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深海中重生》devout

2、第一章 顾寒山的老

　　顾寒山的老宅在被城市发展遗忘的一个小镇子里，每年的春天总有淅淅沥沥的小雨，滴落的雨水顺着屋檐汇聚到溪流，从小镇上的座座石桥下淌过。

　　青石板被岁月不停冲刷，磨损得厉害。空气中夹杂着泥土和青草气息。顾寒山总觉得这座小镇从来没有变过。

　　一直都是他最喜欢的样子。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持续多日的雨水终于停了，云层中透过屡屡阳光。

　　所以他一大清早就看见罗女士在院子里摆弄着她刚刚买回来的花，顾寒山摇摇头，端着手中的咖啡走过去。

　　“妈，你就放过这些花吧，就没有植物能在你手下活过半个月。”

　　罗薏苡将花盆里的泥土拍了拍，抬头瞪了一眼她的儿子。

　　“不会说话可以少开口。”

　　她将整理好的花盆小心的端放在花架上。

　　这个花架还是他爸亲手做的，小小两层放在院墙边上，就是普通的木架子，几块木板用钉子钉起来，能立住就行。市场上随便捡一个三四十块的花架都比它有艺术感。但是罗薏苡就是喜欢这个花架，用各种漂亮的花盆种着不同的花，一眼看过去居然还有几分怪异的美感。

　　罗薏苡拍了拍手上的泥巴，将注意力转移到她家儿子身上。

　　将近一米九的个子，穿着最休闲的睡衣，随手抓乱的头发下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明明是休假，手里还托着平板，絮絮叨叨不知播放的又是什么财经新闻。

　　罗薏苡伸手拍在顾寒山的肩膀上，说道：“一大清早就喝咖啡，困了就去睡觉，我可没要求你早起。别学你爸，把胃给伤了，早早退休陪我在这里种花。”

　　“我看我爸也挺乐意的。”

　　“走，进去喝牛奶。”罗薏苡走到压水井旁，熟练的将手放在出水口处，然后瞥了一眼顾寒山。

　　小镇早几年就已经通自来水了，但是这里的家家户户一直以来都是用的山水，每家的小院里都有压水井，用自来水的少之又少。

　　顾寒山侧眼看了看刚刚被罗女士拍过的地方，上面清晰的留下五个泥印子。他无奈的默默叹了口气，走过去熟练的给罗女士压水。

　　粥是罗薏苡一清早熬的，熬了许久，软糯细滑。但是桌子上的包子、煎饼什么的，估计就是买花时顺手买的。

　　毕竟罗女士厨艺水平还不足以包个包子，做个煎饼什么的。

　　顾寒山家的饭桌上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因为罗薏苡很喜欢在这个时候分享一些从乡里邻里听来的日常。

　　她说这样才有家庭温暖的感觉。

　　“诶老顾，你听说没，隔壁林大哥他家要给他女儿相亲。”罗薏苡刚刚用手拿了包子，手上沾了油，便用手肘戳了戳顾凌松，说道：“诶呀，你别看那破财经报纸了，儿子的坏习惯就是你教的。”

　　“嗯嗯。”顾凌松依依不舍的瞥了两眼才放手中的报纸，咳嗽两声掩饰自己的心虚，问道：“你刚刚说什么相亲？”

　　又瞥了两眼顾寒山。

　　犹豫的说：“我们家儿子还没有到要相亲的地步吧。”

　　罗薏苡就知道他没有认真听，没好气的说：“诶呀，谁说我们家儿子了。我是说林大哥家。”

　　“哦，林大哥家的女儿啊，我知道。”顾凌松扶了扶眼镜说：“我见过，是个很阳光，很开朗的女孩。顾寒山还喜欢过她咧。”

　　顾寒山突然自家老爸揭了个老底，一时没来得及打断他爸的话。

　　在听到他爸说他喜欢林晚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喜欢过，是一直喜欢着。

　　罗薏苡可是从来不知道这个事情，很兴奋的说道：“啊？顾寒山喜欢林晚？那林大哥还张罗什么相亲啊。”

　　“去问问林家的姑娘对寒山有没有意思，他两从小一起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这要是结成亲家......”

