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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未入京城天下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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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入京城天下知
【“那群楚兵,还知道收买乞丐广布眼线,幸亏少爷我聪明。”
徐凤年和老黄摆脱了那些人,走在芦苇荡中,老黄应和着徐凤年的话,见老黄心不在焉的模样,徐凤年问他怎么了,老黄道,“咱们那个马呀,这么久了,它应该自己已经回来了。”
“那马神出鬼没的,你管它干什么呀?”徐凤年说。
老黄无奈点头,又听徐凤年说,“赶快走尽快回陵州。”
“是是是。”
老黄刚应,徐凤年一抬眼看见一匹马,两人到近前细看,果真是,不禁笑道,“这家伙,跑我们前头去了。”
这时又跑过来一人,一把捂住徐凤年嘴巴,把人按下去,躲在石头后面,又急急喊老黄也蹲下。
那人嘘了一声,让人别说话,道一声徐凤年,直听得两人都僵硬了,徐凤年反问一句,打浑道,“徐凤年是一匹马呀?”
那人摇头道,“树上。”
徐凤年起身要看,被他压住,“年纪符合,也是往北走很可能就是徐凤年!”
他对另一人说,“快去通知大人,你们在这里盯着。”
徐凤年心说哪个倒霉蛋被盯上了,心中好奇,又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引火烧身,不划算。
等人走了,徐凤年起身去看,树上果真站着一个全身白衣,不知是男是女的年轻人,身姿卓越,头戴斗笠,长发飘飘,腰间两把佩刀,像是在等什么。
芦苇荡中几路人马都追了过来,悄声围剿,也不见那白衣人有动作。楚军一行先行动,白衣人衣袂飘飘,主动入套。
徐凤年见他身法卓然,是个有武功底子的人,气质也非常人所比,吃不得亏,就招呼老黄要走。
“那他怎么办?”老黄还想留下来看热闹,徐凤年道,“他又不是我,说清楚就好了。”
“哎,少爷,看看对你学武也有好处。”老黄又念叨。“我对打打杀杀没兴趣。”走了两步,忽然折回来,躲在岩石后面。
“叫什么名字?”
白衣人不答,只往前走。
“是不是姓徐!”
“停下,问你话呢!”
说着,弯刀劈喉,那白衣人险而又险的躲过,围剿的几人纷纷上前。说来也怪,那白衣人出手极为缓慢,轻如鸿毛,那几人却接连倒下,看的徐凤年不明不白。
目瞪口呆。
他虽不学武,见着眼前的一幕,莫名心潮澎湃,一拍石头,把白衣人引来了。
两人赶紧蹲下去,一抬头,白衣人站在岩石上,余光淡淡的投来,徐凤年讨好的笑笑,“路过,跟他们没关系。”
“……”
“呃,刚才,厉害厉害。”
这么说着,白衣人又如云朵一般飘走了。奇的是,他们的马也跟着白衣人,平时可没见这么听话,还是个见色忘义的老马。
“老黄,你说这人是男是女?”
老黄笑笑摇头,“我没经验。”
“哎,你觉不觉得他长得像个狐狸似的?”
这话似乎被白衣人听见了,微微侧头,唬的徐凤年立马站直了鞠躬致歉。
“她也是往北。”徐凤年若有所思。
破庙里,那楚人将军刚拿到一副画像,仔细观察,这人样貌与昨夜那小鬼八分相似,这才惊觉自己被骗了,他把画往桌上摊开,咬牙切齿道,“徐凤年!”】
钓鱼三人组见了那画像也是一阵默然。
画卷上那人,束发齐整,面容俊美,看来看去竟是与范闲极为相似,如同异生双子。
陈萍萍看着那幅画像,半晌,无事般移开眼睛,隐在宽袖中的手已是攥紧了。
范建震惊出声,“怎会这般相像?!”
