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师灭祖•三世情缘》常莞青

2、仙师 剑光自夜空

　　剑光自夜空劈开，冷白光芒瞬间压过风雨雷鸣。

　　秋景昭身姿挺拔立于院中，淡蓝色衣袍被狂风卷起，却分毫不动，周身仙气澄澈如月光，与狼妖浓稠的黑气形成鲜明对比。

　　狼妖被一剑逼退数丈，狼首之上青筋暴起，幽绿瞳孔死死盯住眼前的仙人，怒啸震得雨水倒卷。
　　“区区玉华宗弟子，也敢与本君叫板！”

　　妖气翻滚如墨浪，直直朝着秋景昭扑压而去，院中本就残破的草木瞬间化为飞灰，连地面都被腐蚀出滋滋黑烟。

　　秋景昭眉眼淡漠，手腕轻转，长剑凌空而起，指尖飞快掐诀。
　　“诛邪。”

　　一字落下，万千剑气自剑身迸发，如流星坠地，狠狠撞向妖气。

　　金光与黑气轰然相撞，狂风四涌。

　　陆清歌抱着瑟瑟发抖的大黄，慌忙退到墙角，紧紧捂住大黄的嘴，生怕它再出声惹来危险。

　　她看着院中那道不染尘埃的身影，心脏砰砰直跳，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仙师真正出手。

　　没有凡人符法的粗浅无力，没有小阵的脆弱不堪，一剑一式，皆是天地正气，干净利落，威压凛然。

　　狼妖渐渐落了下风，妖气越来越淡，身上已经被剑气割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混着雨水落在地上，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它自知不敌，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忽然扭头，目光再次锁定了墙角的陆清歌。

　　凡人灵气纯净，若是能将她吞掉，即便重伤，也能瞬间恢复大半修为。

　　狼妖忽然放弃与秋景昭缠斗，身形一闪，带着腥风直扑陆清歌。

　　“小心！”

　　秋景昭神色微变，剑光瞬间回撤，比闪电更快。

　　陆清歌只觉得一股腥气扑面而来，浑身僵在原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大黄在她怀里疯狂挣扎，呜呜哀鸣，想要护在她身前。

　　就在利爪即将碰到她脖颈的刹那——

　　“叮——”

　　清脆一声响。

　　秋景昭的剑稳稳挡在她身前，剑气震得狼妖连连后退。

　　他侧身挡在陆清歌面前，将她完全护在身后。
　　淡蓝色的衣袍拂过她的手背，带着一丝清浅的檀香，混着雨水的湿气，莫名让人安心。

　　陆清歌仰头，只看见他线条干净的下颌，和被雨水打湿的发丝。

　　明明是冰冷的雨夜，她却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

　　“找死。”

　　秋景昭声音冷了几分，眼神里再无半分淡漠。

　　他手腕翻转，剑诀一掐，长剑凌空飞升，在空中化作一道数丈长的光龙，龙吟声响彻山谷，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直直冲向狼妖。

　　狼妖惊恐嘶吼，想要躲闪，却被龙形剑气牢牢锁定，连动弹半分都做不到。

　　下一刻，金光吞没黑气。

　　凄厉的妖啸声渐渐微弱，最终消散在狂风暴雨之中。

　　千年狼妖，身形寸寸溃散，连妖丹都被剑气击碎，彻底灰飞烟灭。

　　雨势渐渐小了，乌云散开一丝微光，天地间的妖气彻底消散。

　　秋景昭收了剑，周身仙气收敛，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

　　他转过身，看向墙角的陆清歌，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颊和嘴角未干的血迹上，微微顿了顿。

　　“你受伤了。”

　　语气依旧清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陆清歌这才回过神，连忙抱着大黄站起身，有些局促地低下头。

　　“多谢仙师出手相救，清歌感激不尽。”

　　她衣衫湿透，头发黏在脸颊，看起来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直脊背，礼数周全。

　　大黄在她怀里轻轻呜咽了一声，委屈地蹭了蹭她的胸口，身上还带着被妖气扫中的伤痕。

　　秋景昭目光下移，落在她怀里的黄狗身上，指尖微动，一道温和的仙气轻轻渡了过去。

　　仙气所过之处，大黄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精神也立刻好了许多。

　　陆清歌瞳孔微震，心中更是感激。
　　仙师高高在上，却愿意屈尊救一只凡犬。

　　“小院已毁，此地不宜久留。”
　　秋景昭声音平静，“青狼山余妖未清，我送你下山。”

　　陆清歌抬头，看向被妖气压碎的院门，被烧毁的符咒，还有满地狼藉，鼻尖微微一酸。

　　这是她亲手搭的家，是她在凡界唯一的容身之所。

　　可她也明白，仙师说得没错，此地凶险，她一介凡人，再也守不住这里。

　　她抱紧大黄，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有劳仙师。”

