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一 津岛修治的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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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
“三少爷！”
“啊。”津岛修治回过神来：“什么事？”
仆人弯下身子，恭敬的将脸朝向地面，让津岛修治只能看见他的发顶：“老爷说，今天是三少爷的生日，下午准备一家人去青森的荒霸吐神社为您祈福。”
“一家人去祈福？”津岛修治问道：“荒霸吐神社？”
他一只手撑着面颊，脸上的软肉都被手挤的嘟了起来，另一只手拿着一本破破烂烂的手抄本看着。
这个手抄本是他在家里的书房翻到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冒失鬼买回来的抄本，这样破烂，而且不是正版的东西，在津岛家那些人看来，肯定会觉得坏了家里的体面吧。
也不知道是谁抄的这个无名诗人的几篇零碎小诗，到成了他这段无聊的祈福之旅的唯一一点点称得上是有趣的东西了。
“走吧。”津岛修治对着一动不动的仆人说着，一边就向门口走去。
仆人微微抬头看向他：“少爷，衣服……”
津岛修治背对着仆人，脸上是漫不经心的颓然，语调却轻快地说：“祈福吗，这样足够了。”
仆人嗫嚅了几下，到底还是没敢反驳这看上去性子柔软的三少爷，只能战战兢兢的跟在津岛修治的身后，等待着未知的责罚。
津岛修治迈着步子走到了正厅，露出一个微笑：“父亲，我来了。”
津岛家主点了点头，然后一眼看见津岛修治身上还有点皱巴巴的常服，皱起了眉头。
坐在他身边的津岛大哥看着父亲皱起的眉头，顺着他的心意，对津岛修治质问：“你怎么穿的这样随便就来了，何成体统！”
津岛修治眨眨眼睛，控制着露出一个惊慌失措的表情，然后垂下眼睫，怯懦的说：“父亲要为我祈福，太高兴了所以……”
这算不上什么多高明的理由，但却像是为动物顺毛一样，让津岛家主露出了满意的眼神：“快来吧。”
津岛修治顺从的站到津岛二哥的身边，二哥瞥了他一眼，趁机向父亲靠近站了些。
荒霸吐神社座落在一座山上，山不高，只有两三百米，植被长的倒是极为茂盛，郁郁葱葱的树木像是一座座拱门，将这条上山的小路围住，从外面看进来，估计是看不见路的。
初夏的蝉，声嘶力竭的叫着，仿佛在哀悼自己即将结束的短暂一生。
津岛修治被这叫声惹的有些不快，但他嘴角还是淡淡地带着一抹微笑，两个大眼睛看上去颇为期待。
走向神社的路，津岛父子三人走在前面，津岛修治不远不近的缀在他们身后，手中还翻着那本书，若是津岛家主向后来看，他便快速将书藏在袖袋中，然后装作体力不支的模样，喘几口气，等到他回头，再又翻出那本书细细的看着。
走在身后的仆人也只当看不见，低着脑袋一步步走着石梯。
荒霸吐神不是什么小神，但在现在也说不上是什么大神。
相较于之前为大哥二哥祈福时去的神社，可以说是肉眼可见的偏心了。
但津岛修治并不在意，对于了解这片土地的文化的他来说，守护这这里的荒土神明可比只能给人带来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心理安慰的神明不知道好多少倍了，而且神明到底存不存在，还犹未可知。
通过几座鸟居，终于进入了神社，周遭是木制的，房屋不大样式却挺别致，但香客已经没多少了，这空气中弥漫的一点霉味，津岛修治低下头看向自己脚上沾染上的一点灰尘，想必许久没有人打扫了。
津岛修治看了一眼黑暗的屋内，心下有些感慨，不由喃喃道：“这就是你的末路吗？”
他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参拜完神明，津岛修治如来时路时一样，眼睛看着手抄书，神思却不知道转了几个弯。
捏了捏太阳穴，津岛修治向路边看去，一小点橘色突兀的出现在视野中。
走近一点看去才发现是只猫，软软的趴在路边的石板上。
“有猫……”
“父亲快看！有只野猫！”津岛二哥忽然大声说道，眼睛还不由自主的向津岛修治身上嫖来。
津岛二哥几步越到石板边，提着猫咪后颈走到津岛家主面前。
津岛家主凑近看了几眼：“花色倒是稀罕。你想养？”
津岛二哥惊喜的点点头，津岛家主不在乎的挥挥手：“叫仆人拿着吧，顺便拿块帕子擦擦手，别把手弄脏了。”
