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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春和景明 溺在你的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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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烠已经很久没有一觉睡到这么晚过了。
她推开房门,正好迎上外面清澈耀眼的阳光。她被晃得眯了眯眼,站在门前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懒着步子走向厨房。
一觉睡到现在,自然过了饭点,青烠不用想也知道合姨跟合欢一准吃过了饭,给她留的饭大概在锅里温着。按平常,合姨做好了早饭也会叫叫她,今天连叫也没叫一声,大概是心疼她最近早出晚归,想让她多休息休息。
说到早出晚归,青烠便感到有些头痛。
还不是都为了合欢。
自从上次两人一起从田里回来,他整个人看起来就蔫得不行。青烠本来打算给他准备个惊喜,最近没和他一起去干活,可谁承想合欢情绪更低落了。昨天夜里青烠天黑透了才回来,刚合上院门,一转身就见合欢在院里杵着,吓得她一哆嗦,赶紧溜进屋子拍上门,一夜无梦到天明。
想到这儿,她从厨房探出个脑袋喊道:“姨,合欢今天干活去了没?”
合姨的声音从房间里冒出来:“没吧,街口聊天儿呢,你找他啊?”
青烠边从厨房走出来,边随口应道:“啊,有事呢,”走到院门口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大声补充道,“姨,今天中午不用做我俩的饭了啊!”
她蹦蹦跳跳地出了院子,果不其然在街口看见了坐在马扎上的合欢。
彼时合欢正跟坐成一圈婆婶和大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她小跑过去问大家在聊什么啊,周围婆婆一看是她又都笑了起来,说巧啦,聊的可不就是你嘛。
她故作惊讶地睁大眼,问道:“我有啥好聊的啊?”
一个婆婆笑着摇了摇手中的蒲扇,说道:“合家小子刚来就愁眉苦脸的,问也不说,大伙就猜是跟你闹矛盾了嘛。”
另一个婶婶笑着接过话问:“闹没闹啊清清?没闹的话赶快把合家小子领走吧。”
青烠配合地低头,踢了踢合欢的小马扎,“哎”了一声后笑着拖长音问:“那你跟不跟我走啊?”
合欢好一会儿没动作,过了许久才慢吞吞起身,小声说了一句怎么可能不跟你走嘛。
午后春光翻涌,无数细小尘埃在空中起伏。青烠走在前面,白色长裙波浪似的起伏,风卷起她的发丝,她不在意地拢了拢,又转身同合欢笑着讲话。
阳光明媚地打在她的侧脸,于是合欢便将她脸上的细小绒毛,和被光灿成金色的发瞧得清楚。她长而翘的睫毛,溢着片海的笑眼,花瓣似的嘴唇,这些全都让他醉了。于是他头一次没有认真听她讲话,而是忍不住回想起樱桃酒的滋味。
他忍不住去想白裙沾染上诱人的浅红酒渍后青烠的反应。
是会佯装生气,还是会笑着和他一同醉倒?
他被太阳晒得熏熏然了,站到一座小山丘下时尚未找回理智,只是疑惑地望向青烠,显然不知道为何来这儿。
青烠冲他眨眨眼,说“带你去看看给你准备的礼物”。
他后知后觉地点头,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青烠给他准备了礼物,还是在山上。
他任由青烠不知从哪儿翻出个破布条蒙在他眼上,随后领着他七拐八抹走了不知多久,转得他直发晕时才停下。
青烠轻轻解开了带子,他先是不适地眯着眼,等眼睛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后又怔愣在了原地。
该怎么去形容这样一番景象呢?
反正他活了二十余年头一次见。
蓝紫色花朵揉碎长空万里,大片大片地铺开来又四散开——怒放,怒放,恰当的形容或许是海,边际在遥远的彼方。
合欢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礁石,在融融春风中和海水相撞,海浪破碎却泄出清香。
“很美吧,”青烠笑着走到他身边,又安静地垂下眼帘,“我可是准备了好久。”
“一直想带你来看看。”
她说着,又朝合欢走了几步,于是他们间的距离变得好近,近到不能再近。
青烠就在这样近的距离下那般诚恳地望进他的眼睛,说道:“它们为你长开不败。”
合欢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听见自己喃喃地问,为什么呢。
她没应,而是突然间问了个问题。她问:“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没等合欢说话,她又自顾自地回答:“是矢车菊,代表遇见和幸福。”
她动情地笑了,说和你很配哦。
不等合欢回神,她就又笑着跑远。
她像一个谜,也像一阵风,捉摸不定才是本性。说不清是谁先点燃了谁,只知道两人最后一并失了理智。
让我们提足狂奔吧,于夜幕降临前狂欢着盛放,迎着鼓噪不安的风呐喊至失声,然后旋转着倒地,听到彼此狼狈不堪的呼吸声。
重重倒地的那一刻,合欢觉得自己有了答案。
关于樱桃酒和白裙。
躺在草地上,没有人说话。两人看着残阳如血般淌下地平线,只觉得宁静。
青烠站了起来,缓缓走向高处。他撑起身,默不作声地目送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害怕。
这不怪他,这场景未免太像离别。
“清清。”他突地开口叫她。
他看见青烠顿住了脚步,白裙被风吹得张扬。然后她转身,用那种合欢常听到的笑音问他干吗。
不想你一直走。不想你离我这么远。想试试如果我开口,你会不会停留。
“只是突然觉得有个词很适合你。”
他缓慢着站起,诉说的声音又那么轻,像是怕惊扰了梦:“你的裙摆像云,但又比云更脆弱,恰当些的比喻或许是阳春白雪。”
不论怎样轻柔地去捧,最终也只会化作一片温凉。
青烠莫名有些难过了。她难过地笑笑,说也有个词很适合他。她本是想逗他,话到嘴边却又咽下。
青烠看见他站在低处,身影挺拔如青松。长风鼓起他的衣衫,他背后是旷远的高空,和草长莺飞的二月天。
“是春和景明。”她失神地改口。
却见他眼里困着河。
生出扑火之勇也只是刹那。她一步一步,跨越几乎要连天的草浪和朦胧的爱,泪光潋滟着吻在他脸颊。
天地之间如此寂寥,唯一的声响是两颗跳动的心脏,被风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她看到光线错杂地铺在他眼底,而那双眼生得很干净。
阳光只会编织白日梦,她却说那是怀抱。
如果可以,我想化为一池初春水,溺在你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