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方思君》田野金秋

4、小可怜李浚 老道跑了，

　　夜半时分，明月高悬，下人们也早已歇下了，硕大的李府静的能听到风刮过树叶沙沙的声音，李浚房里的灯还亮着，萧起敲响了房门“二少爷，可否让在下进去一叙？”半天没人出声，我接连打了打哈欠。而萧起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似乎笃定里面的人会有回应。

　　约莫半柱香之后，李浚衣着松垮，睡眼朦胧的打开了房门：“仙长莫怪，我久不成眠太过困倦，睡的有些沉了。”语调清脆，言语不似白日无状。

　　“是在下叨扰了，无意睡眠便出来走走，看少爷灯也未熄，便想邀少爷一同赏月。”这孩子果然不会撒谎，随便走走能从客房走到偏院？

　　李浚闻言倒是不以为意，嘴角扯了扯道，“如此，甚好。”

　　仲夏午夜，两个挺拔的少年并排走在皎洁的月光下，一言不发，这画面养眼中还有些奇怪，只是二人一直不说话让我这个急性子很是着急。“萧起，你们俩磨磨叽叽干嘛呢？还真出来赏月啊！”萧起眉头轻皱似乎在想该如何回应我，“小姐想知道些什么，大可直接问我？”

　　“！你能听到我说话？”我十分震惊。

　　“然也。”

　　“那你能看到我吗？”

　　“不能，我能看到其他鬼魂，但我看不到你。”

　　“哈哈哈，我在萧起脖上的珠子里。”

　　“原来如此。”

　　“二少爷竟能与鬼魂对话？”

　　“我自出生时便能听到鬼魂说话。”

　　“奇哉奇哉！”

　　“那你可知你母亲到底是如何死的！”

　　李浚闻言面色苍白，似乎陷入不愿回忆的痛苦中，“是大哥！母亲…母亲害死了大哥！下人经常克扣我们的餐食，母亲担心我长身体食不饱，半夜常常到后厨为我偷吃的，那一天却发现了晕倒在院子里的大哥，便生了歹念。父亲年岁渐长，只有我和大哥两个子嗣，母亲想若大哥死了，哪怕父亲再不喜欢我家业便都是我的了。于是便做了错事，大哥化作厉鬼来找母亲寻仇…”说罢李浚痛哭起来。倒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所以你装疯卖傻，是因为不想说出你母亲和大哥的真实死因？”

　　“父亲若知道真相，母亲便是死了也不得安宁，母亲生前受我牵累太多，日子过的凄苦，我不忍看她死后也不得安寝。”

　　“那你可知李威何所在？”

　　“大哥似受仙家召唤，此时应已位列仙班。”

　　“位列仙班？怕是已经魂飞魄散了。”

　　“小姐此言是何意？”

　　“你说的应该是城中的青山妖道，他为了提升自身修为，招致了无数冤魂为自己炼化力量，这些冤魂多数已经成为他招魂幡下的一缕残魂。现下他与我斗法失败已然逃命去了。”

　　“竟有此事。二位仙长果然非同寻常，李浚有一事相求。”说罢，少年跪在了青石板上，“二位仙长可否为我隐瞒真相，我想让母亲安心的走，欠大哥的债由我一人偿还。”

　　“这…”萧起十分为难。

　　“死者已矣，生者还要继续苟活人世，世间的仇恨已经够多了，就让真相随母亲和大哥一起埋入地底吧。”清瘦的少年笔挺的跪在地上，夜风吹起，衣衫和人似乎都要随风飘走了。

　　萧起怜他身世坎坷，终是不忍“好吧。”

　　李浚深深弯腰，行了一个叩拜大礼，“李浚谢过二位仙长，自此我这条命就是二位仙长的了，我愿当牛做马，报答二位恩情。”

　　“二少爷不必如此，你我此番相遇是为缘，你母亲和大哥的纠葛也为缘，善缘、孽缘，缘生缘灭只在一念之间，如今他二人已经仙去，希望活着的人能够放下仇恨，孽缘去、善缘起。”

　　第二天萧起向李老爷拜别，只说邪祟已除，死者往生，希望李府众人能够忘掉过去，重新开始生活。我和萧起回到乱葬岗，吊死鬼一脸愁容，本来就长的脸也拉得更长了。

　　“落落，你终于回来了！你和红豆一直没回来，小萝出去找你们也一直没回来！”

