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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I.褪色往昔 ...

  •   可惜这场电影并没有持续太久,仿佛刚播到高潮就被强制按下暂停键。

      直至全场轰轰烈烈的掌声宣告着这一上午的流程彻底结束,柏然才被坐在自己身边的舍友拿胳膊肘怼了怼,幡然清醒过来。

      舍友赵权关心道:“怎么了你?没睡醒吧,我今天早晨五点多就听见你闹铃响了,起这么早干什么。”

      柏然回过神,想起早晨那一遭,发觉自己好像是影响到了别人:“抱歉啊,我昨晚忘记调闹钟,打扰你们休息了。”

      赵权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嗨,我不是那意思,我睡眠质量可好了。我就是觉得,你要是困了的话,等下吃了饭抓紧时间眯会儿,据说咱学校军训强度很大。”

      “可不是吗。”同样身为柏然舍友的钱子衡说道,“你看那几个教官,长得就不好惹。天知道咱们这两个星期怎么熬。”

      柏然没说话,他倒是不太在意军训的强度,毕竟从小到大的军训也就那么回事儿。

      此时正十二点,整个礼堂汇集的所有新生正按部就班的退场,柏然早就不知道夏深现在在哪儿了。不过夏深昨天给他发的消息里说,建筑院每年军训场地都在信工院楼下。

      不知道夏深的专业课多不多,柏然想。他一直很奇怪,按理说身为货真价实的少爷,大学专业好像理所当然就应该学金融,比如苏驰那样的。再不济,像林于北那样没够到金融专业分数线的少爷也学了个经济学,再有就是什么工商管理一类。

      可是夏深却学了计算机,一个和商科没有任何关系的专业。

      午饭的时候,柏然和林于北坐在食堂里,满脑子都是夏深身上这些类似于迷雾的东西,虽然和自己没多大关系,但柏然就是愿意去想。

      想去了解夏深这个人,想和他交朋友。

      也仅仅是想和他交个朋友。

      “诶,你想什么呢?”林于北敲了敲桌子,“心不在焉的,等会儿回去睡会儿,今天下午可热了,你这样能撑得住么。”

      柏然点点头,开口又问他:“于北,你选专业的时候,家里对你有什么要求吗?”

      林于北显然没想到柏然要这么问,顿了一下才回应:“要求当然有啊,肯定是要让我学商科,我志愿表T大的planA是金融,只是我没够上分数线。”

      “你没想过选别的吗?”

      不光是因为好奇夏深的事情,柏然自己也很好奇这些。因为他当时选专业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干涉,也没有任何人提意见。就翻着报考指南随意挑,没有什么特别合自己心意的。最后,因为他小的时候学过一点画画,再加上实在想豪赌一把,就选了擦线的建筑系。

      林于北觉得他这个问题有点好笑,无奈地摇摇头说道:“我哪有得选?我早就认命了,所以高中那会儿也没在意过选专业的事情。我哥打电竞的事已经给我爸妈造成很大心理阴影了,我又不是非读什么不可,不跟他们二老较劲了。”

      柏然这才记起,其实林于北还有个哥哥。高中都没读完就去打电竞了,一年到头都回不了两次家。

      林于北抬起眼,看出柏然是有话没说出口,挑了挑眉问:“你是不是好奇,夏深为什么会学计算机?”

      一下被人猜中了心思,柏然也没想再继续遮掩,不说话就是默认。

      “不过确实,我也好奇,他那样的家庭,就算是从他这辈开始挥霍,那估计也是能挥霍好几辈子都挥霍不完。”林于北放下了筷子,眼睛里的情绪有些复杂,“他们家的人倒也真是个顶个儿的有意思,先是他哥,跟想不开似的去美国学了医,现在又是他留在国内学了计算机。俩人跟商量好了似的。”

      柏然知道夏深有个堂哥,那也是在柏越发疯的时候才知道的。印象里,照片中的夏深和他哥眉眼间长得很像,看上去差不了几岁。

      但柏然不知道夏深的哥哥去学医了。

      柏然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几家谁不知道。”林于北说,“我爸妈还给我打预防针,告诉我可不要像他家一样,太离谱了。两个姓夏的哪个都不准备继承家产,说出去让人觉得缺心眼儿。”

      看着柏然沉默,林于北抬眼,又补充道:“不过也不一定,没准人家也有什么计划呢。夏家在美国产业链不少,据说他哥这几年都没回来过。”

      关于夏深的这些过往,在极短的时间内一道道铺开在了柏然的眼前。柏然好奇,但不愿意贸然查看。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如此执着于夏深是为了什么。

      只是好像从小时候那场晚宴起,从那年只有八岁的夏深轻而易举地帮助七岁的柏然逃离了谢千沥手中的那一刻起,这个人在他脑海中就已经留下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过夏深应该已经不记得了,毕竟那时柏然从没有告诉过他自己是谁。以至于如今,夏深连在酒吧念出自己的名字都只是靠着一张身份证。

      北京的秋天一如既往地热烈。收不干净的太阳光线,为军训新生特意保留的夏日余温,晒得滚烫的黑色发顶,顺着鬓角流下来的汗水,有些模糊的眼前......