　　罗薏苡越说越兴奋。

　　顾寒山记忆中的林晚也越来越清晰。

　　这个小镇并不大，拢共也才百来户。邻里也都熟得很，路上遇到都可以打声招呼。

　　镇上没有学校，需要走一段路到稍稍靠近市里的地方才有学校。

　　路程不算很远，但是对于他们这些半大的小孩，镇民们还是有一些担心。所以一般都要求自家的孩子一同和镇子的其他孩子上下课。顾寒山和林晚也是。

　　清晨才微微亮的时候，大家踩过石板，穿过稻田，走过石桥，说着笑着去上学。遇到路边的草蜢就抓两只，经过谁家的果树就偷摘两只水果。

　　一群孩子闹哄哄的上课，闹哄哄的玩闹。顾寒山也在这闹闹哄哄中长大了。

　　只是那个时候的他，身上总是肩负着多一点点东西。

　　刚刚来到小镇的时候他刚上初中，因为外公外婆身体不好，母亲便回到小镇照顾他们，顾寒山便也跟着在这边读书。

　　恰逢国家正是经济飞速发展的时期，顾家的产业面临着被淘汰，那个时候顾凌松在外挽救企业，难以顾及家庭。顾寒山能见到他的时间非常少。

　　所以顾寒山从小就给自己背上了责任，他乖巧听话，努力上进。想要好好照顾妈妈和外公外婆，努力学习给父亲减轻重担。

　　这只是小小的顾寒山给自己的压力，许多年后罗薏苡和顾凌松知道了，简直是哭笑不得。他们只是希望顾寒山可以快快乐乐的长大，但是没想到小小的孩子心里居然藏了这么多的心事。

　　某天顾寒山课后做卫生，走的时候有点晚了，小镇的小孩子都已经到家。

　　他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小溪的时候，看见一个女生在小溪边的石滩上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顾寒山想起最近学校强调的，雨季禁止河边戏水。

　　顾寒山皱着眉，觉得这个女生没有安全意识，带着微微生气的语气冲着那个女生问道：“你在河边做什么？很危险的。”

　　蹲在石滩上的女生听见，抬起头看了过来，笑盈盈的冲他说了一句什么。

　　因为距离太远了，顾寒山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是那个女孩子背着夕阳，梳着高马尾，脸上是开心的笑容，一眼望去，就像是一幅画一般。

　　还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顾寒山想着这么远说话也不好沟通，便走了过去。

　　他走到她旁边又说了一遍：“河边很危险的。”

　　林晚身后背着重重书包，转身微微仰着头对顾寒山说：“我知道的，我不下水，我只是在石滩上寻宝。”

　　“寻宝？寻什么宝？”听到她说不下水，顾寒山放下心了，也跟着蹲在她旁边。

　　“呐，给你看这个。”林晚举起手中的一块石头，用神秘的语气对他说：“你看这块石头的形状是不是很像一座小山，而且还是玉白色的，是不是很好看。”

　　顾寒山其实看不明白，但是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得其乐的女生，他也不好打击人家，便点了点头，说：“嗯，很好看。”

　　“还有这个，这块石头上面的纹路像不像字？”林晚又拿起另外一块石头给他介绍：“虽然我看不出来是什么字，但是你不觉得特别像古人的字吗？”

　　顾寒山看了一会，犹豫地说道：“好像是有点像。”

　　林晚像是找到了知己，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顾寒山想，像是一弯上弦月。

　　她又将她捡到的其他石头一一跟顾寒山介绍了。

　　在林晚的介绍下，顾寒山似乎真的窥见了石头中不一样的世界。

　　林晚将捡到的石头放进书包了，对顾寒山说：“这里的石头是不是很有意思？”

　　顾寒山瞥了一眼，书包里已经装了三四块小石头了，难怪看起来这么重。

　　他点点头，说：“确实是。”

　　他觉得这个女生的现象力真丰富，明明只是平平无奇的石头，却能被她描述的这样生动。

　　“那你要不要捡一块呢？”

　　林晚收拾好了书包，很认真的问道。

　　“不用了吧。”顾寒山迷茫的看着眼前的石滩，他真的没有办法给这一堆石头编造一个故事。

　　“这么晚了，要不先回家吧。家里人会担心的。”顾寒山看了看天色，已经有一些微暗了。

　　“好呀，那我们明天再来寻宝？”