范闲从未离开过澹州,但他的生平事迹,还有画像,每年都会传到京都来,三人都知道范闲长什么样子,那徐凤年面容清瘦,约莫弱冠模样,范闲要比他小上一些,脸颊也更圆润。
见了这画像,在去看那徐凤年,之前在水池子里抓鱼抓了半天,身上的脏污也没洗下去一点,和画像上那人猛一看,一时也联系不到一起去。
“游历三年,偏生在徐凤年要到家的时候,画像传出来了,真巧啊。”庆帝像是没看到那画像一样,伸手接住飞来的白鸽,取下了一条信息,当着两人的面拆开看。
范建率先回过神来,点头道,“这其中当是有其他人插手。”
“陈萍萍,你觉得是谁?”庆帝问道。
陈萍萍默了两秒回答,“想杀徐骁的人都想杀徐凤年,徐凤年游历三年,安全无事,想来是那异姓王府出了事吧。”
“唔。”庆帝看不出对这答案满不满意,又道,“范闲和言冰云起了冲突之后捡了个白衣人,你们可有印象?”
陈萍萍和范建两两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困惑来,齐齐摇头道,“不曾。”
庆帝哈的笑了声,“那就怪了,不是你们,那能是谁呢?”
范建迟疑道“难道是五竹?”
“瞎子几十年一身黑衣,你何曾见过他穿别的颜色?”陈萍萍道。
“不急,不急。”庆帝把纸条放在桌上,“人到了就知道了。”
他起身拍了拍衣服,“行了,朕走了,你们也退下吧。”
“臣,遵旨。”
范建推着陈萍萍往宫外走,冗长的宫墙内,范建道,“你刚刚在想什么?”
“在想那徐凤年,和小姐长的真像啊。”陈萍萍露出怀念的神色。
范建不可置否道,“范闲才是她的亲儿子。”
陈萍萍笑了笑,“吃的胖了些,不错,瞧着比徐凤年好养活。”
范建问,“那白衣人你有什么思路没?”
“没有。”提起这个,算无遗漏的老狐狸也收敛了笑容,“范闲进了京都,你记得留意些。”
“我才是他名义上的爹。”
“你非得和我争这嘴上便宜?”
两人似乎又回到年轻时候,打趣了几句,也到了分开的时候。
“有机会,让范闲去我鉴察院看看。”
“那里有他母亲留下的东西,他肯定是要去一趟的。”
【“请留步!”徐凤年和老黄可算是追上了那白衣人,跑的急了想去伸手拍人家,一看人白衣胜雪,再想自己脏兮兮的爪子,拍到人肩膀之前先收了回来。
“别误会啊,我们也是顺路,我呢,就是想提醒你一下,一会儿万一后边还有人追过来,你跟他说你的名字就没事儿了,除非你也姓徐,明白了吗?”
老黄到一边把马牵过来,白衣人还是一句话没说,徐凤年自讨没趣,“反正我说过了,走走走。”
他到底还是心里过意不去,特意上来知会一声,免的人遭受无妄之灾。
走了一段,徐凤年累了叫停,“我再试试。”老黄帮他托着腿让他上马,徐凤年坐稳了,攥紧马缰,用力夹了下马腹,马一动不动。
“还是拿马没办法。”徐凤年抱怨两声,翻身下马。
老黄在一旁安慰道,“三年了,这马也老了,走不走看心情。”
“要我说,这马就是你亲儿子。”
老黄听了也不恼,笑呵呵的接话,“老黄有后了,呵呵呵。”
两人照常打闹,一边往北走,就在这时,那旧楚军追了上来,徐凤年一看他们气势汹汹,已是明白出事,一时却想不通是哪里出了差错,下意识就要跑。
两腿跑不过四腿的,楚军将领骑马到他前面堵住去路,徐凤年揣手笑道,“大人,又见面了徐凤年找着了?”
男人沉沉笑了两声,十足的怒气,“你就是徐骁的儿子!”
徐凤年一愣,嬉皮笑脸道,“大人又跟我说笑。”
男人从怀中掏出一张画卷甩出来,那上面的画像,可不就是徐凤年本人,年纪也和他此时相近,是最近刚画的。
徐凤年笑容僵住,心中思虑万千,还是不得不回到如何解决现在的局面上。】
看来是自家那边出了问题,范闲想着。
他扭头去看白糯米似的徐凤年,跟那画像上差不多,瞧着更成熟些,已是弱冠之年,比自己打了几岁,他却说和自己见面时,自己小他几个月,难不成,他见徐凤年,是在未来见的不成。
这是现实,可不是小说里的玄幻世界。
被认出来之后,徐凤年的态度突然强硬起来,畏畏缩缩的模样一改,连黑黢黢的脸都看着帅了点。
嗯……
还是现在白白的更好看一点。
范闲翻出来个镜子,捏捏自己圆润的脸颊,又去戳徐凤年的侧脸,“还是我比较好捏。”
“……我还长身体,胖点健康!”
