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I.如梭跨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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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眨眼间就溜至年末。
在今年的最后一个白昼，首都白雪纷飞。上着上着课，许多刚上大一的南方同学在看到雪之后，整个教室都躁动了起来。
柏然身为一个本地人居然也跟着有些激动，总觉得今年的冬天也许会和之前不一样。
一大群人都拿出手机光明正大地拍着窗外的飘雪，柏然也拿出了手机，只不过他并没有举起来和大家一起拍，而是打开微信打了几个字。
【Bo】：下雪了
【Bo】：这是今年的初雪吗？
【Sunn】：是农历年的初雪
夏深秒回后，柏然笑了笑，继续打字。
【Bo】：我们班有很多南方的同学第一次看到雪，教授连课都不讲了，看着大家在屋里又笑又跳
【Bo】：其实冬天也是个很好的季节
【Bo】：你最喜欢哪个季节？
【Sunn】：冬天
【Bo】：我也是
【Bo】：下课见
【Sunn】：下课见
柏然没再看手机。
他只是决定，从今天起，要是有人也会问他这个问题，那他的答案也会和夏深一样了。
今天晚上，是学生会今年真真正正的最后一个会议，年终总结会。虽然拖至年末，但大家好像已经太久没有聚到一起工作了，居然还有些怀念。
这个会议十分随意，没有任何固定流程，却粘了满墙气球。然后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坐在屋子里，听着部长们对这学期的所有工作进行述职。述职方式也非常随意，梦到哪句说哪句。柏然只记得孟宇柯的最后一句话是：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来年团建，千杯不醉。
一片哄笑中这个会议就结束了，非常短暂。夏深还在收尾跟部长们部署下个学期的工作，柏然先到了学工楼外面等他。
天气很冷，照以往来看，这种时候柏然早就回宿舍窝着了。但今天是跨年，所以他手上捧着一个刚刚闲着的时候编成了小花朵状的气球，站在原地呼着雾气，很有耐心地等着夏深。
夏深从来不会让他久等，没有五分钟就出来了。他今天英俊照旧，黑色大衣、灰色的围巾，身形颀长，肩宽腰细。柏然望着夏深从远处朝自己走来，逐渐有些出神。
这样的出神被一个身影打破。柏然看见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在另外几个女孩的怂恿下拿着手机上前，似乎在和夏深说着什么。
几秒后，夏深也动了动嘴，手上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轻轻低了下头，脸上带着微小的歉意。之后女生笑着转过身，看上去并不遗憾，只是朝着自己的朋友们瘪了瘪嘴，收回了手机。
柏然手里无意识地一下下捏着气球，低下头转过了身。直至夏深走到身边碰了碰他的肩，柏然才抬起头，马上褪去了脸上小小的失望，打起精神把气球递给夏深，问道：“我们今天去哪里？”
夏深接过气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回答他：“回蓝湾吃饭。”
柏然点点头，跟着夏深走了两步上车，总觉得跨年夜窝在家里会不会很无聊，虽然自己不喜欢出去在人堆里看烟花凑热闹，但不代表夏深不喜欢，于是问道：“你不想出去玩吗？”
“人挤人，危险。”夏深侧过身熟练地为柏然系好安全带，“你想去？”
柏然连连摇头，他巴不得只有两个人一起跨年：“没有，我也觉得很危险。”
夏深没再应声，踩油门起步。等到了蓝湾刚好晚上九点。
柏然发现，夏深并没有带自己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座在蓝湾半岛里面的酒楼。他们被引领着进了一个独立的包厢，小型餐厅内有一张桌子，桌上盘子、高脚杯早已贴心地被摆放好。桌子对面是明厨，里面有两个厨师装扮的外国人。
见他们两个人进来了，两个外国厨师走了出来，一个为他们倒上香槟，一个在为他们介绍今天的第一道开胃菜品。只不过两个人和夏深交流用的不是中文也不是英语，柏然听不懂。
简单地介绍之后，厨师回到了厨房内。柏然还没来得及发问，就见夏深为他拉开椅子，随后说：“你今天的份额就只有这一杯香槟。”
柏然顺着他的动作坐下，明白夏深的意思，大概是被自己上次喝酒整怕了。不过喝多了确实难受，今天就他们两个过节，没人会劝酒灌酒，柏然也不想再喝了。
