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I.虚无天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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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苏驰赶来酒吧时，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二点，来到了十月二十六日。
又是新的一天。
苏驰气喘吁吁地推开酒吧的门，看到夏深还坐在昨天那个靠里的老位置上等他。他十分愧疚，抬手看了看手表，懊恼道：“早知道我就提前二十分钟出来了，这个点儿还在马路上碰上了交通事故，硬生生堵了半个小时。”
夏深没说什么，他不在意这些。顺手将传送带上的一杯酒拿下来推给苏驰，替换掉了桌上的那个空杯子。
苏驰挑了挑眉，别有深意地笑了下：“看来今晚，我来不来迟也没所谓吧。”
夏深抬眼看他，面色无异地回答道：“不光今晚，一直都是。”
苏驰早就习惯了夏深这张偶尔口嫌体正直的嘴，全当他是口是心非。无奈地笑着端起酒杯与他相碰，但心底那个疑问却始终环绕着，未曾着陆。
“生日快乐。”苏驰说，“WPS给你续费了，千万别感谢哥。”
苏驰早在来的路上就偷偷跟邵燃打听了夏深今年生日的“战况”。包括但不限于夏秋承送的直升飞机、夏秋眠和苏南兮给的八位数零花钱和夏连枝送的诺马迪森。就连自己的亲爹都送了一块价值不菲的地皮，说是庆祝自己的外甥迈入二十大关。
对于这些苏驰只能一笑而过，自己这份礼物还是延续以往的老传统吧。
不过今年确实和往年有所不同。苏驰含蓄地望了望夏深的身侧，那块有半个人那么高的画板。满幅北欧极光图精美至极，显然送礼物的人别具匠心。
夏深这个人一直都不在意自己的生日，每年都是父母或朋友提起，他也不会扫兴。所以知道夏深生日的人本就不多，家里的长辈、屈指可数的深交，至多也就是不太熟络的室友。
这幅画怎么看也不像是出自夏深那几个同寝室的绝世理工男之手。明显能看出作画人心思十分细腻，应该是真的学过。
还能有谁呢。
苏驰想了又想，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从小到大，他们既是兄弟，也是朋友。苏驰又是个向来藏不住事的性格，最近这些事在眼前徘徊，他实在是太想和夏深好好聊一聊了。
夏深抬眼瞄了瞄正在发呆的苏驰，忽然开口道：“有什么话直说。”
酒吧内音响轮放到诉说过去的民谣，似乎把秋末的首都在时间轴上拽来拽去。最后摇摇晃晃地又落回了原点，苏驰的思绪也就又飘了回来。
他笑了笑，不得不承认夏深确实很了解自己。于是苏驰开口道：“夏深，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特别清醒的人。”
夏深没有否认这句话，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收到这样的评价。自己当然是最清醒的。自幼在这样一个适者生存的环境中生长，谅是他受到了最多的保护，也不可能一直将思想停滞不前。
他一直在向前走，也一直渴望自由。理智和冷静才是夏深的必需品，是在这一条遍地都是玫瑰与荆棘的路上不可丢弃的东西。
“我平时吊儿郎当的，大家是怎么评价我的你也清楚，我没有你稳重，这也是事实。”苏驰拐弯抹角地说，“但是吧，有的事情......”
苏驰忽然顿住，夏深不愿意听他这山路十八弯的话术，趁机打断：“跟我就别绕圈子了。”
被他戳中，苏驰索性也坦然地笑了笑，直奔主题：“我没有别的意思，咱俩从小就认识了，咱俩除了是朋友，也是有一点血缘的兄弟。我还是真的第一次见你对一个人这么好，好得我一个旁观者都有点意外了。”
听着他这么说，夏深逐渐低垂了眼眸。一杯新的蓝莓果酒被传送带送了上来，杯底的灯座映得冰块闪闪发光。
仿若真的被极光刺住了眼睛，夏深用拇指划过杯壁上溢满的冰雾，反问道：“这就叫好了。我对你不好？”
“你别扯咱俩，你知道这不一样，不是一个概念。”苏驰看着夏深，问道，“你要是真的只拿柏然当一个普通的学弟，那迎新结束后就早该和他分道扬镳了。但他后来进了你手下的组织，你们成了同事，这也确实不可避免，暂且不说这是不是他别有用心。”
“你手下这么多工作人员，你也都对他们这么好吗？遇到什么事都给他们解决，也带他们回酒吧，人家家里出了事情也去帮着找最权威的医生，也帮着付医药费，也安排人二十四小时轮守吗？世界上有这么多需要帮助的苦命人，每一个你都帮过来？你会为了救一个几乎毫不相干的普通朋友，当众与谢千沥撕破脸吗？”
夏深回答道：“我从来不在乎这些。”
苏驰点点头，没有否认：“话是这么说，谢家也确实没有什么好人。那你就能相信柏然了？柏然看着是没什么问题，好孩子一个，可是他爸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活脱脱一个定时炸弹。不论是谢武元还是柏越，都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你怎么越来越天真了呢？”
苏驰说话的间隙，夏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被这一通话砸了个片甲不留，夏深是真的觉得有点可笑。自己真的越来越天真了吗？苏驰提醒过的所有事情，自己难道没有想过吗。