天幕在南庆,远近都看得清楚,那徐凤年的画像一出来,京中有些人已经是坐不住了。而范闲的妹妹,范若若,刚坐上出府的轿子没一会儿,就见了那与哥哥九分相似的脸,大为吃惊,连忙喊人回府。
范闲身为私生子,在他小时候可是出名了一阵,虽只是户部尚书的风流史,但经历过庆国纪元那段时间,身居高位的人,还是知道的,官职不算什么,户部尚书和皇帝的关系,那是不容人猜疑的。
何况,一直无名的天下财源具收之地——内库,皇帝曾下旨,将内库所有权给予长公主私生女——林婉儿之夫。
而那个未婚夫,早已指给户部侍郎常年在澹州长大的私生子,范闲。
范闲,未曾入京,却早已作为一颗棋子,落在了众人的棋盘上,棋手操盘,棋子如何翻盘?只等那红甲骑士入京都,棋局开场。
【他和老黄对视一眼,“这画昨天还没有呢。”
“刚送到,也是你命数该绝。”
“哪来的?”徐凤年没了那谄媚的笑,身姿也站的挺拔了些。
“徐字旗下三十五万铁骑,想要你命的,总会有几个。”
这已经是明确的答案了,徐凤年也落实了心中猜想,长叹一声,“北椋军中送来的。”
“徐凤年,亡国之恨,今日拿你人头祭奠。”
从小到大,徐凤年经历过刺杀无数,这样的话,也听过无数遍,他始终不明白,十数年前,徐骁成就人屠之名时,他还是个孩童,这与他又有何干?
“徐骁杀敌无数,父债子偿,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吧。”男人说。
徐凤年忍不住气愤,“那你应该找徐骁复仇啊!”
老黄附和,“可不是嘛。”
男人一时无言,徐凤年恍然大悟似的,“哈,原来是怕呀!”
男人一拔刀,“那么多废话!”
徐凤年一把拉住老黄,对男人正色道,“老黄只是一介马夫,和徐骁无关。”
却也打动不了男人,“徐家的马夫也该死!”
徐凤年把老黄推到一边,仰头看着马上的男人,做最后的努力,“大人,我今日想要弃暗投明,我也想杀徐骁。”
男人大笑,明显是不信,一抬头,却看见不远处,缓缓走来的白衣人。
徐凤年一看,立刻大声喊道,“我出钱买自己命!只要能救我,价码你开!”
那白衣人没有回答,男人紧张的神情松懈,“徐骁我当然会杀,在此之前,我先杀了他的儿女。”
徐凤年知道躲不过,自己又不会武功,把不知何时贴过来的老黄往边上推,闭紧眼睛等死。
男人的刀没能砍到他的脖子,只觉得一阵风来,锵的声响,男人的刀脱手而出,再睁眼,白衣人已在身前。
“阁下是谁?”
白衣人没有回答,而是问徐凤年,“徐骁是你什么人?”
一路上要杀徐凤年的人能从北椋排到江南去,他不知道白衣人是敌是友,此时只能赌一把,“他是我爹。”
“你是北椋王世子?”
白衣人语气完全不信,徐凤年也知道自己这模样和传言相差甚远,只能干巴巴的解释道,“我洗干净了挺贵气的。”
“徐骁凶残,乃天下之敌,阁下今日若让开路,算我等欠你人情!”楚军中有人喊道。
徐凤年如同案板上的鱼等白衣人宣判。
“我救你命,让我进听潮亭。”
徐凤年讶然,听潮亭,那是徐家网罗天下武功秘籍,奇门遁甲各类奇书之地。他不学武,不知那里面的东西有何珍贵,只知道他的重要性,因为徐骁处处依他,却不许他去那听潮亭的密室。
此时,徐凤年只点头坚定道,“可以。”
得了肯定,白衣人让他们先走。徐凤年也不留恋,叫上老黄就走。徐凤年跑出两步,一回头,白衣人已经将人全部击倒。
徐凤年一路上找白衣人搭话,白衣人也不似先前冷漠,有一句回一句,晚上,两人升起篝火,又烤了地瓜,吃的毫无形象。
“你为什么要去听潮亭啊?”
“徐骁马踏江湖,听潮亭收集了天下武籍。”
“你武功已经这么高了,还要秘籍干什么?”
