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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I.安稳常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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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然的伤没养两天就奇迹般地好了大半。
哪怕他没痊愈,也没耽误他做任何事。这点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小,他体育课不能跑步,一跑起来背上就扯着疼。说大,倒是不影响他走路,就会不舍得因为这点小病小痛请假耽误课程。
所以这两天他堂堂课照常上,连兼职都照去不误。夏深也没拦着他。最近金沙戏剧节初赛刚刚过去,所有人都来不及喘息,马上又投入进复赛中。
复赛孟宇柯叫柏然过来继续负责录制,本来他还有点心里没底,也不好意思,上次柏然被砸的事还让孟宇柯心有余悸。但柏然这次半分犹豫都没有,欣然同意。当时孟宇柯脸上震惊又激动的滑稽表情还差点把柏然逗笑。
柏然原本的任务其实并不复杂,他只需要找好点位调好设备,不需要一直站在后面盯着。彩排开始后完全可以走开,去帮忙干点别的事情。
所以他到舞台上帮演员寻找台中,确定走位。过程中柏然能明显感觉到,夏深在统筹全局的同时会时不时分出注意力来看自己这边,每当自己离危险道具过近,就会被夏深悄悄地拉至身后。
这些小动作本身并不显眼,但频率一高难免被人注意到。部长和干事们也没有多想,只觉得平时稳得一批的夏主席这次大概也被吓得心里没底了。再出一次问题怕是要地位不保,所以所有人都如履薄冰,一眼又一眼地反复检查道具摆放,从根源上杜绝一切安全隐患。
苏驰今天奉主管贾老师之命,罕见地出现在彩排现场帮忙查看进度。苏大主任没有被委派实质性的任务,看上去也没准备给自己找活儿,而是晃晃悠悠地来到夏深身边,陪他一起站在台下看演员走位。
“我说你小子真是精力无限,累这么多天怎么还这么神采奕奕的,连个黑眼圈都没有。”苏驰打了个哈欠,发自内心地佩服夏深,“这么大的场子都能一个人亲力亲为,这些人都已经习惯躲在你后面了,这样不好。我听说前两天出了点小插曲,你一走这里就全乱套了。”
“我也是新官上任,身上也有三把火。”夏深不觉得哪里不对,“我得配得上我那份履历。”
苏驰觉得好笑,这上百号人有一个算一个,谁敢说夏深配不上。
“你的精力全都放在这些事情上了。”苏驰故作松弛地话锋一转,“家里的事你是一点都不准备管了。”
“不止。”夏深说。
苏驰对夏深说的这两个字理解得云里雾里的,还没等他开口问什么意思,就听见有人喊道:“夏主席,苏主任。”
转头一看,柏然拿着两瓶矿泉水递给他们,微笑又礼貌地说道:“喝水。”
夏深没说话,一个人接过了柏然手里的两瓶水,然后柏然便转身回了礼堂中间架摄相机的位置继续工作。
苏驰觉得夏深有些反常,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下意识地接过了他递来的水之后,苏驰察觉到夏深又回头短暂地张望了一眼,眼里像含着笑似的。
苏驰几乎没见过夏深这种表情,但他太了解夏深了。也许换一个人过来看都不觉得夏深是在笑,他总算是明白了夏深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也明白了“不止”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我算是知道你最近为什么这么诡异了。”苏驰无语道,“成了?”
“少问。”夏深默认道。
“.......”苏驰喉咙里卡了一堆话,现在一句也吐不出来,只能原地破防,“你就这样吧,我真懒得管你。干活吧,累死你也是你活该受的。”
说完苏驰拿着水匆匆地上了舞台给自己找活儿,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贾老师是让自己过来干什么的了。他只觉得自己再不走可能会被夏深逼疯。
苏驰离开之后,夏深眸里的颜色渐渐地有些黯淡。他深呼吸一口气,拧开了手里的水,放空似的喝了一口。
台上走位的演员谢幕,夏深跟着其他人一起鼓了鼓掌,站在台下拿着对讲机安排道:“今天上午先到这里,午休时间两个小时,所有人先放下手里的工作去吃饭,辛苦各位。”
大家大概是第一次听夏主席说这么多话,平时夏深至多只会说四个字“解散休息”,今天居然一口气说了三十多个,真是活见鬼。
说完之后,夏深关了对讲机,掏出手机摆弄了两下,毫无留恋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礼堂。
孟宇柯手里一刻不停地帮演员卷着道具横幅,实在是没忍住,站在人堆儿里好奇地问道:“我怎么觉得最近夏主席变得有点......不那么稳重了?”
“对啊,我也觉得。”文体部部长是个女生,他们都是和夏深一届的,私下里吐槽起来也不收着,“你什么时候见他走得那么快?哪次不是一幅‘你们先走我殿后’的样子。”
苏驰幽幽地出现在两个人中间,比夏深还诡异地问道:“想知道为什么吗?”
