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诀歌》疯疯疯了吧

2、忧思命悲凉

　　香思楼的闺房中，同样睡不着的是花魁白芷。她想到自己才刚做花魁一个月，就有人愿意花五十两买她一面之缘，老鸨肯定觉得在她身上能榨出更多油水，只怕自己此生都难脱离这烟花苦海。自从自己十三岁被拐卖到这里，短短两载便已看尽青楼女子的结局。好一点的是寻见知心人为其赎身从良，或是拼命卖艺接客，年纪大了为自己赎身。但更多的是沦为老鸨赚钱的工具：年轻貌美时被逼着卖艺卖身，年老色衰后无人捧场死于病痛，了此残生。自己现在刚小有名气，风头正盛，虽然短期内可安心做个清倌人，只管抚琴陪聊，把酒言欢，但容颜易老，难保日后新人登场，自己没了市场，老鸨不会逼自己做红倌人，沦为下等女子。一想到自己一生如果落得如此境地，便忧思不已。

　　白芷又想起汪二爷看自己的眼神，不禁感到膈应，鄙夷道：“哼！老色棍。”

　　“这花魁之路刚开始，日后的事还要从长计议。眼下最要紧的是自己要如何跟那些各路寻欢男人周璇，如何自保清廉还不得罪他们，心甘情愿往我身上砸钱。”想到这，白芷无奈的叹了口气：“唉！恐怕日后就再不能简单抚琴一曲了。”白芷翻了个身自语道：“不行，明日要去山上拜一拜才好。”

　　第二天一大早，老鸨就亲自送来了早饭。两眼笑眯眯的说：“好姑娘，你最近消瘦的很，妈妈我可是心疼坏了，亲自给你做了白玉燕窝煲，你可得多补补才好啊。”

　　白芷：“妈妈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你快尝尝，如果爱喝我再给你做。”老鸨热心的揭开盖子送上煲粥。

　　白芷接过来尝了一口：“嗯，妈妈手艺真的不输后厨师傅。”

　　见白芷状态不错，老鸨就放下心来：“哈哈哈，你爱喝就好，我还有事，你先吃着。”

　　正要走被白芷叫住：“妈妈，我一会想让小莲陪我上山拜一拜...”白芷见老鸨眉头略皱,又赶紧补充：“我这才刚见人，想上山求求运势，保佑我花魁之路一切顺遂。”

　　老鸨开心大笑：“去吧去吧，难得你有这心了，哈哈哈。”

　　通往寺庙的路只有一条，需先渡河后登山，白芷和丫头小莲来到河边乘小船渡河，刚上船正要离岸，一个公子叫住船家：“船家且慢。”

　　站在船尾掌舵的船家见有人招呼，便问道：现在上山的香客不多，船次便少些，姑娘可方便与这位公子一同乘坐？”

　　“姑娘可否行个方便？”公子听闻连忙也在船外请求。白芷拨开船帘一角，见这位公子还算正派也就没说什么。

　　小船内空间不大，只容坐四人，公子上船还未落座，船家便划桨离岸，公子一个趔趄便扑倒在对面的白芷身上。丫头眼疾手快赶忙扶住旁边的白芷，公子一边道歉，一边撑着白芷的胳膊起来，两人坐稳后四目相对，微微点头作揖行礼，方才看清对方的容貌。

　　只见这位公子一对剑眉下印着一双含情桃花眼，薄唇微笑，金冠束发，甚是意气风发，想必是个富家子弟。

　　公子看白芷肌肤如玉，美目微垂，是个清冷美人，便搭讪道：“在下华相权，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白芷”

　　旁边的丫头小莲抢着问道：“花相权？公子可是华府的二少爷？”

　　“正是在下。”

　　丫头一听扯了扯白芷的衣角，很是高兴：“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白芷见这般，虽不知是何缘故，便也应喝着：“白芷见过二少爷。”

　　“我看姑娘眼生的很，可是刚到本地？”

　　丫头正要说什么，白芷给小莲使了个眼色，微微点头，想要结束对话。

　　华相权继续说道：“我们这好山好水好玩的很，姑娘如若不嫌弃，在下愿为姑娘引路玩耍可好？”

　　丫头一听期待的看向白芷，白芷不为所动，礼貌的婉拒：“不劳烦二少爷了，我们上山拜完佛祖便回去了。”

　　华相权还想搭话，但见白芷面容清淡，言辞冷漠，就不便再说话惹得人烦。三人各自看着窗外安静下来。

　　半个时辰后船靠了岸，白芷与华相权道别后便登山离去。

　　寺庙里，白芷跪在金身佛像前双手合十许愿，旁边跟着丫头小莲也一同双手合十许愿。

　　“佛祖保佑，白芷不求荣华富贵，只愿孑然一身，清白为人。”白芷心中默念，而后起身将几枚铜钱投入功德箱中，和丫头一同离开寺庙。

　　两人走到山腰处，正好看见华相权与一女子耳鬓厮磨，相拥幽会。女子看见二人，立马背过身去，花相权回头看见二人，心中竟有些惊喜，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打招呼：“白芷姑娘，好巧啊。”