“还不够。”
“那你想练成什么样啊?”
徐凤年总不明白这些练武人对于境界的痴迷,但他觉得白衣人的理由不只是境界那么简单。有人想要成仙,有人想要权势,有人是武痴,有人则背着家国仇恨。
他不愿意学武,徐骁惯着他,让他成为了手无寸铁的北椋王世子,还安全长到那么大,不可谓不用心。
学武很帅,也很苦,白衣人气质尚佳,光是那两把刀就看出来不一般,如何也愿意放下富贵去吃习武的苦。
突然,白衣人伸手,一把飞刀截在手中,“别动。”
白衣人很快就下来了,徐凤年知道又是那群楚人,专注吃瓜,却听白衣人说,“全躺在上面了,就算是你,也能轻易杀了他们。”
语气轻飘飘的,好像那不是人命,而是花花草草一般。
“你希望我杀了他们?”
“你自己决定。”
“算了,让他们活着吧。”
“不敢杀人?”
“不是,徐骁灭了他们的国,他们恨徐骁,这是他们之间的恩怨,我又不是有毛病,非得把这恩怨往自己身上领。”
“你爹是徐骁。”白衣人话中有话。
徐凤年当即截停,“他是他,我是我。”
白衣人似是无言,眼中情绪不平,转头拿过刀,一把抽出半截,“此刀名为绣冬,长三尺二寸,重十斤九两,钝锋补拙,如世间道。”
又拿起另一把刀,“此刀名为春雷,长二尺四寸,重一斤三两,吹毛断发,锐利无双,如人心毒。”
徐凤年不解,“什么意思?我不杀人,就配见你双刀了?”
白衣人不答,“睡吧,我守夜。”】
“费老,你教导范闲多年,见这徐凤年,与他有何相似?”
马车上头穿着破烂的老人收回了视线,拧开葫芦喝了一口,“言公子,这么明显的套话,老夫想上当都难呀。”
马车里的人不显气馁,“徐凤年为北椋世子,无意继承其父衣钵,令家人蒙羞,也致三十五万铁骑不义。”
费渡笑了声,“这世家衣钵啊,最是麻烦,你不想去招惹,也总有各种苍蝇蚊子不停的绕着你转,你打死了,脏自己一手,放着不管,他还要去骚扰别人。”
“言公子心有大家,可知有人心中只装得下小家?我觉得徐凤年不错,做个没心没肺的纨绔,娇妻美妾,富甲天下,岂不乐哉?”
“……天真。”言冰云冷哼,“他既然在这个位置上,自己不愿意,也总有人推着他去做。没有人能护着他一辈子,他不愿意承担的那份责任,其背后有多少生命在背负。”
“徐凤年性格软弱,资质愚钝。北椋军中既有人敢泄露世子画像,看来他这世子,军中很是不服。”
“言公子,善良不能说是软弱,人心中有善,才装的下更广大的天下,才能感受美好,会过的幸福。”
“也会更加痛苦。”言冰云道。
费渡哑声,又灌了一口。
徐凤年长相与范闲如出一辙,身材更为瘦削,气质更加沉稳,也是年长几岁吧,心中有善,比范闲那一见面就给人两板凳的臭小子好多了。但身居高位,善良是大忌。
那几个楚军,屡屡下杀手,徐凤年仍旧放过他们,不揽恩怨,恩怨已然在身。
这是他逃不过的命。
也是范闲的命。
他们像啊。
不止长相,连处境也是,前有豺狼,后有虎豹。徐凤年回北椋,范闲进京城,那些明里暗里的猜忌,行动,迟早都摆在两人面前,逼他们去做选择。
只想做纨绔的徐凤年。
只想平静安稳的范闲。
人活着,难呀。
两人一时无话,马车缓缓向北前进。
【月上梢头,徐凤年脑中心思百转,怎么也睡不着,老黄见他翻来覆去睡不安稳,提议道,“要不我给少爷唱首歌?”