柏然大概了解这是法餐，刚刚和夏深交流的厨师应该也是法国人，两个人交流用的是法语。他难免震撼，不知道夏深身上到底有多少技能。柏然悄悄地抬眼望了下坐在自己旁边沉默着用餐的人，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顿饭吃得沉默寡言，菜品一道接一道，柏然没吃几道就有点饱了。夏深看出他不想再吃了，跟厨师说了些什么，又上了一道甜品之后，厨师朝着他们微微鞠了一躬，便离开了这间餐厅。
没过多久，夏深也起身，朝着柏然问道：“吃饱了吗。”
柏然点点头：“饱了，很好吃。”
“到顶楼去吧。”夏深说。
柏然跟着夏深坐电梯上了顶楼，顶楼是被玻璃罩起来的，顶端极高，视线可见之处全部都是玻璃，感觉站在这里能望见小半个首都。
因为被夜色笼罩，这里比刚才的房间要冷一点。柏然此时只穿了一件卫衣，正觉得有些凉，就看见夏深不知道从哪拿来了一条羊绒毛毯，站在柏然的背后，裹到了他的身上，顺手又将柏然卫衣上的帽子整理出来。
夏深坐在了他身边的沙发上，柏然也随之而坐下，他总觉得夏深今天有很多没露出来的情绪似的。
柏然沉默着思绪纷飞，他目光移至满屋子的玻璃窗上，首都的街道一片白雪皑皑。静得发沉的夜空中是不是迸出彩色的烟花，让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不那么僵硬。
“夏深。”柏然看了眼时间，忽然开口，“你知道吗？其实我最讨厌的就是跨年了。”
原本沉默着的夏深闻言抬起头：“为什么？”
“指针走到十二的时候，这一年就真的结束了。”柏然说，“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庆祝着新年的到来。可是明明有很多东西都被留在了上一年，我也并没有满载而归。”
“这样的日子，每过一次，就意味着我又要失去一些东西了。太多太多次，我就没有勇气再往下走了。”
柏然说得很真挚，夏深原本蹙着的眉毛都被他这些话抚平。
夏深靠过来，慢慢地从背后搂住柏然。良久，才哑声问道：“现在也会经常觉得要失去些什么吗。”
柏然有些愣怔，其实他说这些话不是这个意思。
之所以喜欢冬天，也是因为这个冬天夏深出现在他身边了。那过去的所有孤独和悲苦就全都该不作数了才对。
柏然转过来面对夏深，摇了摇头，眼底含笑：“现在我有你了。不光是跨年，连整个冬天都会变得不一样。”
夏深垂眸，像是纠结了一会儿才问道：“今天看到我被人要微信，不会不开心吗。”
柏然被戳中今日唯一一件心事。
他怎么会毫无波澜。
不然也不会一顿饭味同嚼蜡。他只是想懂事，只是还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柏然睫毛一闪一闪的，垂下头不再看夏深，实话实说道：“会不开心......”
“那为什么不说。”夏深问，“还以为你真的不在意。”
“脾气很大的话，会让人觉得很作的吧？”柏然这十八年都没对谁有过真的脾气，要不然也不会一直被最厌恶的那群人拿捏至今。
“你可以有脾气，我都照单全收。”夏深抬起手落至柏然的后颈，揉了揉，“乖乖，不要没有信心。”
倏地，窗外的烟花跟随柏然的心跳一起，展现出了分外可观的力量。
他们之间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不管柏然怎样藏心事，怎样绕远路，怎样闭口不提，都会被夏深轻而易举地在下一个岔路口拥住。
注意力被转移了太久，窗外的烟花逐渐平息。柏然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东西没有给夏深。他伸手拿过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大玻璃罐子。
里面是五颜六色的，泛着珠光的纸星星。最中间被星星簇拥着的，是一张被卷起来捆住的信纸。
柏然将这个罐子递给夏深，笑着说：“回去再看吧。”
骤然间，烟火攀升，整片夜空都被流光溢彩点亮。
又是一次指针转到了十二点，手机显示屏上的2020变成了2021。又一场崭新的二十代被所有人开启，柏然忽然有点儿舍不得向前看了。
那些来自过去的，无论如何都难以被割舍的孤独、遗憾，当下的喜悦和幸福，此刻全部交织到了一起，让柏然有些难以承受。
“夏深。”柏然眼尾泛红，哽咽道，“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夏深用拇指轻柔地抹去柏然眼角悬挂着的泪珠，又以亲吻的方式让柏然闭上了双眼。
柏然像是一个难过了就会犯困的孩子，亲完之后他就小声抱怨困了。夏深不出声，只是点点头。一手拿着玻璃罐子，一手将柏然抱起挂在自己身上。就这样把人又裹了两层羊绒毯子，抱回了家中。
把柏然安放到床上之后，夏深才守信地打开了罐子中的信纸。
字体端庄秀丽，没有过多的寒暄。开头是“夏深”，落款是“柏然”和昨天的日期。
正中间只有一句话。
[希望你勇敢，自由，不虚此行。]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I.如梭跨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