　　秋景昭不再多言，抬手一挥，一道淡白色仙气裹住陆清歌与大黄，带着她缓缓腾空而起。

　　风声在耳边掠过，脚下是连绵的青山，远处是青狼镇的点点灯火。

　　陆清歌靠在仙气屏障里，仰头看着身旁身姿清逸的仙人。

　　雨水打不湿他的衣袍，狂风吹不乱他的发丝，他就那样静静立在云端，恍若遥不可及的月光。

　　她悄悄握紧了手心。

　　她以为自己会一生困于青狼山，画符度日，安稳终老。

　　却没想到，一场雨夜，一头狼妖，一位仙师，彻底改写了她的命运。

　　落地之时，已是青狼镇口。

　　秋景昭收回仙气，看向她：“今夜先在镇上安顿，明日我会派人送你离开青狼山。”

　　陆清歌抱着大黄，深深朝他鞠了一躬。
　　“再次谢过仙师救命之恩，清歌没齿难忘。”

　　他只是淡淡点头，没有多留，身形一动，便再次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檀香，和满夜空的余温。

　　陆清歌站在镇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大黄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像是在安慰她。

　　她低头，摸了摸大黄的头，轻声道：“大黄，我们没有家了。”

　　可心里，却又莫名生出一丝微弱的期盼。

　　或许，没有家了，也会有新的远方。

　　而那位雨夜执剑的仙师，会是她漫漫前路里，第一束照进来的光。

　　雨停之后，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陆清歌抱着大黄，在青狼镇的街角找了一处废弃的破庙。

　　庙门歪斜，神像蒙尘，却好歹能遮风挡雨。

　　她将大黄放在干燥的草堆上，又从怀中摸出仅剩的半块干饼，掰了一大半递到它嘴边。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

　　大黄叼着饼，却没有立刻吃，只是用脑袋轻轻蹭她的手心，温顺得让人心头发酸。

　　陆清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以及……那位仙师衣袂间清浅的檀香。

　　她闭上眼，昨夜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

　　狼妖的凶戾，符咒的碎裂，大黄的哀鸣，还有那道破空而来的淡蓝身影。

　　一剑镇妖，一护倾心。

　　她活了十六年，一直都是自己护着自己，从无人这般，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陆清歌缓缓睁开眼，眸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她不能永远只是一个会画粗浅符咒的孤女。

　　她也想有一天，能有足够的力量，护住自己想护的人，守住自己想留的家。

　　而不是像昨夜那样，只能瑟瑟发抖地躲在墙角，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天边彻底亮开时，庙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陆清歌瞬间警觉，指尖掐诀，一张黄符悄然扣在掌心。

　　直到一道温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陆姑娘，我是奉师命前来送你的。”

　　她起身走出破庙，只见一名身着玉华宗服饰的年轻弟子立在门口，态度恭敬有礼。

　　“姑娘，师傅已安排妥当，我送你离开青狼山，去往安全的城镇定居。”

　　陆清歌沉默片刻，抬头看向那弟子：“敢问仙师，秋景昭仙师……如今在何处？”

　　那弟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师傅昨夜斩杀狼妖后，便回山中营地坐镇，清剿余妖了。”

　　他顿了顿，又多看了陆清歌两眼。

　　“姑娘倒是头一个，能让我家师傅亲自出手相救，还特意安排后路的凡人。”

　　陆清歌心头微微一震，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

　　原来，他并非只是顺手相救。

　　原来，他连她之后的去处，都早已默默安排好了。

　　“多谢告知。”

　　她抱着大黄，跟着那名弟子一步步离开青狼镇。

　　回头望去，青狼山连绵起伏，笼罩在晨雾之中。

　　那方被毁的小院，那场暴雨，那夜漫天剑气，都成了凡界岁月里，一场惊心动魄的梦。

　　只是梦里那个人，却清晰得如同刻在心底。

　　行至山路分岔口时，陆清歌忽然停下脚步。

　　她抬头望向云雾深处，轻声道：“请小哥替我向秋仙师传一句话。”

　　“姑娘请讲。”

　　陆清歌望着远方，声音轻而坚定，像是在对那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今日一别，清歌铭记救命之恩。”

　　“他日若有机会，我定要亲自上玉华宗，再谢仙师。”

　　风拂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回应，又像是约定。

　　大黄在她怀里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陆清歌轻轻抚摸着它的头，眸中不再是茫然与无措，而是盛满了微光。

　　天地辽阔，五界宏大。

　　她曾以为自己只是凡界一粒微尘，一生都困在小小青狼山。

　　可如今她才明白。

　　凡女亦可寻仙，微尘亦可映月。

　　那场雨夜，那位仙人，那一场惊心动魄的相遇。

　　不是故事的结束。

　　而是她陆清歌，踏入仙途、奔赴星光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