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闹起来了! 今天早上, ...

  •   “爷爷回来了!”铁柱最大,今年九岁,跑在最前面,脚底板拍得地面啪啪响,眼睛亮亮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小脸跑得红扑扑的,“爷爷,你买了啥?”

      沈大帆把四串糖葫芦从背篓里拿出来,举在手里。红彤彤的山楂果裹着晶亮的糖衣,在油灯光底下闪着光,好看得跟画儿似的,一颗一颗圆滚滚的,糖衣上还沾着几粒芝麻,亮晶晶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四个小子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几串糖葫芦。

      铁柱最先反应过来,接过糖葫芦,举在眼前看了又看,翻来覆去地看,舍不得吃。红彤彤的山楂果裹着晶亮的糖衣,在油灯光底下闪着琥珀色的光,每一颗果子都圆滚滚的,糖衣薄薄的,能看见里面山楂上的小点点。铁蛋、石墩、木墩也一人拿了一串,一个个捧着,跟捧着什么宝贝似的,连气都不敢大口喘,生怕把糖衣吹化了,连手指头都不敢使劲捏,怕把竹签子捏断了。

      “爷爷,这……这是糖葫芦?”铁柱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话都带着哭腔。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糖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过年的时候,奶奶给了他们一人一块饴糖,黄不拉几的,硬邦邦的,含在嘴里半天舍不得嚼,一直含到化完,甜了一整天。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两年啊。

      “吃吧,都吃。”沈大帆看着这几个孙子,心里头酸酸的,眼眶有些发热,嗓子眼也有点堵,“一人一串,你们小姑已经吃完了,你们慢慢吃。爷爷在镇上买了好几串,人人都有。”

      铁柱咬了一口,糖衣在嘴里化开,脆生生的,甜得他眯起了眼睛,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然后又慢慢舒展开,笑开了花。他嚼了两下,山楂的酸泛上来,酸得他龇了龇牙,腮帮子都酸了,口水一下子涌出来,然后又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大门牙。他嚼了几下,忽然停下来,把糖葫芦递到沈大帆嘴边:“爷爷,你也吃一口。”

      沈大帆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爷爷吃过了,你吃。爷爷在镇上吃过了,跟你小姑一起吃的。”

      铁柱不信,举着糖葫芦非要他咬一口,踮着脚尖往他嘴边送,胳膊伸得直直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不咬不罢休的样子。沈大帆只好轻轻咬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跟下午在镇上吃的一样。铁柱这才满意了,缩回手,继续吃,一边吃一边笑,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铁蛋、石墩、木墩也纷纷把糖葫芦递过来,非要让爷爷奶奶和爹娘都尝一口。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你一口我一口的,笑声传出去老远,在这黑夜里头格外响亮,把外头海浪的声音都盖住了。铁蛋举着糖葫芦追着王秀莲跑,王秀莲躲了两下,拗不过他,咬了一小口,甜得直点头。石墩把糖葫芦塞到沈冬生嘴里,沈冬生咬了一口,嚼得嘎嘣响,笑得合不拢嘴。木墩人最小,举着糖葫芦踮着脚尖往沈富生嘴边送,沈富生蹲下来咬了一口,把他抱起来转了一圈。

      夏迎香咬了一口铁柱递过来的糖葫芦,眼眶有点红,别过头去假装看别处,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又转过来笑着说“好吃”。赵文英倒是大大方方地咬了一口,嚼得嘎嘣脆,笑着说:“甜的!好吃!真好吃!好久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了!”佟娟儿身体弱,只咬了一小口,甜得她眼睛弯成了月牙,苍白的脸上有了点血色,笑得像个孩子。

      沈大帆把那五毛钱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沈冬生:“去,还给大队长。跟他说咱们家先还一半,另一半过阵子肯定还上。这个月工分挣了不少,先还这些,剩下的不耽误。再跟他说声谢谢。”

      沈冬生接过钱,二话没说就出了门,身影融进了外头的黑夜里。大队长家在村子中间,离得不远,来回也就十几分钟的功夫。他走得快,脚步声很快就听不见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王秀莲已经把红糖冲了一碗水,端给佟娟儿喝了。红糖水热气腾腾的,甜丝丝的香味飘得满灶房都是,连灶膛里的柴火味都盖住了。佟娟儿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有了点红润,眉眼也舒展开了,整个人看着都有了精神,不像前些日子那么病恹恹的了。

      沈大帆坐在灶房的门槛上,看着这一家子,心里头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前世的时候,家里也曾有过好日子。那时候他靠打猎攒了不少家底,是村里数得着的富户,家里有田有地,粮仓里堆得满满的,逢年过节杀猪宰羊,孩子们穿新衣、戴新帽,热热闹闹的。他那时候想着多存些钱,给儿子们娶媳妇,给孙子们盖房子,让这个家一代一代地传下去,传个十代八代的。

      后来呢?