“行啊。”
老黄于是拿树枝敲自己随身带的木匣子上,唱道,“老狗老狗……”
刚唱徐凤年就笑了,“你这翻来覆去,就这两句啊。”
老黄唱的声音都带了笑,“天下没有……”
“行行行,唱吧。”
“十里埋骨……”
“唉,成天抱着木匣子当宝贝,闹了半天是卖唱使的。”
“老狗老狗,天下没有,断了尾巴,没了归路。”
老黄边唱便给徐凤年盖上衣服。
夜晚蝉鸣,微风习习,那白衣人不知为何躺倒树边,老黄醒来,悄声把徐凤年叫醒,徐凤年惊吓醒来,见老黄示意两人离开,虽是不解,仍旧是拿着东西离开。
走时,那马还对那白衣人依依不舍。
“你有事跟我说?”徐凤年问。
老黄道,“连夜赶回陵州。”
“她要想杀我,一刀就够了,没必要救我。”
“就怕她想杀的不是你。”
“她想混进王府杀徐骁?”
“小心驶得万年船。”
“她武功不是挺高的吗?怎么咱们走她一点动静都没有啊?”徐凤年突然想起来。
老黄暗戳戳笑,“上一次,那个黑店,咱们顺的蒙汗药,少爷还记得吧?我给地瓜里加了点料。”
“老黄!”徐凤年觉得这么做太不道德。
老黄扯他,“赶紧走,她没事!”
时间一转到了白天,两人走了一夜,可算见到了陵州地界,见到了酒摊,徐凤年累的一屁股坐下,终于快到家,徐凤年心中激动,“北椋的味道,真他娘的香啊!小二!上酒!”
他一拍桌子,吓得打瞌睡的店小二一激灵,“来了!”
走近前来,小二见两人衣着,顿时一甩手巾,脸上没了笑,“二位客官,本店招牌杏花酒,一壶二十钱。不贵,可也不便宜呀。”
徐凤年听了,放下手中酒壶,“你先记账,回头有人送来,还打赏。”
“记账?”小二笑了,“客官,您这酒还没喝呢就醉了?小本生意,概不赊欠。”
到了自家的地盘,还要被人嘲讽,徐凤年正要多说,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回头一看,好家伙,那是阴魂不散啊。
“小二,给他们上酒!上最好的酒!”男人恶狠狠的说,“可惜了,眼看就要到陵州,终究是回不去了。”
“谢谢你请我喝酒啊。”徐凤年无所畏惧。
小二一看这人气势,后边还跟着几个拿刀的,也不敢多话,上了酒就急急躲远了。
徐凤年拿起酒闻一闻,“香啊。”
老黄却先忍不住,去抢了他的酒来,两人又是一番争夺,才喝上酒。
“这酒啊,就当是送你们上路!”
还没吃上肉,又听风声起,白衣人也追了上来,落地也没找麻烦,只问,“之前约定还算不算?”
徐凤年举杯,“当然算。”
白衣人坐镇,楚军气不过,“给我杀了她!”
徐凤年却没再作壁上观,一声口哨,嘹亮清透,顺风而去。
陵州城,北椋王府,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坐在门前的石像上等待,他正是,北椋王次子,徐龙象,徐凤年的弟弟。
北方天冷,徐龙象身边十数名侍女,护卫劝道,“小王爷,天凉了,回府吧。”
徐龙象不听,“三年到了,我哥要回来了,我要等他。”
又听一声哨响,北椋王府中飞出一只海东青来。徐龙晓表情一喜,知道是自己哥哥回来了,从石像上一跃而起。
北椋城中,军队帅旗而出,铁骑纵马,有条不紊的赶往城外。无人发一言,所去的方向却是一致。
海东青刚落,北椋铁骑也赶来,排成队列。
徐凤年道,“非要等死绝了,才肯放刀吗?”
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自知打不过,不愿让兄弟白白丧命,只得愤愤丢刀。】
这时候,范闲的车马也来到了京都城门口。帘子一晃,滕梓荆翻身入车,范闲挡了一下,把他推到一边,免得他撞到还在沉睡的徐凤年。
徐凤年脸上被他挡住,滕梓荆看不到,见他如此相护,惊疑道,“怎么?是个姑娘?”
范闲一张巧嘴噎住,又一想自己抱徐凤年的时候,瘦瘦的靠在怀里,腰细的他一只手臂就能搂过来,想到此忍不住笑,“说不准。”
“你上来干嘛?”
滕梓荆撇嘴,这话转的挺快,“外面有熟人,不能让他看见我的脸。”
“这京城里到处是你熟人,怎么你还不下这马车了?”
