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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浪卷星魅影入孤局(1) ...

  •   “他怎么还不醒?不会喝死了吧?”

      “……你们还真是,还真是感情好啊,哈哈哈哈,应该不会吧?”

      “不会的。我已经给他吃了解酒丸。借用泊尔兄的话,师尊出品,绝对精品。”

      好累,好渴。

      身体像门口石墩子一样沉,眼皮也是,像是被谁用胶水粘住一眼无法睁开,只能靠一双耳朵感知外界事物。

      好像有小钰钰的声音?还有段白溪,应该是来给他治病的……还有一个人是谁?盛泊尔努力动了动耳朵,发现那人并不是沈云初,却有些熟悉,仿佛最近就有听到过。

      是谁?

      凡人之躯,有谁能抗住强烈的好奇心呢?于是化八卦为动力,居然给了他一股神奇的力量,撑着他艰难地抬起眼皮,悠悠转过头,像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努起眼睛望向他床边像林木一般挺立的少年人,尽力看清他们的脸。

      人群围在一起,谁也没有注意到盛泊尔的异常,只见段钰皱着眉头,正打量手里拿着的一颗药丸,眼里闪过狐疑,“这真的管用吗?莫不是放的时日长了,坏掉了吧?”

      那位不知道是谁的仁兄道:“灵……灵药也会坏吗?”

      不是说华光长老乃是一代圣手吗?

      哪有这么损自家长老的?段白溪表情瞧不出尴尬,那张脸上仿佛永远都挂着温润的笑,“不会不会,少主说笑了。”

      这话段白溪说过多次,盛泊尔一直未醒也是真的。段钰鼻子里呼出一口气,不知道是烦躁还是焦急,脸色又沉了几许,不耐烦地把这小药丸塞给旁边的不知名仁兄,“算了算了,应该是他喝的太多……睡得像死猪一样,又丑又臭,烦死了。”

      不再盯着灵药,他开始自言自语:“……他要是一直不醒,会怎么样?不会真的喝死了吧……喝死了也是活该!赶紧找个地方埋了,省得污了阿姐这块好地方。”

      盛泊尔:???

      段白溪:??!

      要不是清楚段钰性格,单凭段钰这一句可谓是十分嫌恶的话,加上他那张臭得像是立马要尥蹶子走人的脸,就连盛泊尔都禁不住要怀疑真假。

      段钰稍一偏身,那头钟隅神色复杂的脸就露了出来。他像是被吓了一跳,不清楚一向以清正闻名的十二花渡少主,棠梨仙君最出色的徒弟为何如此跳脚,仿佛下一瞬就要冲出去把盛泊尔拎起来打个两拳,来个痛快。他咂咂嘴,小心翼翼道:“我,我觉得不能吧……你别这么生气……”

      “我哪里生气了?”段钰朝钟隅厄眼,“你看见了?”

      “……”不知怎么,段钰看过来那一刻,钟隅只觉得心头一紧,连忙挥手否认,“不不不,我没有看见……你没有!”

      段白溪估计是很无语了,要伺候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的盛泊尔,要哄着关心则乱失了分寸的小少主,还得时刻注意家门颜面,不能让钟隅觉得他们十二花渡内部不和,打打杀杀,当真是累坏人了。

      他拭去并不存在的额间汗,万年不变的笑难得地生出一丝破绽,僵硬地对钟隅道:“钟少爷不必惊慌,少主只是关心则乱……”

      “谁关心他了?我宁愿关心门口那几个小兄弟也不想看见他……”

      段白溪心上燃起一阵烈火,烧的他脸疼。

      “喂,你们能不能回头看看?”大概是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段钰变了味的关心,又或许能够体会到段白溪的无奈与痛苦,盛泊尔慢悠悠直起身,“我都醒了半天了,怎么还有人不知道?哦,应该是某些人眼神儿不太好,”他舔舔嘴唇,看向段白溪,“麻烦白溪兄给他看看,别再瞎了……哦,没有说你,不用看我了。”

      “哦——”钟隅点点头,扫了盛泊尔几眼,默默走到他身前,却对外面大喊:“福子,进来!”

      话音刚落,木门倏而就被推开,像是有人一直守在殿外警醒着耳朵。来人一身小厮打扮,正是上次在论道会上见过的小福子。

      他隐秘地对盛泊尔一笑,旋即从广袖里掏出了一盒上好的土蜂蜜递给钟隅,神色呆气又精神,大声道:“少爷,在这了!”

