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僵持 ...
-
迪克感到愤怒——他本就该感到愤怒。
杰森与阿尔弗雷德脸上的鲜血刺目的很，他似乎又听到了利刃穿透身体的声音，那些看不见的红漫天铺洒，他仰望着它们，双眼中的光亮变为同样的血色。
“咕唔……”
瞬间上涨的情绪让他呼吸急促，明明头脑在发烫，攥着手机的双手却冰冷发颤，他果断抛开它，站到地面上深吸气缓解那濒临崩溃的理智线。
地板很凉，迪克的手脚也很凉，胸腔里那颗心脏跳的几乎让他吐出来，他只得按住太阳穴继续深呼吸，直到干呕的欲/望褪去……他重新抓起那个手机。
［你是谁?］
［他们在哪？］
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敲下去，胃不适宜的抽搐着。
对面没回复，这昏暗的客厅便只有屏幕的蓝光在照耀，徒劳的。
“……”迪克有些无力，一夜未眠的疲惫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太过了，他双腿的骨头隐隐作痛，不算强烈但无法忽视。
他闭闭眼，再睁开时清冽一片。
没事，他一个人也可以的，赛琳娜和布鲁斯教过他该怎么做。
沾着硝烟味儿的制服再次套上了男孩儿的身体，他抹了把脸，把那点困倦擦拭干净：“希望这些家伙能在我去找赛琳娜他们之前让我喘口气。”
窗户开了，迪克避开阳台，脚尖在跃离那块石板前顿住。
他缓缓转动脸、眼睛，俯视那站在路灯下的身影——夜幕深邃，灯火黯淡，树叶在仅有的微风下悉悉索索，戴着眼镜的男人正站在一楼，反着光的镜片对着他。
他什么时候在那儿的?
迪克感到汗毛耸立，一声“叮咚”悄然响起，当然不是来自他放在屋子里的手机，而是联通他多米诺面具上的通讯。
［下来，跟我走。］
那条来源不明的消息这么写着，而路灯下的男人刚好收回打字的动作，见迪克向他看来，他便招招手，示意男孩儿下来。
唰……
远处有打着闪向灯的车子经过，骤然的光亮扫过路灯，也让男人有些模糊朦胧的脸清晰而映入迪克的眼睛，正是他的经纪人普德·威尔曼。
一切似乎都明了了。
迪克在普德面前落下，面具之下，浑身紧绷：“我想……我该说一句晚上好?”
经纪人没作表示，而一辆大众凯迪拉克缓缓的停在了他们身边，透过车窗可以看到驾驶位上是个迪克没见过的司机，他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丝毫不在意隐晦的打量。
“卡玛先生在等你。”普德的话语引开了迪克的注意，他淡淡说着，照常为男孩拉开了车门，他们似乎都没看到那属于罗宾鸟的制服。
“照片上的人呢？”迪克没动，面具之下双眼锐利：“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
普德没说话，依旧保持着开门的姿势，仿若一个机器人。
迪克暗暗啧了一声，只得绕过男人上了车，而普德紧随其后的坐在了他旁边，然后被他不着痕迹的远离。
真是个超级大的惊喜，在他以为生活走上正轨时他的经纪人、以及老板包括不知立场的利爪狠狠给了他一拳来提醒现实，迪克皱着眉想到。
一路沿着熟悉的路线前进，那些氤氲的深沉遍布在哥谭的上空，迪克心中的压抑影响不了城市夜生活的开幕，车子路过面包店时，那温暖的甜香仍旧无忧无虑的飘荡。
海伦达大厦，他们的目的地——就屹立在黑暗里，唐徳·卡玛的办公室是唯一亮着光的。
但……迪克不由疑惑于最顶层那摆放在左右两边的吊钩：海伦达是要再建什么东西么？
他们下了车，走进空荡的大厦，宽敞的大厅只有监控器亮着红光。
电梯一层层向上攀爬，失重感带来了轻微的晕眩，而在一声“叮”隆过后，他们到了。
这苍白的走廊太亮了，这是迪克第一时间的想法。
随着他的前进，灯光一格格亮起，它们最终停在了办公室的门前，就似引导。
普德依然跟着他，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整齐的落地窗包揽着城市繁茂的夜景，灯火温暖，却驱散不了扑鼻的血腥味。
“咕咕……”
落地窗的金丝架子上，小猫头鹰蹲在那，金棕色的兽瞳亮着红光。
迪克一僵。
有声音蓦地响起：
“瞧瞧这是谁来了，是我们的明日之星小凯尔～晚上好亲爱的～”
那张又大又厚的老板椅转了过来，迪克的老板，唐徳·卡玛双手托腮的笑看他，也看着他惊慌的扑向房间的最中央。
那里，正挂着血淋淋的女孩儿。
白炽灯亮的刺目，瓷薇儿奶白色的卷发沾着干涸的褐红，灰败又破碎，迪克掏出蝙蝠镖，咬着牙切断那些绳索，并在女孩下坠时抱住她，然后小心的蹲坐在地。
“为什么要把无辜的人扯进来?！你的目标明明是我吧？！——”他压抑着声音怒吼，怀里的女孩没有表情，原本鲜亮的翠绿已然枯槁如落叶，连那细小的呼吸都凉凉的……不甚明显。
唐徳·卡玛站了起来，他绕过桌子，神情不屑的走来：“别为此而生气，小家伙，她是个连一个小任务都无法完成的劣等品，如果不是为了等你，她现在本该待在泥土里，成为海伦达新的花肥。”
男人走到了他们面前，冰冷的眼睛俯视着瓷薇儿：“白白浪费我买下你花费的那么多钱，废物——”
他扬起了脚，很突然，那蹭亮的坚韧皮鞋照着女孩儿的腿踢了过去！
“刷啦！”一声，唐徳·卡玛的脚重重落地，他的裤子被划出几条大缝，而他眼前的那块地板只留有点点血迹，男孩女孩闪到了他正前方的几米外。
迪克手上的爪刃闪着光，一如他冷戾的眼睛。
“你让我感到恶心，人渣！”他让瓷薇儿小心的靠住墙，随即起身站到了她身前，以保护者的姿态：“不如把一切都挑明了说?我现在就在这，不论你是想摘下我的脑袋还是把我变成一个只剩人皮的娃娃，都可以直接说出来！我就在这里，冲我来混蛋！！”
“我会的，但在那之前，我想、我得给你解惑一些问题～”
唐徳像个矜贵的上流般合起双手，嘴角上扬：“我想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能第一时间得知你归来的消息?”