两个人被他这幅样子吓到,随后异口同声地问:“为什么?”
“这还不简单。”苏驰冷嗤一声,“因为你们夏主席的春天到了。”
说罢,苏驰留给了两个人一肚子问号转头就走。留下一台子人在疑惑中凌乱。
夏深刚出礼堂没多久,柏然就跟了出来。两个人有种特务接头的感觉,柏然出了礼堂看到夏深的时候,夏深正靠在墙边玩手机。
莫名地觉得有点刺激,柏然无声地靠过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夏深刚在微信上给他发来的十分简短的两个字“门口”。
“我们去干什么?”柏然抬头问他,“你不回寝室休息一下吗?你最近一直在连轴转,会不会扛不住。”
夏深关掉了手机,视线从四周收回。没回答柏然,目光却停留在柏然的眼眸中。
T大的这个礼堂是半下沉式,控制间在地下,外面的走廊连个窗户都没有。没人的时候静得不行,只有冷色调的灯光衬着这片空旷的领地。
夏深伸手轻揽过柏然的腰,轻轻地顺了下他的背部,答非所问道:“还疼吗。”
柏然摇摇头:“早就不疼了。只是最近应该还不能跑步。”
柏然不知道夏深是不是还对这件事怀抱愧疚,想要转移话题哄他开心:“不要担心我了,真的疼了我会说的,不瞒着你。要不我们去吃饭吧?”
“你最好是能学得会主动说。”夏深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那现在该说什么。”
“你捏得不疼。”柏然笑着回答他,随后握住他的手腕就要拉着他走,“快点去吃饭好不好,我们只有两个小时。”
夏深任他拉扯,但柏然也完全没使劲,走了两步就松开了手。
毕竟现在还是在学校里,也只敢在地下走廊短短地肆意妄为一小会儿。走到外面晒到太阳,他们又回到了肩并着肩时那种极其平淡的状态。
夏深尊重柏然的决定,这也是他们两个人共同默认的事情,就是暂时不要公开他们的关系。毕竟不论是在学校里面还是出了学校,夏深的身份都太多,他们两个人背负着的东西也太多。
难得的安稳更能让人感到幸福,柏然很喜欢现在这种平淡的生活。
夏深留出的两个小时对所有人来说都十分宽裕,包括他们自己。柏然也没想到夏深会开车带着自己出去吃,甚至吃完两个人还在车上静静地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才回来。
下午的彩排还在继续,他们两个走到地下走廊时就分开了。夏深从控制间进去准备控场,柏然去了不远处的卫生间,准备洗洗手。
水声结束,走廊外隐隐传来一些吵闹声。应该是大家都午休完回来准备继续联排了,柏然从卫生间出来,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于北?”柏然有些惊喜,“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有段日子没看见林于北了。林于北军训结束之后也逐渐步入正轨,参加了不少竞赛,也逐渐地接手了一些家里的和集团上的事情,每天都忙得不行。
“我也是演员,抽签抽中的,没想到进复赛了,看你上午忙就没叫你。”林于北表情有点凝重,跟有话没说完似的。
柏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随即问他:“怎么了吗?”
“柏然,你跟夏深......”林于北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直接了,先解释道,“我不是故意偷看的,但是我中午结束之后想跟你打个招呼,然后就......”
剩下的话他不用说柏然也能猜到了,但此刻也没有慌神。
柏然本就没想要瞒着林于北和温存,他们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当然有权利知道这些事情。
哪怕这些事情很可能得不到他们的祝福。
只是柏然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告诉他们,现在被撞破了反倒也是个契机:“我没想瞒着你们的,只是还没找到机会。”
“小存知道吗?”林于北有些犹豫,“柏然,这件事情背后的利害关系没有这么简单,你真的想好了吗?”
“他还不知道,但我会告诉他的。”柏然坦诚道,“至于利害关系,于北......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些。我不是贪图夏深什么才和他在一起的,我只是......”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图他什么,我也知道夏深不是坏人。”林于北语重心长,也有些担忧,“我也绝对希望你能得到幸福,我一定会发自内心地祝福你。可是柏然,你们两个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这样下去.....”
话没说完,林于北的手机响了。是同组的演员催他回去,马上要开始彩排走场了。
林于北没再继续把话说完,而是满脸深意地拍了拍柏然的肩膀,转身朝着礼堂走去。
柏然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他无力地觉得自己仍然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挣不脱也逃不掉。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但柏然还是妄图用假设麻痹自己。如果他没有出生在柏家就好了。
可是这样好像也不对。
好像此刻的许愿能成真似的,柏然虔诚地想,如果能够作为一个普通人,凭借自己的本事和夏深相遇,再一步一步地走到他身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