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之全家逃荒路上穿海岛啦！》宝釉

31、回家回家！ 这种小买卖

　　供销社是三间门脸的大铺子，比两边的房子都高出一截，看着就气派。门口的石阶被踩得光滑发亮，两扇木门大敞着，里头亮堂堂的。进门左边是百货柜台，右边是副食品柜台，正对面是布匹柜台。

　　百货柜台的玻璃柜里摆着肥皂、火柴、煤油、手电筒、搪瓷盆、暖水壶，还有几块手表，用红绒布垫着，看着金贵得很。副食品柜台上有散装的红糖、白糖、盐巴、酱油，几个大缸里装着散酒，一股子酒味飘出来。布匹柜台上竖着几匹布，蓝的、灰的、白的，还有一匹碎花的，是稀罕物，旁边挂着几件成衣，都是中山装的样式。

　　柜台后面的墙上贴着领袖画像和“为人民服务”的标语，红纸都有些泛黄了，边角翘起来。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值班老头坐在门口，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着茶，眼睛半睁半闭的。

　　沈大帆先走到粮食柜台前。粮食柜台前排着两三个人，都是拿着粮本和票证来买粮食的。轮到他时，他从怀里掏出粮票，对售货员说：“同志，买十五斤粗粮，玉米面就行。剩下，再来五斤白面。”

　　售货员是个年轻小伙子，戴着副眼镜，正在记账。接过粮票看了一眼，又打量了他一眼，没多问，从柜台底下搬出一袋玉米面，过了秤，倒进沈冬生递过来的布袋里。

　　“玉米面一斤八分，十五斤一块二。白面一斤两毛，五斤一块。”

　　沈大帆从口袋里掏出二块二毛钱递过去。小伙子接过钱，在桌上理了理，放进钱匣子里，开了张收据递过来。

　　买完粮食，沈大帆走到副食品柜台前。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是个中年女人，烫着个短卷发，穿着供销社的蓝布工作服，正嗑瓜子看报纸。

　　“同志，打一斤半菜籽油，两斤酱油，再买一斤红糖。”

　　女人放下瓜子，接过油票和糖票，看了看，又从柜台底下翻出个本子记了一笔。然后拿起油提子，从大油桶里舀出一斤半菜籽油，倒进沈大帆带来的油罐子里。油提子是竹筒做的，一斤一提，两下就舀满了，金黄色的油顺着漏斗流进去，一股子油香味飘出来。女人麻利的打开旁边的油桶，一提子上来，是浓郁的黑色酱油，打满两下，整整两斤酱油就打好了。

　　红糖用油纸包着，方方正正的一斤，女人从玻璃罐子里拿出来，放在柜台上。

　　“菜籽油一斤半，一斤八毛，一共一块二。酱油一斤二毛五分，一共五毛。红糖一斤，八毛。一共二块五毛。”

　　沈大帆递过二块五毛钱，把油罐子和红糖仔细地放进背篓里。

　　他在柜台前站了站，又看了一眼布匹柜台。五尺布票，够给灵宝做件小棉袄的面子，里头可以絮旧棉花。他走过去，问了一句：“同志，有没有便宜点的布？”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指了指柜台上那匹蓝布：“这个最便宜，三尺一张票，一尺三毛钱。”

　　沈大帆算了算，五尺布票，一尺三毛，一块五。他把布票递过去，又掏了一块五毛钱。售货员量了五尺布，用剪刀剪了个口子，双手一扯，“嘶”的一声，布撕开了，叠得整整齐齐递过来。

　　沈大帆把蓝布放进背篓里，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十块钱现在还剩四块，沈大凡想一想让柜台的售货员又拿了一些不需要票的日用小商品，两块肥皂，一些针头线脑，火柴，梳子，镜子……

　　十块钱到最后只剩下了一块钱，这个钱带回去要还给大队长。通行船成人票五毛钱一张，大队长借给他两张票，正好一块钱。

　　出了供销社，沈灵宝从背篓里探出脑袋，眼巴巴地看着街对面，一个老汉蹲在墙根底下，面前摆着个竹篮子，篮子里放着几串糖葫芦。老汉穿着件打着补丁的灰布褂子，缩着肩膀，也不吆喝，就那么蹲着。