男孩儿面具上白色的镜片警觉的望来，他歪了下脖子：“还记得我送你的脚链吗？你有好好的把它保存在房间的盒子里，这可真让我感动，我们每天都能听到你在房间里的任何动静，包括你向猫女撒娇的声音，不得不说那真是可爱极了。”
迪克感觉胃里熟悉的恶心再次翻涌了起来，在他手脚发凉时，唐徳·卡玛继续道：“多亏了它，我们获得了一些意外有用的信息，包括制定捕捉蝙蝠侠的计划——我真的期待极了你加入我们之后能带来的更多惊喜～！”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参与了?”
信任破灭的男孩儿看上去摇摇欲坠，唐徳扫过那双紧攥的拳头，眉眼深沉的微笑：“虽然废物了些，但也算条能用的狗。”男人瞥了眼站在门口的普德，神色猛地阴沉下来：“哈，差点忘了，对于那群权贵来说我大概也仅仅算条勉强好用的狗！”
“不过没关系，只要你……只要你！”
唐徳·卡玛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的双眼布满了贪婪的、混浊的精光，他抓向了迪克：“理查德·格雷森……本该成为法庭一员的灰色之子啊，你不知道自己是件多么珍贵的宝藏！所有人都看着你按照计划坠落、倒在血泊里停止了呼吸！然而当天的凌晨你又出现在了哥谭！完好无损！思绪正常！！”
“我们一直在观察你，你无比优秀、就像天之骄子一般重新站在阳光下，每一次呼吸都和正常人无异！”
迪克闪开了，哪怕脸色苍白双眸迷茫。
男孩过于灵活迅速的躲避让中年男人一个踉跄，他却怒极反笑，顺着力气往地板上狠狠来了一拳！
“砰隆！”的闷响带来了寸寸龟裂的蛛网状小坑，唐徳·卡玛着迷的凝视自己的拳头，條然爆发一阵大笑：“看到了吗？看到了吗?！仅仅是一点药剂，就能发挥出这样的效果，等我们掌握了你死而复生的秘密，攻破这些该死的后遗症！永生与力量将使我们称霸整个国家！——！”
“……疯子！”
迪克怒骂一声，他压下听到那些话语后无法控制的心跳：“这世上绝不存在永远的长生！自然死亡才是我们最终的归属！照这样来想，你们最终只会成为裹着一层人皮的怪物！”
“你说谎。”唐徳脸色阴沉，他指向了靠着墙角的瓷薇儿：“你知道吗？在体检的当天，我们给她输入了药剂，总会有人承受不住它的效果而死亡，她也本该死去，但你的血让她存活到了现在……”
体检当天的记忆霎那间闪过脑海，迪克回忆起了那时闻到的腐朽之味，他的嘴唇张开，不知道该庆幸自己没有被当天绑上解剖台抽取血液、还是庆幸自己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儿的好。
“权贵们还是很想要你能保持着理智归顺的，小罗宾鸟。”唐徳·卡玛叹息着点点手指，示意门口沉默的经纪人先生放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唰——
唰——
无数显示屏突兀跃出，在看清其中的内容时，迪克双眸中的瞳孔颤抖着收缩。
是最顶层的那两架吊钩，他认出了它。
那根本就不是用来建立什么新建筑的，那两个巨大的钩子上，分别吊着老管家和小男孩儿，他们垂着脑袋、双腿，身上破烂的衣服猎猎作响。
足下，便是万丈高楼。
迪克猛然就要冲出办公室，然而子弹上膛的脆响却让他僵在原地。
普德的金丝眼镜反着光，他沉默的低头堵着门，而唐徳·卡玛正举着枪对准了靠着墙的瓷薇儿，虚弱的女孩儿甚至没有抬眼看他，无神的眼睛木木的盯着地板。
“我就是法庭赠予你的见面礼，小鸟～”
这么说着的男人毫无对死亡的畏惧，反而难掩兴奋：“现在，杀了我——我将拥抱着死神以全新的姿态将那些曾经欺辱我的家伙踩在脚下！！”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僵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