      “嗯,”钟隅从鼻腔之内挤出一声气音,拿过盒子,对盛泊尔道:“我爹让我带来给你的。”紧接着他吸了吸鼻子,似乎终于在这小屋里待够了,又或者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意味,讪讪道:“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盛泊尔莞尔一笑。

      “福子,我们走。”

      “吱呀”一声,门扉启合,又很快被关上。剩下的就是自家人了,呼出一口浊气,盛泊尔随手把那土蜂蜜往榻上一扔,贼兮兮地对段钰挑眉,“人都走了,还忍着?”

      那头段钰咧嘴一笑,盯着他的眼神之中明显有怒气,缓缓走到盛泊尔身前,陡然之间,京华不知道何时冒了出来,朝榻上之人当头一劈,“你刚刚说谁瞎呢?!”

      段钰能召京华,盛泊尔自然也能召龙泉。于是短兵相接,“噌”的一声巨响,骤然白光乍现,旁边端正站着的段白溪无辜躺枪,被晃得往后退了一步。

      好了,他现在不仅脸疼,心也累。

      这头盛泊尔毫无歉意,“嘿嘿”一笑,徒手挡开京华,“不那么说,钟隅能那么快走吗?哎呀,你大人有大量,兄友弟恭懂不懂?”

      “哼,”段钰剜了他一眼 手上收起京华,依旧是一脸不快,细见眼角,却没有那层焦躁,“不懂的话,就该劈死你。”

      盛泊尔讪讪一笑,亦收起龙泉。他到底才醒来,看着再精神,内里还是有些虚亏。段白溪走到两人身边,不知是否是被他们俩闹的,瞧上去有些疲惫,很客气地对盛泊尔拱手,“既然醒了,我来看看。”随后又开了不少苦药,叮嘱了忌口,这才退了下去,留下段钰和盛泊尔两个人。

      没由头的,盛泊尔总直觉今日的段白溪有些不同寻常。虽说他平日也总是客客气气,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现下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奇怪,但他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若细说起来,大概就是他的笑。相对于平日多了一丝疏离——对,疏离。平日里只是客气,那笑却是能到眼底,可今日就只剩疏离,僵硬得近乎冷淡。

      白溪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盛泊尔心下疑惑,他这个人藏不住事,也藏不住话,不久对段钰开口:“小钰钰,你觉不觉得,白溪今天有点奇怪?”

      “嗯?哪里奇怪了?”段钰放下不知道打哪翻出来的书,“倒是你,要倒大霉了。”

      盛泊尔皱眉,“我?我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吗?”段钰挑起眉头,“你怎么回来的,你都不记得了?”

      他怎么回来的?他有出去吗?盛泊尔敲了敲脑袋,难道是他的梦?因为太真实,情绪太激动,所以梦游了,跑了出去?

      他摇摇头,“不记得了……我说什么了吗?或者做什么了吗?”

      要是真的因为梦的缘故,那在梦里,他和沈云初……那些脸红心跳的瞬间还历历在目,浇的他心上一甜。

      他和沈云初说的那些肉麻话,做的那些亲密的事,他梦游的时候要是疯狂亲空气还好,若是不小心说漏了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可如何是好?

      但,他转动手上的扳指,看段钰和钟隅的反应,没有对他避如蛇蝎,相反还给他送来慰问,想必是没有大碍。他眼神深深,其中有万千考量,盯着段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跳加快。

      他承认他怕了。倒不是什么自己的缘故,他就是怕,若是沈云初知道了他如此狼子野心,会不会不认他这个徒弟。

      段钰随意地甩手,“那倒没有,你早睡死了,师尊背了你一路,回来的时候脸都白了,白溪还硬塞了两瓶安神大补液给师尊呢。”

      那就……等等,沈云初背了他一路?他咽下一口气,眼有惊诧,心说难道他真的梦游跑到了荒郊野岭,对着沈云初告白?

      有没有可能,脸白了是气的?

      那……他立马道:“那师尊呢?师尊当时是什么表情?他……他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段钰眼神疑惑,静静等着他的下一句,可盛泊尔却不敢再想下去。他感到烦躁,感到惶恐,闹来闹去,“哎呀”一声,不再坐以待毙,作势就要下来,“不行,我得去找他。”

      得去找他,不然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闷头苦恼有什么用?

      “唉,你干什么去?”

      明明好好和他说着话,却又像疯魔了似的猛地起身要走,段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再定神时盛泊尔已经站起身穿鞋了。

      他赶忙拉住盛泊尔,“你要去找师尊?”

      盛泊尔抬手扒拉段钰,“对……来不及解释了,你先放开我,我没事——”

      “我没说你有事啊!”段钰脸色一黑,用力把他按了回去,“不过师尊确实有事……和父亲母亲,还有阿姐在窥神殿,我们现在还不好过去。”

      怎么这么不巧,专挑他要找人的时候?盛泊尔轻叹一声,顿了顿道:“那,师尊什么时候回来?”