　　沈大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他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几串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果，去了核，串在竹签子上，裹着一层晶亮的糖衣，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看着就喜人。

　　沈大帆知道，这种小买卖跟黑市不是一回事。按照政策，这属于三类农副产品，自家做的吃食拿到集市上卖，只要不投机倒把、不扰乱市场，公家是允许的。镇上隔三差五就有这样的摊子，卖鸡蛋的、卖青菜的、卖自家编的筐的，只要别太过分，民兵也懒得管。

　　“多少钱一串？”

　　老汉伸出手指比数：“小串五分，大串一毛。”

　　沈大帆想起家里那几个孩子——铁柱、铁蛋、石墩、木墩，加上背上的灵宝，一共五个。从一家子穿过来的那天起，这几个孩子就没吃过一口零嘴。别人家的孩子逢年过节还能得块糖、咬口点心，他家这几个，连糖是啥味儿都快忘了。铁柱那天在山上抓到兔子，高兴成那样，说到底不就是馋肉了？孩子们跟着他这个当爷爷的，一天好日子没过上，他这心里头，不是滋味。

　　一块钱在口袋里硌着他。

　　“大串的来五串。”沈大帆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一块钱的票子递过去。

　　老汉眼睛一亮，赶紧接过来，在怀里翻了半天，找出一把皱巴巴的毛票和硬币，数出五毛钱找回来。一边数一边乐呵呵地说：“好嘞好嘞，您拿好。”说着从篮子里拣了五串糖衣裹得最匀、果子最大的，用草纸一卷递过来。

　　“爹，买这么多？”沈冬生凑过来低声问，眼里又是意外又是心疼，“五串，五毛钱呢……”

　　“五个孩子，一人一串。”沈大帆把背篓盖好，站起来，声音平淡，“铁柱他们生下来跟着咱们，一天好日子没过上，连块糖都没怎么吃过。我当爷爷的，还能连串糖葫芦都舍不得？”

　　沈冬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喉结上下滚了滚，别过头去假装看别处。

　　沈大帆把一串糖葫芦举到背篓边上。沈灵宝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小脸上满是惊喜，双手接过来，举在眼前看了又看，舍不得吃。

　　沈灵宝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糖衣脆脆的，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接着是山楂的酸，酸得她眯起了眼睛，小脸皱成一团，然后又笑了起来。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腮帮子鼓鼓的，“爹，你也吃一口。”

　　她把糖葫芦举到沈大帆嘴边。沈大帆笑了笑，轻轻咬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跟记忆里的味道一样。

　　“好吃吗？”沈灵宝歪着脑袋问。

　　“好吃。”沈大帆说，声音有些哑。

　　他站起来，背着女儿往回走。沈灵宝趴在他背上，小口小口地吃着糖葫芦，吃得认真极了，每一颗山楂都要咬半天，糖衣舔干净了才舍得咬果子。

　　“甜！二哥也吃一口！”沈灵宝把糖葫芦举到沈冬生嘴边。

　　沈冬生咬了一小口，酸得龇牙咧嘴的，把沈灵宝逗得咯咯笑。

　　沈大帆把沈灵宝从背篓里抱出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小丫头一只手抓着糖葫芦，一只手抓着他的头发，稳稳当当地坐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沈冬生把粮食和东西分装在两个背篓里，大的他背，小的沈大帆背。三个人往码头走。

　　走到码头的时候，沈灵宝的糖葫芦已经吃完了，只剩一根竹签子。她舍不得扔，攥在手里玩，嘴角还沾着糖渍，亮晶晶的。

　　傍晚的船比早上的慢些，风浪也大。船在海上晃晃悠悠的，浪头拍在船帮上，溅起白色的水花。沈灵宝趴在沈大帆怀里，随着船一晃一晃的，小手伸进怀里的小兜兜里，摸了摸那颗珠子，确定它还在，又摸了摸，安心地笑了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梦里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角翘得高高的，还嘟囔了一句“好吃”。

　　船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带着一船的人和一船的货，往石螺岛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