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I.不打自招 ...
-
不知道为什么,柏然和夏深说话的时候总是透着一股真诚。
明明经历过很多,却还是能真诚地说出一些很幼稚又单纯的话。
夏深从蹒跚学步开始,这一路成长至今,都在收获别人的夸奖。不过,“你值得我学习的地方有很多”,类似于此的话,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酒劲儿逐渐消去了多半,夏深被他逗笑。来不及起身带着柏然离开,手机铃声就响起。夏深连来电人都没看就接了起来,以至于开口时嘴角的笑意还没收敛干净。
“夏深。”夏秋眠顿了一下,好像是听到了这面的风声,加上夏深不同以往的语气状态,他有点讶异道,“你还在外面?”
听到夏秋眠的声音后,夏深瞬间敛起了笑,眨了眨眼拿开手机看了看通话界面的备注,回应了声:“爸。”
“这么晚还没回宿舍,去哪里了?”
夏深含糊地回答道:“团建,马上就回了。”
“你总不能每周末都在团建吧?”夏秋眠严肃地质问他,“上次吃完饭连家都没回就走了,这又是将近一个月没回家,夏深,你是打算跟这我和你妈一直保持这种距离吗?”
夏深一时没接话,淡漠地低垂着头。
时间越来越晚,校园里人烟逐渐稀少。夜晚是静谧的,电话偶有漏音,坐在身边的人完全可以听得一清二楚。但夏深丝毫没有要避着柏然的意思,短暂地沉默后言简意赅地说道:“刚开学这一阵有些忙。”
柏然坐在他身边,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也许是因为各世家自幼的教育方式都如出一辙,作为晚辈,哪怕隔着电话,他还是会被夏秋眠的气场压制住。
刚刚夏深沉默后,柏然忽然站起身,朝着夏深动了动食指和中指,朝着他示意道自己先去不远处等他。
夏深点点头,只听见夏秋眠又在对面说道:“你今年大二了,有些事情不要再拖着。”
夏秋眠说的事情,夏深心里明白得很。可是,哪怕去年他亲手放弃了金融专业选择计算机,依旧没能动摇父母指望他回来管理家族的决定。
甚至是,在其他人眼里,夏深这种行为无异于缺心眼,缺根弦儿。图夏明明是庞大到可以垄断金融界的产业,夏深却不想要这些。
或者说,从夏深修改志愿成功之后,他早就将自己的后半生安排好了。该走哪一步,他全都有完整周密的规划。却不曾和父母提起。
他总觉得现在还没到时候。
“您和大伯也正当年,这些事情着急得太早了。”夏深想了想,还是说道,“而且,应该先问问我哥和燃哥。”
“小燃身份太特殊,他做不了这些。”夏秋眠似乎是在叹气,“你哥现在的状态更做不来,你大伯的意思是不想了。你以为我和你大伯不发愁吗?我们当然还能继续,但总不能一直等到我们百年之后再一股脑儿突然交给你吧?”
听到这,夏深笑了笑。
有的事情好像确实很难收场了。
夏深没接话,忽而朝着远处柏然所在的位置看去。
柏然皮肤是真的很白,在路灯下显得更是。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远处,时不时动一动,摆摆手,驱赶着这个季节特有的最毒的蚊虫。
“要是这样,那就等哥回来再说吧。到时候我也要听他说。”夏深说,“不早了,您早些休息,我还有工作。”
“你哥能不能回来还不知.....”
夏深没有给他机会把这句话说完。
实际上这些年,有那么一些时间,夏深也是真情实感地埋怨过夏连枝。
他们是血亲,生长在这样的家庭中,有些世袭制的东西,似乎从古至今就该根植在富家子弟的意识中。但夏连枝一向佛系得很,两个人上学时也交流过这些,夏连枝明确表示过,他对于这些,可要可不要。
可要,因为他是夏家的长子,理应接手这些,承担责任。可不要,因为夏深是他的弟弟,他相信夏深的能力,也尊重夏深的选择。
直到夏连枝提交留学申请之后莫名其妙地录进了临床医学,又招呼不打一声就人间蒸发去了美国,夏深总觉得他这个好哥哥还欠自己点什么交代。
挂断电话后,夏深也不愿意再想。起身走到柏然身后,清了清嗓子,柏然吓了一跳后迅速回过头。
柏然拿着手机转过身问他:“要回去了吗?苏驰学长跟我说他把我室友带回来了,让我去接一下。”
“他加你微信了?”夏深莫名其妙地问。
“嗯,加了。其实本来应该我主动去加他的。”毕竟当时也是柏然主动加了夏深,“他是学生处主任的话,应该也算是我上司吧?”
一个很正常的问题,不想夏深又笑了一声:“分得还挺清。”
柏然还没理解透这话什么意思,夏深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他只能又小跑着跟上。一路上咽下去无数的好奇,设想无数的话题却依旧没有开口询问夏深什么。
第一次发觉学校内到校门的距离这么短,校门口处苏驰从一辆车上下来,身上酒气还堆着没散尽。
驾驶座上的西装男下车后柏然才发现,那是他不久前才见过的夏深的司机。喝断片的人很难拖动,司机和苏驰一起扛着赵权朝着他们走来。
“他喝了多少?”赵权比柏然高一小截儿,柏然本想上去搭把手,却发现自己无从下手,“怎么醉成这样?”