“我自有我的办法,城门查的严,你露个面,别让他查就行。”
“您可真会使唤人!”范闲刚叫出声,马车停下来,滕梓荆对他使眼色,范闲嘟囔,“真是招了个祖宗回来。”
探出头去时,又是乖乖巧巧的抿嘴笑。
外面一穿官袍的中年男人满面笑容的对他一拱手,“哎呀,范公子!”
“澹州赴京,一路奔波,辛苦了!”他一脸感同身受的样子,深深鞠躬。
范闲奇怪,“我认识你吗?”
男人表情顿时严肃,“王某对公子早已心生敬仰,只恨未曾相识,今日得见,可谓幸哉。”
范闲不知这人是何来路,看起来精于算计,车里又有两个大麻烦,不愿多说,推脱道,“那行,改天咱们找个地儿,好好聊聊,今日我还有事,着急回府,先走一步。”
“哎,稍等!”
范闲和滕梓荆都紧张起来,范闲冷下脸,“你要查我?”
“不敢,王某有样东西请您过目。”说着,他去拿了一副地图来,双手呈给范闲,道此地图绘制京都盛景,范闲初来此地,兴许用得着,范闲收了就要关帘子,王启年连忙叫住他,堆起笑,“承惠二两银子。”
“二两?!”范闲大惊失色,王启年比他更快变脸,“此图用的上好的纸张,辅以良笔玉墨,由在下呕心沥血,反复勘察,亲笔绘就啊。”
任他说的天花乱坠,自小在澹州长大的范闲,哪条街没去过,他可不是深宅的公子,不知民间疾苦,二两银子,够一家人鱼肉两月了。
京城还是会宰人的,范闲狠狠肉痛,若不是他车里有情况,这亏,他绝对不吃。
过了城门去,滕梓荆才放下心来,范闲把二两的地图收好,就听滕梓荆作别。
“谢谢你助我进京,咱们就此作别,以后可能也不会再见了。”
一路的相处,范闲觉得滕梓荆这人还是不错的,于是说道,“你要是有事可以找我。”
滕梓荆比这青葱少年多长了不止一个葱头,婉拒了,“你自身难保,如果柳如玉真想杀你,怕你没那么容易进范府大门。”
要走了,他回来说一句,“千万别死,死了我也不会替你报仇。”
“面冷心热。”
范闲回头,见一双丹凤眼望着自己,“不装睡了?”
徐凤年没答,“到京都了?”
范闲掀开帘子给他看,徐凤年眯起眼,要他放下,然后上下打量他。
范闲被他看的不自在,“怎么了?”
“你有没有什么东西挡下眼睛?”
“干嘛挡眼睛?我又不瞎。”
徐凤年叹了口气,“你要是今天瞎一回就好了。”
这怨念不知道从何而来,范闲转移话题道,“你到家了。”
他指指天上。
“啧。”徐凤年不爽,“怎么还是这样脏兮兮的样子。”
“你现在不脏就行了。”范闲觉得这人应该是有帅哥包袱,才总是介意自己样貌,但他都当小土豆三年了,这才几天,就受不了了。
徐凤年眼珠子一转,拉住他的衣袖,“你觉得我好看吗?”
范闲愣了下,下意识看向他。徐凤年此时面色苍白,力竭气软,身体里的真气乱窜,俨然破布娃娃一个,然他本身气质高贵,如今躺在马车里,抬眼看他时,像只清贵的猫,将爪子轻轻的放在床边等你来拉他。
马车内突然安静下来,徐凤年直勾勾的盯着他,直把两世为人的范闲看的眼神不知道该往哪放,他想起徐凤年的问题,“你这人,咱俩长的一样!我要说你不好看,不就是在骂我自己吗!”
徐凤年无趣的闭了闭眼,“哎呀,吃了长的像的亏。”
“哎,你什么意思啊?”范闲被他叹的不明不白,想问,又不敢动他。
“我的点心呢?”
“我上哪儿给你弄点心,我又不去拜佛。”
这样想着,马车突然停下来,范闲掀开帘子去看,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拿着什么给领头的红甲骑士看了,让到一旁,红甲骑士们便离开了。
男人到马车前,说话的强调有些奇怪,“护卫另有要职,小人护送范爷回府。”
范闲没回话,转头见徐凤年对他笑眯了眼,“记得我的点心。”
范闲福至心灵,凑近了他,小声问,“哎,你是不是知道之后要发生什么啊?跟我说说呗?”
徐凤年从鼻子里哼哼两声,“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