　　白芷见他光天化日如此轻薄没有理睬，继续领着丫头向山下走去。华相权毫不介意，嘴角露出笑意，望着白芷身影走远。

　　小莲见已经走远，冷笑道：“这个华少爷果然是个风流浪荡子。”

　　白芷问道：“他是什么来头？”

　　小莲回答：“咱们柳州有三个大家族：江家、华家、布家，他就是华家的二少爷。早就听闻华二少爷为人风流成性，到处沾花惹草，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白芷不以为意的说：“他即是富家子弟，又生得俊俏，自然少不了桃花运势。”

　　小莲忙答：“姑娘有所不知，他家中早就妾室成群，只是一直尚未娶妻。”

　　“还未娶妻就一堆妾室，这确实少见”

　　小莲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他呀其实跟布家小姐有订婚约，但布家小姐听闻他是个处处留情的浪荡子，所以就硬是拖着一直迟迟未嫁。哈哈哈，活该布家小姐不嫁他。”

　　白芷想到方才在船上小莲还扯她衣袖，对花相权很是热情，现在又这么厌烦他，很是疑惑问：“你既然这么不喜欢他，干嘛还扯我衣袖暗示我呢？”

　　小莲回答：“姑娘，他花心不假，但他也是真的有钱呀，而且出手阔绰。他那些妾室都是砸钱收入房中的。如果姑娘结识了他，有他捧场日后定吃不了亏的，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呢。”

　　白芷这才顿觉，小莲平时没心没肺，没想到竟也有如此精明的一面。华相权虽不是好夫君、好男人，但如果作为青楼的上等贵宾，他无疑能位居前列，自己竟完全没想到这一层。一边觉得有点可惜，一边又觉得无所谓，老鸨肯定会想方设法让男人为自己砸钱买乐，客人这块自己自然不用担心。

　　夜幕渐深，江轩心系白芷，打发了小厮后早早便来香思楼等着，想再一睹佳人风采。

　　香思楼内，吱呀一声幕门打开，江轩转头看去，便见白芷走了出来。虽然已经见过白芷，但再见仍如初见般动心不已。

　　只见白芷轻抚琴弦，琴声萦绕盘旋，寻乐的宾客渐渐安静下来。白芷眉头微锁，目光时而看弦，时而望天，时而思绪万缕，时而杏眼放空，眸色深邃哀怨。所有神态都被江轩看在眼里，心想：“这个年纪的女子本该天真烂漫，怎么不经意间总是透着一丝悲伤冷漠”，竟生出一丝怜爱心疼。

　　一曲弹罢，白芷在众人掌声欢呼声中退场。回到自己闺房中，想到一会就要单独陪客，心中不禁有些紧张：“小莲，你快去外面，偷偷打探下情况。”

　　小莲应声溜了出去。

　　大堂内，老鸨正高声竞拍白芷的陪客雅座：“各位，自此我家白芷姑娘就不在大堂抚曲了，有想听白姑娘抚曲的爷儿可单点姑娘的雅座，单独与姑娘续情缘。今天是我家姑娘第一次陪客人，图个吉利，我们66两银子起拍，有没有续缘的客官啊？”

　　“70两”一位客官高喊

　　“75两”

　　“77两”

　　江轩正要喊价一摸口袋才发觉自己没带多少银两在身上，他独身一人前来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很是懊恼和焦急。

　　“100两”一个很是得意的声音冒出来，众人全看过去，原来是昨日揭面的汪二爷。

　　“汪二爷阔气！”老鸨掩不住的笑喊：“100两一次，100两二次，100...”

　　眼看白芷的雅座就要落入汪二爷手中，江轩握紧了拳头。

　　“120两”

　　众人皆惊奇，左顾右盼的寻找喊价人。只见一身青衣的公子哥执茶高举，而后一饮而尽，正是江轩。

　　众人皆叹豪气，互相议论这位公子是何来历，却无人知晓。

　　老鸨惊喜的喊道：“120两一次，120两次，120三次。”

　　汪二爷摇了摇头，嘴角扯了扯，浅笑着向江轩举杯以示敬意。

　　老鸨见汪二爷和众人皆无拍意，便重重喊道：“成——交——”

　　众人叫好。

　　“我家白姑娘好福气啊，能受公子如此重爱。”老鸨一边说一边走到江轩面前，见江轩毫无表示，便笑着说：“看您面生的很想必是第一次来我香思楼吧，现在您交了银子就能上楼和姑娘相会了。”

　　许久，江轩才不好意思的憋出一句话：“那个...可以赊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