苏驰咬着牙嗤笑一声:“喝了多少?我根本数不过来好吧。这小子是东北人么?听口音也不像啊,拿起杯都不带放下的,逮着我敬了一晚上酒。诶,柏然往边上站点,你这细皮嫩肉的不顶事儿,别碰着你。”
夏深皱着眉,动手揽了下柏然的肩膀把他往回拽:“你拖不动,让他们送回宿舍。”
“你们宿舍几个人?他喝成这样,你一个人可弄不了啊。”苏驰问道,“叫你来就是当导游的,快,带路回你宿舍。”
“本来有三个人,有一个回家了。”柏然边走边说道,“没事的,喝醉的人睡过去后再起来酒劲也会消的,起码不用我扛了。”
“你还挺有经验。”苏驰和司机把赵权扛上楼,在地上铺了两层从宿管处借来的劣质床褥铺在空旷处,把人丢在上面说,“行了,别让他上床睡了。这一宿有他受的,就是你可能要睡不太好了。”
“谢谢苏学长。”柏然随后朝着司机也说了声谢谢。夏深没有跟着他们进宿舍,一直靠在门口玩手机。
“不谢,洗洗澡休息吧。”苏驰贱兮兮地逗柏然,“下周要有任务了哦。”
没等柏然笑着点头回应,夏深就离开了宿舍的门口。顺便还给苏驰甩下一句:“再不走叫宿管把你锁在这里。”
苏驰嘴上无声地辱骂着夏深,行为上却利落地离开。
他们离开后,寝室立刻回归了以往的安静。静得好像融进夜里,最多只能听到赵权的呼吸声。
柏然走到阳台打开了窗子,直至宿舍里有了些别的声音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今晚滴酒未沾,清醒得很。也没急着洗澡。
今晚夏深接的那通电话,在夏深开口之前,柏然一下就听出来那声音不是别人,就是夏秋眠。
他对这个人印象不多,打过的照面屈指可数。
晚风像是催化剂,记忆的剪影随回想而浮现。
一段是柏然七岁那年,跟随祖父去参加酒会,夏秋眠在宴会上发表过一段盛大庄严的讲话;一个是前两年,柏越在家里发疯时,将夏秋眠的照片贴在墙上,用刀子划烂。
无论哪种都印象深刻。
夏家在这个庞大又可怕的领域里威望极高。只不过和柏然印象里的其他世家不太一样,夏家名声极好,做的事情纵然他听不懂也没机会了解,但柏然小时候每次听其他人提起,大家都会点点头,诚恳地表示佩服与赞赏。
所以他也一直很羡慕夏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耳濡目染。只是今天的电话里听起来,夏深似乎和家里关系不大好。
正发着呆胡思乱想,地上躺着的赵权忽然哼哼两声,下一秒鲤鱼打挺似地坐起来,起身捂着嘴朝着门外猛冲。
柏然思绪被打断,在原地愣了两秒,拿起一瓶水和纸巾跟了上去。
等着赵权在卫生间大吐特吐的时间里,柏然打开手机给苏驰发了条消息。
【Bo】:学长,非常感谢你今天帮我把室友送回来。
【苏驰学长】:太客气了,你还没休息啊?
【Bo】:没,有点事想请您再帮我个忙。
【苏驰学长】:请用“你”。
【Bo】:好的。学长,请问你能不能给我一张夏深的课表?
发完这条消息后,苏驰那边没再秒回。聊天界面沉寂了两分钟后,苏驰二话不说甩过来一张图片,并附赠一句话:“不用谢,我不会告诉他的。”
【Bo】:[握手]学长晚安。
打发完苏驰这个会来事儿的大恩人之后,柏然好奇地点开了夏深的课表。
课满得要溢出来了,但是夏深明天的早八课从下周才开始上。
柏然靠在走廊的墙边点开和夏深的聊天界面,本想要明早请他吃顿早饭早餐,还掉今晚M记夏深请客的人情。但柏然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没想好要怎么开口。
最后因为怕夏深拒绝,柏然决定先不说了。明天买完放在他的办公室工位上,自己火速走掉就是。
刚把手机关掉准备去看看赵权,夏深就弹来一条消息。
【Sunn】:还不睡觉。
【Bo】:没,我室友不太舒服。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夏深秒回了一张图片,最上方摆着几个大字——“对方正在输入”。
柏然无话可说,逮着一个借口就能应付他。
【Bo】: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平安回宿舍。
害怕被发现自己区别对待,柏然又补充道:苏驰学长我也有问。
【Sunn】:那你关心领导的方式还可以再成熟点。
【Bo】:好的[ok]
赵权那边没声音了,柏然结束这尴尬的对话,走进卫生间,下一秒,夏深直接给他弹了条语音电话来。
“怎么了?”
“你室友不舒服,需要去校医院么。”夏深的声音比刚才懒散很多,听上去像是已经躺下了。
柏然又怎么好意思再劳烦夏主席亲力亲为,他知晓主席也不是什么闲事都要来管一管,客气又懂事地回答道:“不用,只是断片儿,我扶他回寝室继续睡就好了。”
然后,柏然又十分多嘴地加了句:“已经十二点半了,你明天没早八,还要去办公室值班吗?”
柏然问完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正得意自己刚好顺带打听到了消息。他准备进隔间去把赵权扶出来,但却看着靠在角落睡着的大活人有点发愁。
紧接着,柏然就听见电话里的人轻笑了一声。
“柏然。”夏深说,“你好像背错课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