小猫崽被被提溜着后颈，丢到仆从手中，它难受的咪呜了几声，除了津岛修治却没有人发现。
津岛修治收回目光，没有再关心猫咪挣扎的叫声，一言不发地跟上走在前面的父子三人，回到了家中。
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所以难得有了一天休憩的日子，虽然对他来说不会有多少改变，因为这里没有值得他去分出一丝注意的东西存在。
再美的景色观看千遍也还是会腻味，更何况这里根本谈不上美。
津岛修治挥手让仆从自行离去，自己则回到房内坐到了书桌前。
桌前开着一扇窗户，从窗外飘来一阵阵潮湿的空气，云朵也开始一团团的堆积起来，他伸手将窗户关上，打开放置在桌面上的台灯，翻出放在袖袋中的手抄本，拿起笔记本照着抄录了几句有意思的。
津岛家是青森的大家族，传承了几代人，只是近代逐渐落寞，而津岛家主似乎还惦记着以前的辉煌，家中电器也少的很，像游戏机之类的玩物更是不允许孩子接触，于是看书抄书就成了津岛修治为数不多的打发时间的方法。
数年积累下来的摘抄也有了厚厚一本，他有时候也会突发奇想跟随着写上几句话。
“今天是我的诞辰，是个难得的日子，它们带着我一齐去了参拜，亦如往年，我笑着跟随着他们，总觉得脸上的皮也变得苍白僵硬起来。”
“扣扣。”写到一半便被敲门声打断，津岛修治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已经大约猜到是什么事了。
“进。”手中的笔尖不停的点着书面，墨水集成一团难看的黑印，津岛修治兴致缺缺地说道。
“三少爷。”仆人跪坐在门口，低头向他行了个礼，然后从身旁拿出一个小篮子向前推了一段距离：“是二少爷给您的诞辰礼。”
不用回头，津岛修治就知道这个贺礼是什么了。
他起身，面对着走向仆从，居高临下的看着篮子里那只参拜路上捡到的小猫咪。
二哥向来与他不对付，津岛修治也懒得去思索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他长的太好看了也说不定，反正遇到他关注的事物总是会据为己有，然后当他腻味之时再在父亲面前讨个好，做足一副好哥哥的做派，将东西送给津岛修治。
看这个小猫崽病怏怏的模样，他二哥估计过了两眼就厌烦了。
津岛修治也烦，他没有收垃圾的爱好，平时的东西他收下了就直接丢了，但一条小生命就这样丢掉好像不太符合他在这群人眼中的定位。
“我之前看二哥十分喜爱这只猫崽，还在父亲面前讨要它的抚养权，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便割爱与我，实在是令人动容，要不还是还回去吧。”
所以津岛修治选择还回去。
“可……”仆人支支吾吾，面露难色：“二少爷他……”
平日二少爷送来的东西三少爷总是顺从的收下，本以为这次也会像之前一样，但津岛修治突然的拒绝却让仆人犯了难，他总不可能将二少爷的原话说出来吧。
津岛修治皱起眉头，躺在看了眼篮中的猫崽，猫崽好像因为两人的交谈声醒了，艰难的伸着小爪子在篮子里爬着。
“咪！”小猫崽撞到了篮壁，竖起尾巴向后退了几步，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艰难的睁开眼睛对上了津岛修治的目光。
很蓝很蓝的蓝色，比雨后的天空还要深邃的蓝色，他只在书本中了解过这种蓝色，据说是大海的蓝色，但他没有去过海边，没有见过海是什么颜色，会不会比这个更美丽。
津岛修治不知道，但他这一刻确实被这一双像蓝宝石一样的眼睛迷住了，即便这只是一只猫的眼睛。
他伸手提起篮子，将脸凑近猫咪，睁大眼睛细细端详着，一边挥挥手说：“那就没办法了，我只能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仆人松了口气，鞠了一躬后快速拉上门离开了。
将篮子放在桌上，伸手点了点猫咪的鼻头，引得猫咪不满的伸出爪子扑挠着他的手指。
津岛修治无奈的叹了口气，因为这只猫咪他今天已经叹了好几次气了：“看样子计划要变动了。”
“chuchuchu～”津岛修治坐在书桌上，一只手握着一点鸟食，将手伸出窗外，试图逗弄着窗外的鸟儿。
只是鸟没引来，倒是引来了一只猫崽子扑向他晃动的衣袖，张开嘴巴将衣袖咬出几根难看的线头。
将衣袖从它嘴中救下，津岛修治看向小猫崽，发现它不仅没有犯错了的自觉，还眨巴几下蓝汪汪的眼睛，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放在身边的手，好像在讨要着奖励。
