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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残雪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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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雪压枝,寒梅怒放。
纤细的人儿穿着单薄的白衣站在梅林间,仿佛要溶入皑皑白雪之中,消失不见。
“烟儿!”匆匆而来的佑凝将手中的裘衣为烟儿披上,责备道,“风寒才刚好怎么穿这么少就出门了。”
“我没事的。”烟儿笑着将裘衣拉拢,原该是无瑕的柔荑因为指节的扭曲变得丑陋不堪。
被耶律寒折断的手指虽然接了回来,却已不再灵活。而耶律寒伤了她的第二天便又再度出发赶赴上京,而她也被人拎上马车一同上路。
由于手伤未愈又彻夜赶路,出幽州没多久她便感染了风寒,加上不能适应北地寒冬,她这一病便是月余。
死了倒也好,所有恩怨皆了,也许是因为这个念头,佑凝端来的药都被她偷偷倒了。本该是一般的风寒结果越拖越重,甚至危及性命。虽是一心求死,无奈阎王不收,仅一夜她的病奇迹似地好了一半,几天过后严重的风寒竟然不药而愈。风寒好了,手伤也渐渐复原,然而原本纤细柔软的双手却再也回复不了,琴更是无法再弹。
也是自从断手那里起她再没见过耶律寒,仇人不出现她本该松口气的,至少她不用委屈自己弹琴,更有借口无需千方百计杀他了。可是听说他此番回京是奉萧太后之命与其侄女萧冰成婚,她便觉得心儿泛酸。但她有什么资格吃味呢?
在外人看来她不过是卖艺的琴师,在耶律寒眼里她只是催眠工具,如今她伤了手更是成了废人,将军要娶妻她绝对不可能更不应该感到心痛的。
“回去吧。”不愿见佑凝太过心焦,烟儿转身便要回房。
“等等。”一声清脆的女音叫住她们。
循着声音望去,烟儿见到一个少女,头梳双鬟高髻,挽成翻飞蝴蝶状,头上遍饰金簪花钿,恍然若仙。
“百里公主。”佑凝连忙行礼。
原来她就是契丹第一美女,耶律寒的未婚妻,也是被萧太后封为百里公主的萧冰。
“你是谁?怎么会在将军府里?”萧冰警惕地打量着她。
“奴婢只是府内的琴师。”烟儿答到。
“原来是个伶人。”萧冰鄙夷地笑道,“难得今日放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就弹首曲子来听听吧。”
“公主!”
“去将琴拿来吧。”烟儿拦住佑凝,不让她开口拒绝。
待佑凝将琴案摆好,烟儿有些颤抖地抚着琴身,她现在的手会弹出什么样的琴音?
“你的手能弹吗?”萧冰终于注意到她受创的手。
“我可以。”倔强的性情不容得她说不。
轻拨了几下琴弦,烟儿轻咬牙关,一曲阳关三叠拂袖而弹,仅一段曲调便弹得七零八落,参差不齐。虽是寒冬,几滴冷汗沿着烟儿颊边流下。
萧冰眉心一颦,正待喊停,一声暴吼生生止住她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耶律寒粗鲁地将烟儿从琴案边扯开,“你的手想废了吗?”
烟儿怔怔地看着暴怒的耶律寒,不明白他的怒气从何而来,一股凄然的悲凉由然而生,她用力甩开耶律寒的手,冷笑道,“我的手早就废了,你看看它还能弹琴吗?”
耶律寒面上一僵,讷讷不能言语。
“寒哥哥。”不甘被冷落的萧冰挤身上前,“你怎么养个废人在府里,琴弹得乱七八糟就算了,竟然还敢顶撞你,照我说早该将她赶出府了。”
“滚!”耶律寒全身散发出阴冷的气息,将人冻得恨不能退避三舍,“都给我滚。”
除夕过后,春节的喜庆尚未消失,将军府上下又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耶律寒与百里公主大婚定在数日后的上元节。
烟儿自遇上萧冰那日起便闭门不出,勉强弹琴的后果是旧疾复发,连渐好的风寒也不甘寂寞地袭来。佑凝拦着不让她再下床,非盯着她喝完两大碗药才肯放心。她执拗不过,只得当猪似地吃了便睡,醒了又吃,连除夕夜也只和佑凝在床边吃了顿团圆饭。
将军即将大婚的热闹没有传入烟儿的厢房,佑凝小心地提及,她也只是将身子转向床内不予理会。不是真的不在意,而是她根本没有立场介意,她不过是个残废的伶人,早该自生自灭。故意错过喝药的时间,任佑凝如何叫唤也只是装睡不理,不是赌气任性,只是生命于她来说早就无足轻重。可若真的死了,她也无颜再见莫离了吧?
半梦半醒间,似有一人站在床前,轻抚着她的手,一股暖流由指间流入心田。难道是莫离不忍见她如此,入她梦中来了吗?
“莫离?”她试着轻唤。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从床上拉起,“莫离,莫离,你心心念念不忘的就是他吗?”
讶然地看着耶律寒,不该有的喜悦悄悄泛起,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深沉的苦涩。
无力地想要挣开,却被他紧紧锁住双肩。
“你就这么想死吗?”耶律寒吼道,“我不会让你死的,就算只剩一口气我也会把你从阎王那抢回来,你不是想杀我吗?我让你杀啊。再几天我大婚,要放火,下毒,什么都好,只要你有力气下床,我绝对不会让人阻拦。”
见烟儿默然不语,他又加上一句,“记住了,要是你不来的话我就当你放弃报仇了。”
“我知道了。”烟儿无力地点头,“你走吧。”
风清月白。
将军大婚,娶的又是萧太后最宠爱的侄女百里公主,上门道贺之人络绎不绝,即便最偏僻的院落也能隐约听见前厅的喧闹。
乖乖休养了几日,烟儿的病好了大半,气色也比先前好了许多。
“佑凝。”烟儿站在窗前许久后终于开口,“收拾点东西我们一起走吧。”
“走?去哪儿?”佑凝不安地问,上次逃亡的惨烈她到现在仍心有余悸。
“去江南。”烟儿安慰道,“放心,这次我们一块走,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迟疑了一会,佑凝坚定地点头,“小姐上哪我就跟到哪。”
“谢谢。”烟儿苍白的脸庞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马厩。
烟儿一路走来竟没遇到任何守卫,连马厩也是空无一人。虽然奇怪,但她也不由得暗自庆幸难得的好运。
刚骑上马烟儿就感觉身后又坐上一人。
“佑凝,你另骑一匹马吧。”烟儿无奈地转身,却被身后的人骇得差点坠马。
“小心。”耶律寒微笑地扶住她,“摔伤了可就逃不了了。”
“你!”
不待烟儿开口,耶律寒马鞭一挥,骏马飞一般地奔出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