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I.悬殊路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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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这段时间，来报道的学生居多。夏深刚离开没多久，柏然他们三个人就在食堂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搭话。
温存对林于北刚才的话表示存疑，他不是少爷出身，思考的方式偏向于路人：“总不能随便一个姓夏的就是夏家的人吧。”
“于北说得没错。”柏然说，“夏深就是夏家的二公子，我记得的。”
柏然记得七岁那年跟柏友仁出席晚宴，记得那时穿着一身高定儿童西装的夏深；记得柏越发疯的时候将夏家所有人的照片都钉在墙上，最后又全都扯下来撕毁。
柏然这句话一出，温存才后知后觉地有些震惊。同时为柏然感到担忧：“那这几家的孩子都考来T大了，除了谢千沥。”
谢千沥就是谢家最小的儿子，和柏然一样大。也是这几家里最不像少爷的少爷。
“他考不来。”柏然刷自己新充值的饭卡为两个人买了午饭，“就算考来了也不敢胡作非为。”
林于北接话道：“这倒是。”
谢家无恶不作，但因为只对柏家动过手，没有干预到其他人，另外几家这些年便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谢千沥是个欺软怕硬的，对于夏家和苏家的那几个孩子，连抬眼直视都不敢，更别提干别的。
温存说：“我清楚，夏家地位至高无上，而且品行端正，做的都是好事。但你总归要小心一些，别因为你爸的事情，在这些人身上栽了跟头。”
柏然很清楚温存的话，他说的其实都是对的。柏家和其他几家没有仇，但自己早已算不上是什么落魄少爷。柏然只是个普通到不能更普通的学生，却还要时刻背上上一代的恩怨纠缠。
柏然岔开话题：“放心，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夏深也不是那样的人。不说我了，小存，你准备去干什么？”
温存和他们不一样，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没有大学可上。三个人原本一起相互扶持着长大，一上了大学，轨迹便全然相反了。
“对啊，我们明天下午估计就要开始军训了，用电子产品没有那么自由。”林于北看着温存的眼神里全是担忧和怜爱，“你就去我那套房子里住，也好让我...让我们放心。”
温存却拒绝了他们的关心，潦草地笑了一下：“不用管我，我到哪儿都一样。”
“都是用一种方式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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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傍晚，柏然和林于北将温存送走，便也岔开了路。他们各去开各的班会。开学宣讲、军训须知一系列内容全部处理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柏然回到宿舍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发呆。
忙碌了一整天，躺在床上的这一秒才彻底静下来，好像连时间都停止了。脑海中斑驳一片，耳旁回响的全都是关于夏深的那些消息。
从年幼时遇见的小哥哥，到家里老墙上扯下来的那些照片。柏然不明白，明明是一个与自己没有任何过节的人，为什么大家都要自己远离他。
但没想多久他就想明白了，因为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夏深所在的位置离自己实在太过于遥远。他们人生轨迹永远不可能相交，每一条路都有岔路口。
想着想着，手机上忽然来了消息。
【Sunn】：明天下午开始军训，T大军训强度不小，中午吃完饭建议你抽时间午休。
看清发消息的人，柏然一下就从床上弹坐了起来。
他有些受宠若惊。负责迎新的这群人售后服务都这么好的吗？原来真的可以找他们问问题吗？他们能负责给自己答疑解惑多久？还是只有夏深这样？到底要不要跟他客气呢？
柏然正在思考要怎么回复，不想回得太敷衍，又特别想再和夏深多说几句。
【Bo】：好
柏然用拇指有些僵硬地输入了对方的名字，没有加任何后缀的那种，努力地将这段交流展开。
【Bo】：夏深，你知道我们的训练场地在哪里吗？
这条消息发完之后，夏深并没有秒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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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晚上十点钟，夏深才从计算机实验室出来。学生会那边通知他今晚可能要连夜录入新生个人信息，他已经做好了今晚不睡觉，直接通宵赶早八的心理准备。
不巧刚赶到这边，学生会办公处楼下的灯坏了，夏深和迎面走来的女生差点撞在一起。
“小心。”夏深后退半步，轻轻用手扶住对方。
“谢谢。”扎了个高马尾的女生在夜色中抬头，借着大楼里的微光才看清来人，“夏深？这么晚过来，学生会还有任务啊？”
差点撞进夏深怀里的人名字叫江念，是夏深的高中同班同学兼大学同班同学。他们同时作为计算机牛人教授尤望舒手下的人才，本应该十分熟络，但两个人之间好像总有点什么不清不楚难以搬出来交谈的过往，每次见面都自带点尴尬的气氛，可谁也没主动打破过。
“嗯，新生信息要录。”作为学生官一把手，夏深向她表示歉意，“等会就汇报，顺便让他们修灯。”
江念不加掩饰地跟他笑了笑，她的笑总能让人十分舒服，很自然地关心道：“明天尤老的早八，你做完这些，今晚能睡几个小时？”
“不睡也没事，不会翘课的。”夏深侧过头看了看远处那个路灯下的男人，对她说，“接你的人来了，早点休息。”