津岛修治沉默着思索了一下：“chuchu？”
“喵嗷！”小猫听到后应了一声，津岛修治这才发现它吧逗鸟的声音听成是在叫自己了。
“对chu这个音比较敏感么。”津岛修治一手握拳击向另一只手的掌心：“正好来了这么多天还没给你取名字，就叫中中好了！”
中中已经被他养了几天了，除了比普通的猫咪更能睡以外好像也没什么病，醒着的时候就好像要把多睡的时间补回来，加倍的闹腾，津岛修治的衣服已经被它咬脱线了好几件了。
摸摸小猫的头，发现它已经点着头快要睡着了，津岛修治轻轻拍了拍它的面颊也没能唤醒它，闭着眼睛趴在桌面上，呼吸微弱的好像马上就要不行了。
津岛修治已经习以为常了，中中总是在他无聊的时候醒来，然后等他心情好上一些后就会这样睡去，好像怎么也叫不醒，实际上等到他烦闷时就会再次醒过来，然后迈着步子跑到他身边伸出舌头舔舔他的手指。
就好像某种程序一样。
津岛修治很好奇，但也没发现什么苗头，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今日的份额上限了。”就将小猫放回猫篮子里，跳下桌子坐在了椅子上。
他伸手将被他一屁股坐的稀乱的纸张揉成乱丢到纸篓里，提起笔开始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
津岛家实行的是私塾式的教育，主家的孩子和分家几个品行良好的孩子才能上，而津岛修治因为是家主的第三个孩子，所以幸运的能进入学堂。
这些老师教的好不好不知道，但因为津岛修治尴尬的身份，没有讨好也没有鄙夷，这群老师待他就如同一团空气，作业交上去也是随意的批改一番，根本不会细看，所以津岛修治也懒得动脑子去写，草草的就拿起笔开始写起来。
虽然津岛修治觉得这些读着书就控制不住自己开始摇头晃脑之乎者也的老师讲的不一定有那些学校里的老师讲的好。
他小时候也曾跑出去偷听过一节校外老师的私人补习班。
悄咪咪翻过围墙，混在了一群站在院子中的小豆丁身后，明明动作不小，但那个老师却也没多在乎他的存在，面不改色地用生动的语言讲述着书上的故事。
小孩子的故事能有多深奥，那种充满天真的幻想故事小修治还是第一次听见，好奇地听着便入了神。
虽然没过多久他就被找到并被关了禁闭，但小修治还是对这个老师讲的故事念念不忘，等到他再次跑出了屋子去到那个补习班时，却只得到了一句那个老师已经辞职了。
小时候的童话的结尾，到现在津岛修治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仆人扣响房门，将一壶刚沏好的茶水放在门口。
津岛修治走到门口，将茶盘放在桌上，倒出一杯茶水，看着升腾的雾气，摊开纸张，三下五除二的完成课业，然后拿起了手边的摘抄本。
“我喜爱海洋，皆因海洋之蔚蓝；我喜爱天空，皆因天空之辽阔，但我却从未见过海洋与天空。”
笔尖在纸面停顿，侵出一滴刺眼的墨渍。
他想将粘上墨渍的纸张撕去，却不小心带到了放在手边的茶杯，茶水泼到手上，烫出一片红痕。
“嘶……”津岛修治看着手背，喃喃道：“真丑……”
他另一只手拉开桌下的抽屉，掏出一卷绷带，也不处理一下自己的烫伤，就这么一圈又一圈地将手上的红痕遮住。
津岛修治将手举起，看了一眼被绷带层层包裹住的手背以及手腕，好像在欣赏着什么。
他将受伤的手伸到猫篮子里，伸直手指逗了逗猫咪的下巴，有些失望：“没醒啊……”
手背像是火烧一样的疼，和绷带接触的地方像是掉了一层皮。
“好疼…”
比这更疼的不是没有过，但他忽然就有些忍不住了。
他从小时候开始就经常发生一些意外，身上总是会因为这些意外青青紫紫的，最严重的一次在床上躺了几个月才恢复。
医生给他开了一些止痛药，但他很少吃。
津岛修治从抽屉最里侧翻出一瓶药，吃了一颗，过了一会却还是觉得手背火烧火燎地疼。
“咪。”
小猫突然醒了，跌跌撞撞的走到他受伤的手边，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趴在手边喵喵地叫着。
津岛修治眨眨眼：“果然书里都是骗人的啊，感觉不到疼果然不可能嘛。”
他有些郁闷的鼓起嘴，抓着猫咪一通乱摸。
树叶忽然沙沙作响，原来是窗外吹起一了阵风，风顺着敞开的窗子进来，带来一丝丝凉意。
“要下雨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 津岛修治的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