仙界，”唐顾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乾岚那把刻满了字的剑——那剑是刻满了静天门先掌门的名字，“你怎么不去呢？也许师尊正在仙界等你。”

　　接着，那枚光球中传出一阵笑：“哎呀，我们家顾晴记性不好。静天门先掌门不是早就在飞升之前被她杀了吗？怎么可能在仙界呀？”

　　“住口！”提及先掌门，乾岚显然失了冷静。她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往日那个高不可犯的静天门掌门的状态，“唐顾晴，我会让你体验至爱在眼前再死一次的感受。

　　唐顾晴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艳若桃李：“比起杀我妹妹这种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不如选择杀小佩如何？”

　　众人闻言，皆朝小佩看去，竟见小佩脸上也盛开着黑色的蔷薇状花纹。

　　是那个时候……唐襄雨想起方才自己不小心触及小佩伤口，应是那个时候体内的蛊虫钻了进去。

　　但是蛊虫岂不是只有一只？莫非之前那种炸裂开来的感觉，是蛊虫分裂了？

　　小佩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原本格外关照她而现在神色微妙的各位仙门修士们。

　　直至其中一名修士在乾岚的示意下拔剑向她一步步走来，她才反应过来死亡这件事即将降临到她的头上——为了除掉唐顾晴。

　　“乾掌门！！救命！”小佩一脸惊恐，她首先向乾岚求助，但乾岚早已在看到她脸上的蔷薇纹后，将手上的长剑祭出，在她与唐顾晴之间形成了一道结界。

　　乾岚极其温柔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是为了天下大义而死的。”

　　“……不要！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小佩才明白自己被放弃了，她刚摔伤了腿，如今只能狼狈以手掌向后一点点挪去，她手上的伤还没好，又被地面擦破，在地上拖出两条怵目惊心的血痕。

　　唐襄雨在唐顾晴身后看得一阵心惊，纵使她之前亦可怜小佩的身世，但是刚才小佩是真心想她死，她自然也没有仁慈到此时让唐顾晴去救小佩。

　　但是仙门人竟就这样迅速转变态度，要牺牲一个才九岁的孩子。

　　这个孩子原本还是他们的伙伴……如此凉薄。

　　若是无辜之人亦同小佩一般，被天降灾殃，他们也会为了所谓的正义，而牺牲他们吗？他们的正义，又是如何定义的呢？

　　这样的人，在唐顾晴死后，真的能带着世界恢复如初吗？

　　等等，若是小佩死了，自己和皇姐岂不是也会死？

　　她有些担心，于是下意识看向唐顾晴，却见她正回头看着自己，脸上带着一种唐襄雨看不懂的神情。

　　“真难为她们炼出来鬼体也能用的同心蛊，”唐顾晴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这蛊真好啊，它让你想活下去了。”

　　“让你想活下去”几个字一下下落在唐襄雨的心上，好似万物皆沉寂的冬日中，而她却是在暖屋中不觉冷的人，瞧见窗外一枝寒梅悄然开放。

　　“放心，小佩的蛊主是我，”唐顾晴的声音更轻了，“同心蛊种类众多，我所炼化的同心蛊只有同级才会相互影响，不会伤到你的。”

　　什么？唐襄雨讶然。是何时？她想起那片小佩耳边焕发生机的嫩叶，难道……

　　那弟子离小佩只有几步之遥，小佩的声音已经喊到沙哑，她突然朝唐顾晴方向，以因为过度使用而几近无法出声的嗓音道：“襄雨姐姐救救我……求你了……”

　　“既然小佩这么不想死，”唐顾晴随意道，那语气好像就算小佩死了与她也没有影响，“那也给你们一个做选择的机会吧？”

　　“什么意思？”乾岚挑眉，“你想选择自尽吗？”

　　接着，乾岚设的结界便碎了，一同碎裂如齑粉的还有那把她视若珍宝甚至更胜她自己生命的剑。

　　那剑碎裂后，粉末纷纷归向乾岚所在的地方，在她眼前三寸处，竟又迅速地组成原本剑的模样——

　　而后迅速地直直朝乾岚刺来！

　　乾岚避闪不及，被那剑在脸侧划了一道极小的伤口。

　　那剑亦是仙器，故那伤口并没有如被凡铁所伤那般很快地愈合，而是维持了一段时间。鲜血顺着乾岚的脸侧滑下，滴落在纤尘不染的白衣上，仿佛在无暇的雪地上落下的红梅。

　　“掌门！”

　　“师父！”

　　“掌门可无碍！”

　　仙门弟子们见掌门受伤，忙欲上前探问。

　　乾岚抬手示意自己无碍，但那名奉命去杀小佩的弟子——也就是离乾岚最近的弟子，转过头去看乾岚时，却惊得后退了一步。

　　他的剑尖不再，也不敢对着小佩，而是垂向地面。

　　唐襄雨正疑惑为什么那弟子不动手了，于是她从唐顾晴身后探出头，竟见乾岚脸侧，亦绽满了黑色的蔷薇花纹。

　　“那么，”唐顾晴慢悠悠地吐字，“现在我是乾岚的蛊主，杀了乾岚便能杀了我。”

　　众弟子皆是一惊，不知唐顾晴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将子蛊炼成母蛊，并混入那剑的碎末中。更不知现下掌门亦遭唐顾晴毒手，他们应该如何做。

　　唐顾晴的手指有戒剑柄上一下下地敲着，又道：“当然，杀了小佩也能让唐襄雨死。”

　　她刻意引导着众人误以为小佩身上的同心蛊是唐襄雨身上的蛊虫分裂附体而成，唐顾晴垂下眼掩去眼中的神色：“不过同心蛊无法通过自身逼出，若是我将襄雨体内的同心蛊除去，杀小佩就没有用了。”

　　“哈哈，真是伤脑筋呢，”系统娇俏一笑道，“鬼体被种同心蛊可是我们家顾晴从未经历过的事情呢！”

　　空中气氛一时凝滞，唯见系统在空中愉悦地转了几个圈：“来来来，买定离手，是我们家顾晴先解除唐襄雨身上的同心蛊？还是你们先弑——师——？”它将弑师二字拉得极长，似是在嘲弄，又像在释放自己满腔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