      后来打仗了。

      兵荒马乱的,先是乱兵过境,烧杀抢掠,把他家的粮仓烧了个精光,三间大瓦房烧得只剩四面墙,房梁都烧断了,塌在里头,黑乎乎的,冒着烟。然后是灾荒,地里颗粒无收,树皮草根都吃光了,连观音土都有人挖来吃,吃了拉不出来,活活憋死。再后来是逃荒,一家老小背井离乡,走了整整三年,鞋都磨烂了,脚底板走出一层又一层的茧子。

      那些年,他亲眼看见多少有钱人一夜之间变成了穷光蛋。那些平日里穿金戴银、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财主老爷,逃起荒来比谁都狼狈。金银细软带不动,一箱一箱地扔在路上,箱子摔开了,金银首饰散了一地,没人捡;粮食被人抢了,哭都哭不出来,跪在地上求人家留一点,额头都磕出血了;有的连老婆孩子都丢了,孤零零一个人在路上走着,跟行尸走肉似的,眼睛都是直的,喊都喊不应。

      钱?

      那时候钱算什么?一袋子钱换不来一个馒头,一箱银子不如一把米。有钱人跟穷人一样饿肚子,一样啃树皮,一样死在路边没人埋,死了连张席子都没有,就那么扔在路边,野狗来啃都没人管,风吹日晒的,几天就剩一堆骨头。

      他那时候就明白了——钱这个东西,存着不花,就是一堆废铜烂铁。只有花在人身上,变成吃的、穿的、用的,才算真正有了用处。

      人这一辈子,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出什么事。说不定哪天打仗了,说不定哪天闹灾荒了,说不定哪天一场台风刮过来,连人带房子都给卷走了。今天还好好的人,明天说不定就没了。今天还站在你跟前说笑的人,明天说不定就躺在那里不会动了。

      就说这石螺岛吧,年年都有台风。去年那场台风,把村里好几家的房子都吹垮了,瓦片飞得到处都是,码头的石墩子都冲垮了半边。海面上漂着碎木板和烂渔网,还有不知道谁家的鸡鸭,都泡得胀鼓鼓的,漂在海面上,一群一群的海鸥围着转,呱呱叫着。村里最有钱的陈生,存了一辈子的钱,压在炕洞里的,房子一垮,压在底下,扒出来的时候人都凉了,脸都紫了,那些钱又有什么用?

      那时候谁还顾得上存钱?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所以沈大帆从来不舍不得花钱。该花就花,该吃就吃,该穿就穿。

      今天这十块钱加一堆票,全花光了,花得干干净净。但他觉得值——粮食有了,整整二十斤,够全家吃好些天的;油有了,一斤半菜籽油,黄澄澄的,锅里总算能见着油星子了;糖有了,一斤红糖,块状的,三儿媳和孩子们都能补补身子;布有了,五尺蓝布,厚实,灵宝能穿件新衣裳。孩子们还吃上了糖葫芦,一个个笑得跟过年似的。

      这些东西进了肚子里,穿在身上了,才是实实在在的。比把钱藏在墙缝里、压在炕洞下,强一万倍。

      王秀莲端着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碗蚬子汤:“想什么呢?一天没吃东西了,吃点垫垫。锅里还热着蚬子汤,你先喝口汤暖暖胃。”

      沈大帆接过碗,喝了一口。蚬子汤鲜鲜的,暖暖的,有几片姜,去腥气,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那股子赶路的乏劲儿也散了不少。他靠在门框上,慢慢喝着汤,看着院子里黑沉沉的夜色,听着灶房里孩子们的欢笑声。

      “今天上午,”王秀莲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往灶房里看了一眼,确认孩子们都在里头吃东西、没人注意这边,才接着说,“大队里闹起来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宝宝们,对本文感兴趣麻烦点个小收藏吧,超级感谢 下一本写《七零之全家重生后都知道我早逝!》 ,《八零之重回大佬老公死之前》 已完结《穿成年代文团宠小姨妈[七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