不是忽然间的慈悲心大发，让他变成了圣母或者神父。关于这所有的一切，夏深一直都很清醒，从始至终，他都只为了一个人。
夏深一直很聪明，这毋庸置疑。所以苏驰这番话点到为止。至于为什么，夏深也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他越想越有些畏惧了。
这辈子，第一次。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夏秋眠。
夏深莫名其妙有点意外，原来自己还没被亲爹拉黑。
电话被他接起，就听见自己父亲严肃地开口：“夏深，在干什么。”
“在外面。”酒吧内的音乐难以掩盖，夏深只能这么说，“有点事情。”
“你已经是二十岁的人了。不要再这么贪玩、荒废下去了。”夏秋眠有些不满，“你算算自己有多久没回家了？”
夏深好像生怕气不死他：“三天前刚回去过，您不是没见我？”
坐在桌子对面的苏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捂上嘴伸了伸手，示意夏深继续。
夏秋眠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你也知道我不愿意看见你？你身边哪个在本地上大学的孩子两三个月不回一次家的？你妈要是不三番五次地催你，我看你巴不得四年都不回来吧？怎么，你是对我有意见？”
父子不该处成仇人，这点道理夏深懂。只是他越长大，和夏秋眠越来越有些观念不合。不想被夏秋眠用商人的思维继续固化，夏深只能选择离家越来越远。
“我对您没有意见。”夏深态度颇好，“这学期任务重，休息日也不太能走得开。”
“别老把自己当成学校的什么重要领导人，那点工作离开你两天也照样转。”夏秋眠命令道，“你明天就给我回家来，跟我说说，你最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以后又有什么规划。你已经是成年人了，该开始着手准备的事情，就不要再拖下去了。”
挂了电话之后，夏深忽然有些烦躁。
“我早说了吧。”苏驰无奈地笑着，“咱们都是一样的，逃不掉这些。你哥逃掉了，你就逃不掉，认了吧，没什么不好的，我看也没耽误你自由。”
夏深手下飞速地打着字，没回应苏驰的话。没两秒就站起身，将车钥匙塞到口袋里，拍了拍苏驰的肩膀，不带情绪地说了句：“先走了。”
司机将车稳稳地停在了京大国际医院的门口，夏深才缓缓地睁开有些酸痛的双眼。
还没走到门口，一股消毒水味就扑鼻而来。深夜的急诊室人生百态，躺着进来的，站着出去的，会哭的，不会哭的，和再也哭不了的。
好像突然有了点儿实感。
原本他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现在夏深草草地掠过这平淡却又无法预言的苍生，平静地朝着电梯走去。
电梯停在了四楼，内科的住院病房。
这是夏深第一次来宋婉华的病房，朝着自己安排的便装保镖微微点了点头后，夏深并没有进去。他迅速地隔着门上的玻璃朝着里面瞄了一眼，柏然好像正在整理宋婉华的被子。
夏深坐在了病房门口的椅子上，靠着墙面，拿着手机发了两条消息给柏然。
两分钟后，柏然拿着手机出来，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夏深。
夏深身上几乎没有任何酒气，只有还未消散的冷风的味道。只是他现在闭着眼，头微微上扬靠在墙上，看上去好像很累。
明明不久前还坐在酒吧里喝酒。
柏然小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坐到了他身边的位置上。
夏深每天的轨迹确实像转陀螺似的。偶尔空出一点时间想好好休息一下，也总是被自己打断。
柏然的这个想法并没有被继续放大，夏深就忽然醒来，坐直了身子，手攥成拳抵着嘴边咳嗽了几声。
看上去好像就是不经意咳了两声，其实仔细听就能听出来，每一声都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柏然又转身进屋拿了瓶水出来，拧开递给他：“感觉你最近好累啊。”
“嗯。”夏深没有否认，喝了两口水，“所以过来休息一会儿。”
柏然不懂这人心里到底想的什么，有家和宿舍不回，来医院坐在冰冷的椅子上闭目养神，这是什么离奇的休息方式？
“在这怎么休息的好。”柏然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说，“夏深，你之后要不要少抽点烟？你刚刚咳嗽得有点厉害。”
“知道了。”夏深侧过脸看了看柏然眼下的淡淡的黑眼圈，“累了就进去睡，我在这坐会就走。”
虽然不知道夏深为什么过来，但柏然不得不承认，他是希望夏深在这里的。
似乎只要夏深在自己身边，他就会感到莫名的安心和满足。
是有点困了，但是舍不得进去睡。
“我不太累。”柏然昧着良心说道，“我陪你坐会吧。不过今天是周末，也没有什么活动，你不回家吗？”
夏深淡淡地看了看柏然，诚恳地回答道：“不回了。不想吵架。”
“好好说话，怎么会吵架呢？”柏然很好心地开始开导夏深，“你爸爸妈妈肯定很爱你，有些事情说开了，就不会吵架了。”
夏深不插嘴，静静地听着柏然说。
柏然最后却低下头说了句：“不像我。”
“不像你什么？”
“不像我。”柏然略有无奈地笑了笑，“从来都说不开，也就一直都没有这些。”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I.虚无天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