　　顾寒山看着林晚期待的眼神，无法拒绝：“好的。”

　　走过石桥踏上了小镇独有的青石板，此时小镇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他们并肩走在小镇的路上，路上遇到镇民，林晚也总是很热情的跟他们打招呼。

　　“林阿姨晚上，你今天的发型真好看。”

　　“哎呀，你就是嘴甜。”

　　“王大叔，今天早上怎么没看见你摆摊啊。没吃上你的煎饼，我惦记了一天。”

　　“诶呦，人老咯，今天起晚了。明天一定。明天一定。”

　　顾寒山看着她熟练叫出每个人的名字，莫名的有些羞愧，他微微垂着脑袋，跟在林晚的身后。

　　他来小镇的时间不算很长，认识的邻居不太多，甚至连王大叔是每天在路边摆摊的都没有认出来。心里突然就觉得自己很没用。

　　“你叫什么名字啊？”林晚突然问道。

　　她走路总是爱晃着书包，双手拽着书包带子，挂在拉链上的玩偶跟着左右晃动。

　　顾寒山盯着那只玩偶，许久才说：“我叫顾寒山。”

　　“啊，顾寒山啊，我听说过。”林晚扑闪着灵动的双眼，笑着说道：“城里来的小公子。”

　　“什么城里来的小公子？”顾寒山来小镇以来一直都是跟着大家上下课，从来没有特殊待遇，听到这个评价很是迷茫。

　　“都是那群坏小子胡编呗，嫉妒你长得好看。哈哈哈。我就觉得你挺好的，很乡土？气息？”

　　“不对。入乡随俗？”

　　“不对，诶呀，反正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公子，很小镇。”

　　顾寒山看着她，心里揣度着她是不是想说很随和？

　　他们走到一户门前，林晚便停下了脚步，指着这家门说：“好啦，我到家啦。我叫林晚，明天记得找我玩哦。”

　　“嗯嗯，好的。”顾寒山对她点了点头。

　　“那我先进去啦。拜拜！”林晚对他挥了挥手，随后踏进了门口。

　　“拜拜。”

　　顾寒山看着她关了木门，打算继续向前走，他的家也不远，往前走一百多米就到了。

　　还没迈出两步，就听到门内传来了骂声。

　　“林晚！你一天到晚不好好学习不干正事，背一书包破石头回来干嘛？”

　　“哎呀妈，你不觉得很好看吗？”林晚笑着反驳。

　　“一堆破石头有什么好看的，明天给我扔咯。”

　　“我就不要。我做作业去啦！”

　　......

　　从此顾寒山便多了一个玩伴。

　　林晚带他爬过树，背着午饭去爬山，有时还有踩着自行车带他去很远的地方，只是为了看一株她偶然发现的含羞草。

　　偶尔还会捉两只路边的小虫吓唬他。

　　林晚性格很好，和她一起玩的并不只有他，他只是其中的一个。

　　有时候他在旁边看着，竟然有几分羡慕。

　　看着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将林晚的笑容刻在了心里。

　　等他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喜欢林晚时，他们即将要高三毕业了。

　　在等高考成绩的某天晚上，林晚敲响了他家的门。

　　“顾寒山你快出来，大家都在凉亭那边玩呢。一起过去看看吧。”

　　其实就是一群刚刚苦逼的考完高考的毕业生，买了几包瓜子，带了几瓶可乐，一起在聊未来。

　　他坐在凉亭里仰着头，看着凉亭翘角外的夜空，耳边都是大家对未来的希冀。

　　林晚拖来了一张竹椅子，跟大家围坐在一起。

　　初夏的夜晚，偶尔有一袭微风吹来，撩动她披肩的长发。

　　林晚右手拿着大蒲扇，摇摇晃晃扇着风，她左手拿着一瓣西瓜，慢慢的吃着。笑眯眯的听着大家天南海北的聊着。

　　听着大家聊到要去往的大学，分别气氛几乎要将顾寒山淹没。

　　在那一刻，他突然很想知道林晚打算报考的学校，想要去往的城市，但是他只是问林晚：“那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那个夜晚，天上的星星特别亮，知了叫个不停，林晚学着他仰着头看星空，说道：“我啊，我的梦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