      还有,此时穿着黑色T恤,路过信工学院楼下的那个人。

      正式的军训刚刚开始一个多小时,最简单的几个军训科目飞一样的学完,此刻已经进行到了脱帽戴帽的训练。柏然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连手指都有些僵硬,还有点昏昏欲睡。

      不过在他最困的时候,夏深刚好路过他们的方阵。就像是一针强效提神剂,不打报告地直戳柏然的皮肤,连心脏跳动都变得快起来。

      柏然不知道夏深有没有来得及补觉,此时再见,他又换了身衣服。换掉了演讲时那身深灰色的衬衫和西裤,穿了身黑色T恤和刚好到他膝盖的宽松牛仔短裤。夏深的小腿很细也很白,脚上正踩着一双不算便宜的球鞋,笔记本电脑被他夹在手臂下方。

      再朝上看,短暂的零点几秒,柏然对上了夏深的目光。

      十分潦草的一眼。

      夏深另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正在同旁边的同学低声交流,中途不经意间分散了一些注意力给柏然。

      八十人的方阵,能如此幸运地被他看见,也算碰巧。柏然瞬间褪去了那种随时可能因为中暑昏倒的疲惫,感觉自己还能再站半个小时军姿。

      一下午的训练在四点五十五提前结束,这中途将近三个小时,柏然都没再看见夏深。不知道计算机的课为什么要上这么久,又或者说夏深已经从计科大楼其他的门走掉了。

      教官一声令下解散之后,柏然在原地动了动自己发僵的上半身。赵权刚刚训练的时候就嚷嚷自己要饿疯了,此刻正拽着钱子衡要去食堂,还问柏然要不要一起去。

      柏然回头看了眼信工大楼,跟他们说:“我想先去一楼贩卖机买个水,你们先去吧,我晚点再吃。”

      赵权和钱子衡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先走了。柏然摘掉了自己的作训腰带,进了信工院一楼,掏出手机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见连个人影都没有,这才对着贩卖机扫了二维码。

      水掉落的声音很清脆,但柏然觉得自己的运气似乎是已经在夏深看他那一眼的时候用光了,这瓶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位置卡在了出口处。

      柏然看着水呆了两秒,也没再费劲。两块钱而已,就当破财免灾吧。

      不过还他是有些失望,也不准备再迎接更大的失望了,柏然带着训练时的肌肉记忆做出向左转的动作。原地定了两秒,刚准备离去,一片冰凉的东西就贴在了他的脸颊处。

      信工大楼里面一点都不热,但柏然还是被这瓶“从天而降”的水冰了一激灵。他错愕地转过身,发现就是那个耗光了自己运气的人。

      不,柏然忽然不这么想了。现在看来,这是给他带来运气的人。

      夏深比他高一些,以至于柏然要抬一点头与他对视。夏深的表情也有些呆滞,左手的水被柏然转身的动作躲开,此时正悬在半空中,但夏深没准备挪走,又一下贴在了柏然的右脸颊处。

      柏然握住贴在自己脸上的水,下意识想掩盖自己的小慌乱,只能找话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夏深松了拿着水的手,被这个问题逗到,有些失无奈:“这是信息工程学院的大楼,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在这个学霸遍地走的地方,时常会被自己蠢到。柏然看着夏深另一只手里还有一瓶冰水,礼貌地小声问他:“这是给我的吗?”

      “买了一瓶,掉出来两瓶,不要白不要。”正说着,夏深又意识到柏然刚才正在摆弄贩卖机,于是朝他伸手,“如果你已经买过了的话,我也可以喝两瓶。”

      柏然忽然觉得自己被吞掉两块钱也不是没有道理,简直天时地利人和,实话实说道:“我没有买到,贩卖机坏掉了。”

      夏深扫了眼贩卖机:“记下了,会及时报修,不过你也没亏。今天你们有晚训吗?”

      夏深这个话题转移的恰到好处,原本柏然在心里没话找话的草稿打得乱七八糟,这下可以直接作废。他自然地回答夏深:“这周没有,晚训在下周。”

      柏然转过头看了眼已经慢慢躲起来的太阳,天边又渡上了橙红色。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转头问夏深:“你是现在才下课吗?那你岂不是一直都没有回去睡觉?”

      “上午回去洗了澡,中午眯了二十分钟。”夏深一边走一边示意他别堵在大楼门口聊天了,“这样也好,不然昼夜颠倒,更麻烦。”

      “你们的课要上这么久吗?”

      夏深摇摇头,云淡风轻地给他解释道:“任何专业的课正常情况下都是九十分钟一节。但我们班比较特殊,偶尔要留堂跟着教授做任务。”

      柏然听着他说,也在心里深深地感慨夏深的辛苦。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选择这个专业,但是总感觉,夏深对着电脑敲代码的样子应该是很迷人的。

      其实选什么都不是错,更重要的是拥有自由的选择权。

      柏然发现,自己和夏深在一起时总是这样,做事情极其容易走神,走着走着就偏离了原本的航线。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被夏深带到哪里了,此时眼前正屹立着一座他没来过的食堂。

      “我信了你方向感是真的很差。”夏深说,“我往哪儿带你就往哪儿走,你就不怕我拐了你?”

      柏然一时语塞,诚实道:“……我觉得你不会的。”

      夏深失笑:“你已经满十八岁了,不是小朋友。”

      “但我觉得你是很可靠的大人。”柏然朝他笑笑,无比真诚地说。

      夏深难得有些发怔,“可靠的大人”,他第一次被人这么形容。错愕间,他竟然想起自己去年高考报志愿的时候,那时夏深被暴怒的夏秋眠指着骂,骂自己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其实我本来想和室友一起找个食堂吃饭的,但是我去买水了,他们那时又很急。”柏然说,“我下次会跟好他们的,不会再在学校里迷路了。”

      夏深在他的话中回过神,极淡地笑了一下说:“但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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