说完话，夏深转身上楼，深呼了口气。这才掏出手机，姗姗来迟地看见了柏然给他发的消息。
【Sunn】：建筑院往年训练场地都在信工院楼下，但不确定教官会不会随时带着你们做出变动。
【Sunn】：明天开营仪式要很久，记得吃早饭。
消息发送出去的一瞬间，夏深自己都有些发愣。
夏深不知道有多久没主动关心过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了。光是这两天，主动又主动，先是帮柏然解围，现在又教他怎么上大学。
可能只有通宵才能让自己没有这么闲吧。
夏深关掉手机，进了学生会办公室。正准备下班的管教老师见他来了就递给他一张表格：“夏深，建筑院落了一份没录，你记得把他录进去。我先下班了，你们尽量别拖太晚。”
“好。”
夏深拿着表格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录入网站后才低头查看。
——柏然，父亲柏越，母亲宋婉华。
夏深拿着手里那张表格许久没再有动作，直至眼前的电脑因长时间未操作而陷入待机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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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柏然发完最后一条消息后，一直没有等到夏深的回复。然后他等着等着竟然就睡过去了。今天早晨闹钟响起来柏然才彻底清醒，发现了夏深十点多给自己回复的两条信息。
现在是早上五点，这是柏然放暑假时每天去图书馆的闹铃，但其实为的就是早出门不在家呆着。生物钟太过于强大，现在被闹醒，他也不想再继续睡了，就换了衣服，洗漱出门。
今天八点正式开始开学典礼以及开营仪式，下午两点开始军训，为期14天。也就是说柏然起码还有两个半小时是自由的时间。室友都还睡着，所以他决定先去食堂看看。
害怕夏深没醒，柏然没再回微信。一个人慢慢探索离宿舍最近的食堂的位置。
没想到的是，柏然直接在偌大的校园里再次迷了路。没找着食堂，反倒是摸索到了一栋综合大楼的楼下。
说巧不巧，夏深揣着口袋就从这栋楼迎面出来，撞上了柏然的目光。
这会儿天刚亮，柏然很诧异自己凌晨五点能在这个鬼地方偶遇到他：“夏深？”
夏深看着并不精神，反倒有一点打蔫儿。穿的也还是昨天那身衣服。但柏然认为夏深应该是很爱干净的人，毕竟昨天忽然被夏深拉近了一些，柏然就清晰地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就现在这个场面来看，夏深明显不是早起过来的，而更像是一宿没睡。
夏深看着他出现在这也有点匪夷所思：“这么早就出来了。”
“噢，我昨天九点半就睡过去了。”柏然解释道，“生物钟，醒了就睡不着了。”
夏深对他这个说法存疑。以往的大学生临近开学都是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外国作息，真没见过放了将近三个月假还拥有老年人作息的新生。
“你们七点半集合开学典礼。”夏深淡淡地问，“你现在出来是为了提前适应军训，特意晨练么。”
柏然有些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绕到这儿的原因：“不是......本来想去吃早饭，但是迷路了。”
夏深被他逗到：“那你昨天午饭和晚饭是怎么吃的？”
“我朋友带我去的。”柏然小声说，“......我不太会认路。”
听他都这样说了，夏深也只好点点头：“走吧。”
“去哪儿？”
“带你认路，顺便吃早饭。”
交谈中，空中的青色全部褪去，天光早已大亮。
柏然能从夏深的脸上读出明显的疲惫，于是贴心地问他：“去吃早饭？你是一宿没睡吗？看上去很累。”
夏深想来也愁。因为他熬了一宿，本想回去洗个澡，没准省掉吃早饭的时间还能补会儿觉再去赶早八。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到了柏然这儿，一切计划就都被打乱了。偏偏他自己还不想改。
“我今天课不多，下午再补觉。”夏深对自己的耐心感到敬佩，转过身问他，“你吃不吃？”
“要吃的。”
柏然跟着夏深去了食堂，其实就在自己宿舍楼下不远，但他偏偏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估计自己在夏深眼里的形象已经崩塌成了白痴。
夏深拿的早饭和昨天一样，只是咖啡变成了一杯白水。
两个人相顾无言地吃完了一顿饭，出了食堂就各回了各的宿舍，这次柏然很争气地没找错。这一上午一直到开学典礼正式开始，夏深都没有给他发过消息，估计是上完课在睡觉。
柏然又觉得自己有点不知好歹，他有什么理由等夏深主动给自己发消息呢。
可是柏然看着微信消息栏最上面的那个联系人，却又按耐不住一颗想要见到他的心。
十点钟，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已经打完半个小时了。无聊的讲话还在继续，以至于柏然有充足的时间发呆，去思考自己到底为什么这么想和夏深说话。可能是他长的太好看，也可能是他身上的味道太好闻，又或者是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很好听......
“下面有请T大学生会本届执行主席夏深，为开学典礼发表讲话！”
闻声，柏然的一切思绪都像是触电般被打断。
再抬起头来，他隔着满礼堂的人群遥遥观望，刚才脑海中的人早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衬衫扎进黑色裤子里，袖口被挽了两折起来，正好到臂肘之下的位置，黑色领带规整的系在胸前。夏深身形颀长，面容清俊，怎么看都不像是熬了一整宿没睡觉的模样。
柏然头脑发懵，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很熟悉也很好比拟。
就像是在反复观看一部被他喜爱了多年的老电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I.悬殊路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