      “已经去了一个时辰了,应该快了吧,”段钰算算时辰,抬头望向一脸焦急的盛泊尔,“'这么急,你要找师尊做什么?”

      “我……”盛泊尔茫然地看向段钰,他这个弟弟还是那么纯真无暇,和沈云初一般一尘不染,仿佛永远都不会粘上灰垢。

      不能让他知道,盛泊尔想,太肮脏了,不能让段钰知道。

      “没什么,就,想去谢谢师尊……你不是说,是师尊背我回来的吗?”

      段钰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在盛泊尔身上游走,似乎在打量他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想想也是,若是简单的道谢,盛泊尔为何会如此惊慌,又为何如此焦急?

      他还不是傻子,没道理看不出这些端倪。到了最后,段钰直接盯住盛泊尔的一双凤眸,神色探究。盛泊尔被他盯得不自在,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发生,却像是被他捉奸在床了一样,没由来的心虚。

      幸好段钰永远不会往那方面想。最后,他神色如常,抱臂调侃道:“真有孝心。放心吧,肯定没多久了。”

      不得不说,段钰真是料事如神。

      窥神殿满堂贵客,不能说是乌泱,却足够让人暂时忘记棠梨仙君的存在。沈云初挑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忍不住偏头望向有情人,不知是在感叹还是祝福。

      他们终于能够坐在一起了,不用偷偷摸摸,不用担心犯规。江亭律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多了一抹温柔,而稍显稚嫩的少夫人盘起墨发,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一股青涩的味道,大概,一半喜悦,一半羞涩。

      新婚夫婿,懵懂娇娘,都在尽力模仿着人世间所有恩爱夫妻,努力适应新的身份。

      沈云初转回头,阖眸莞尔。

      “沈宗师,”宴会散去,江亭律叫住沈云初,“宗师请留步。”

      他先是拱手一礼,不拖沓,“多日不见,沈宗师可是忙于探查当年山水涧一事?”

      沈云初眉头一皱,心上泛起一丝戒备。江亭律问他,也就是玄武堂问他,四舍五入就是江岱问他。如今玄武堂与十二花渡乃是姻亲,他瞒着江岱偷偷揭人家老底,莫不是叫江岱知道,要来拦他?

      见他犹豫,江亭律又表明来意,“宗师放心,是钥儿私下告知我的,父亲还不知道。”

      沈云初道:“江公子有什么话说?”

      江亭律掏出一块令牌,通体金黄,“行”字小隶工整庄严,非同寻常,“这是玄武堂通行令牌,凡持此牌,一律放行,希望能帮到沈宗师一二。”

      “这……”沈云初一愣,“可是……”

      可是,他查玄武堂乃对他不利啊!他若是……若是真的查出什么……

      沈云初咬紧下唇,他不会心软。

      哪怕对江亭律。

      “宗师不必疑虑,”江亭律眼神明亮,却没有高台将倾的悲哀。他从来寡言,但如今对着沈云初,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啰嗦的一次,“一来,我心愿山河清明,人道乐天,不求如沈宗师一般得道成仙,也立志安定天下。我亦清楚,玄武堂治世之道多有弊病,不算磊落,因而有心一扫积弊,还后世澄明。”

      “我和父亲……关系复杂,不算和缓,他并不支持我。”

      他垂头一笑,又望向沈云初的眼,“二来,天行有常,修真界虽诸多硕鼠,总会有胆识之辈,该来的总会来,不是人力所能避免……如今的一箭天城,便是如此。至于此事结果如何,宗师又如何打算……那是您的抉择。无论如何,宗师自有考量,亦不会因谁人而异。”

      他倒看的明白,也足够清醒。沈云初不可置否地点点头,“江公子很聪明。”

      “再者,就算父亲有意阻拦,宗师还是会得知真相,时间早晚而已。”江亭律将令牌放到沈云初手上,“所以后事如何,沈宗师与我拔刀相向也好,我有幸与您同伴而行也罢,皆是合情合理,晚辈在此恭候。”

      “……”旁人只醋江亭律背靠玄武堂,却不知这一番话,要有多少人,历经多少事才能顿悟。沈云初眼神犀利,张了张嘴,“你想要什么?”

      “不敢……若是可以,就当沈宗师欠我一个人情吧。”

      暮色四合,晚钟悠然。江南弱柳之下,扶风轻柔吻过,穿过身上每一个角落。

      仔细看去,英雄相惜的珍重,所见略同的豪迈,全都藏在夕阳余晖之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浪卷星魅影入孤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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