　　“什么！小萝出去找我了！”

　　“你和红豆一直没回来，大家不放心，小萝说他知道你去哪了，便自告奋勇去找你了，结果到如今也没回来！”我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女鬼红豆的遭遇。罗老太闻言急的直哭：“小萝不会出事了吧！这可如何是好！”漫长的时光里，罗老太已经把小萝当成了亲孙子，事实上乱葬岗的孤魂野鬼也早已亲如一家。

　　我一时间也非常自责，我忘记给小萝送消息了，他一定是去李府附近找我了，不会他遇上青山老道出事了吧，各种猜测之下我越想越害怕。萧起安慰道：“青山受了重伤，应该逃不太远，我们立马去追应该还来得及，我和梦落出去找小萝，吊死鬼、罗老太你们在家里等着，大家彼此有消息了知会一声。”

　　“我能感觉到小萝还在世上，我追到天涯海角也一定会把他带回来！”我向众鬼承诺道。

　　那青山老道已然逃了有一段时间不知道现下到了哪里，这次离开乱葬岗，不知道再见大家是什么时候，若找不回小萝我也没脸回来。我十分的伤感地一一和众鬼道别，一向话多的吊死鬼沉吟了很久，掏出来一枚玉佩，玉色透亮，刻有苍云祥龙图案，“穷家富路，这枚玉佩你带着，以防不时之需吧。”吊死鬼是把压箱底的东西给我了，我感动的收下了。罗老太给我装了很多贡果，我说我还是不带了，留着给大家吃吧，我会让萧起给我买的。蝶衣也来了，她告诉我找到了小萝就赶紧回来，然后看了眼萧起，把我拉到一边对我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梦落你要留神，莫要被狗男人骗了去。”我说我记住了，望着众鬼的身影越来越远，我的心情酸酸涩涩，只是我有意识以来真正像家一样的地方。

　　我和萧起翻遍了白城也没找到小萝出现过的痕迹，但是我始终相信小萝还在，几番寻找未果，我陷入了沮丧，我开始怀疑小萝是不是已经遇害了。

　　“我在典籍上看到过，混元珠可以用作搜魂，只是这个咒法我没用过，不过我可以一试。”

　　萧起催动功法，看来这个咒术确实超出了他眼前的修为，他强行催动，顷刻间脸色涨红，汗如雨柱。半晌一无所获。他还要再试，我着实不忍，“再试最后一次。”他坚持道。

　　萧起重新催动功法，口中阵阵有词，终于一缕残魂被传唤而来，但不是小萝，是一个死了没多久的小女孩，懵懵懂懂。萧起还要再试，我连忙制止他，再试下去韩起怕是要没命了。“算了萧起，我们再想在想别的办法吧，小萝怕是遇害了。”

　　“咦，你们在找小萝吗？我要他陪我一起躲猫猫，但是小萝说他要找他姐姐不能陪我玩。”

　　“我就是他姐姐，你可知小萝往哪里去了！”

　　“小萝遇到了一个仙长，他说带小萝去找姐姐？”

　　“那个仙长什么模样？”

　　“黑色大胡子花白的头发，青黑的衣服。”

　　我暗道不好，“那你可还记得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我娘教过我辨方向，是南面。我都告诉你们啦，现在陪我玩躲猫猫吧？”小鬼说起躲猫猫似乎十分兴奋，一直缠着我们陪她玩。

　　“她约莫是玩躲猫猫的时候出意外去世了。萧起，念个往生咒送她投胎去吧。”

　　我准备一路南行，但已无道理再要求萧起陪我同去，他已经为我耽搁太多。“萧起，我们就此别过吧。”“你不找你弟弟了？”“要找的，等我整顿后自行上路吧？”“你这是嫌弃我了？”“我已经给仙长添了太多麻烦了，我听吊死鬼说过，人鬼殊途，尤其是你们这些名门正道最是讲究这些，你不该和我扯在一起。”

　　“不该？你只管跟着我便是。”

　　“为何？”

　　“不为何。”

　　我心下十分感动，对萧起更生了几分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