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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我心所思我心所念(3) ...

  •   盛泊尔大概很久都没有这么狼狈过了,可怜得像是被人抛弃在深山之中,任其自生自灭。见到他的那一刻,沈云初心下一紧,瞳孔倏而放大,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眼前的人是盛泊尔,是活泼开朗,眉眼弯弯,会变着法子哄他的小徒弟。

      沈云初很久没哭鼻子了,可他的眼眶红了,在看到盛泊尔的瞬间。

      其实,这个人,这段缘,在沈云初心里早就不一样了。月明堂,兰陵行,冬至里拖小徒弟抢来的饺子,除夕夜他们避世,逃离所有人而悄悄窥探最绚烂的人间烟火,从而变成了他们之间的小秘密。上元夜回眸一瞥,盛泊尔顶着恣意的脸同他分享喜悦,冀山上,花棚下,他们像是一对最调皮的孩子,瞒着所有人得观古意。

      太多了,太多了。这一年里,他们彼此为伴,彼此成为对方眼里最常见的那个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也变成了彼此最牵挂的人,念念不忘。

      关心则乱,当局者迷。可惜沈云初只知道挂念盛泊尔的伤,并不会想到自己这般心痛是因为什么样的情绪。

      明明受伤的并不是他,可砭骨的痛感像是冬日无孔不入的寒风,瞬间钻进全身,让他疼的发抖。抛下鹿灵,沈云初轻轻抱起盛泊尔,用力把他抱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我带你走,带你走……”

      对不起,终究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小鹿灵不明白沈云初为什么突然就如此难过,看得它也跟着不高兴。沈云初把盛泊尔架起,一步一步带他的小徒弟走出来,仿佛有些吃力。鹿灵见状,忙不迭跑上去帮忙掺着盛泊尔,道:“云初哥哥,你……你带他去我住的地方吧,那边有一种仙草,很灵的,一下就好了。”

      听到小鹿灵说可以治好盛泊尔,沈云初眸光一闪,喜道:“真的吗?在哪?”

      小鹿灵拍拍胸脯保证,“真的,我喜欢你,就不会骗你,你相信我吧!我保证,他一定会没事的!”

      它说的“喜欢”,真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喜欢,而不是什么男女之情。鹿族天性纯良,有情有义,答应了谁、喜欢谁,那就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他们,不会诓人家。

      小鹿灵带沈云初来到了另一片开阔之地,这里有山有水,临近曲溪,一片明朗,同方才阴森的山脚相去甚远。随后它让沈云初在这里等待片刻,没一会儿,果真带了几株仙草回来,上面还有星星点点的、聚集天地灵气的露水。

      沈云初自诩读过不少书卷,也算是过目不忘,却从未见过这种仙草。大抵是神山特有之物,外人不得见,但果真是奇效,小鹿灵只用了一株,盛泊尔就浑身闪过一层金光,脸上、手上那些细小的伤口迅速愈合,再一眨眼,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小伤是不见了,可人却没有醒。沈云初表情恹恹的,眉宇之间尽数担忧,分不出其他心思想别的,也没有余力和小鹿灵闲话。他把盛泊尔抱到石床之上,又垫了几层草席怕他着凉,自己则一改常态,没了那么多讲究,靠着石头席地而坐,双手抱膝,一颗脑袋无力的垂在石缝里,呆呆地望着盛泊尔。

      不知道是不是伤的有些重,盛泊尔双眸紧阖,丝毫没有转醒的意味。刚开始的时候沈云初还有精力,可他自己也是折腾了半天,十分疲累,慢慢的,居然在不知不觉间靠着石头睡着了,十分安详。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盛泊尔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上下都热得发疯,像是他哪个仇人实在看不惯他,把他架在火炉上烤了一样。他有这么深仇大恨的仇人吗?扪心自问,他虽然得罪过不少人,但都是一些诸如截胡了人家美姬或者偷了人家樱桃的小事,那些人也不至于这么小肚鸡肠吧?

      难道另有其人?可会是谁呢……还从清醒的大脑飞速旋转,盛泊尔终于想起,在他晕过去之前,有两个黑衣人截了他和沈云初的路。

      对了,师尊!沈云初被人推进了神山,自己是跟着进来的……那沈云初呢?他自己又在哪?

      人一旦有了转醒的意识就会加快清醒,因而没过多久,长久不动的手指微微颤动,盛泊尔缓缓睁开双眼,这里没有刺眼的阳光,他很快就适应了光明,意识全然清醒。

      这俩人不愧是师徒,沈云初自我检查的流程,盛泊尔照旧全走了一遍,这才放心地坐起身,纵目而视。这一看,还没等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沈云初的小脑袋倒是先映入眼帘,吓了盛泊尔一跳。

      怎么坐在地上睡着了?看起来像是……在守着自己?盛泊尔咽口唾沫,忙蹦下石床蹲在沈云初身前,轻轻唤他:“师尊,师尊?师尊醒醒,别坐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迷迷糊糊之间,沈云初仿佛听见有人有人在喊他,于是睁开眼眸,一下就看见了盛泊尔的脸,猛然惊醒,面上又惊又喜,“你醒了?”随后,话匣子便再也受不住,连连道:“怎么样?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还是躺着吧……你饿不饿?渴不渴?……我……”

      停,停停停。这是什么情况?这么多问题,叫他回答哪个?盛泊尔抬手,三指并拢一把堵住沈云初的朱唇,无奈道:“师尊一下问这么多,我都要记不住了,让我先说哪一个?”

      沈云初:“呜呜……呜呜呜……”

      小徒弟的手还在堵着,沈云初张不开嘴,只能发出几声单独的音调。头一回,盛泊尔居然对沈云初感到无奈,知道他是在关心自己,却也有些甜蜜,倒还是笑着的。他叹了口气,放下手,轻柔道:“师尊,我没事,不难受,也没有什么伤,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不过,我确实有些口渴了,如果可以的话,师尊或许可以喂我一口水?”

      他说的是“喂”,不是拿,也不是找,是十分轻佻的“喂”。果然是一点儿事也没有,这才刚醒,就已经能开这种不着调的玩笑,让沈云初一愣,也让他一噎,把方才没说完的话全都咽进了肚子里。他耳根红了大半,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也或许两个都有,从而深觉方才的担忧、愧疚全都是自己蠢,自己找罪受。

      他怎么会担心这么一个登徒子?他是没事找事吗?

      “放肆!”棠梨仙君站起身,长袖一挥,语气之中可以听见显而易见的气愤,“谁教你和我这么说话的?……既然好了,自行面壁思过去!”说完,又气冲冲地走了。

      “噗……哈哈哈哈哈……”难得的,盛泊尔没有追上去,反而深深望着沈云初的背影,憋住几声笑。好在他的身边没有跟着段钰他们,不然,不等盛泊尔自己回过味儿来,他们就会发现他眼神之中的宠溺了。

      不属于师徒之间的,过分的眼神。

      “咦?你醒了呀,”小鹿灵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拿着几颗果子,红彤彤的,还挂着露水,像是刚刚才从树上摘下来的。它已经不认生了,很自然地走到盛泊尔身前,抬手摸上他的头,“不烧了唉……你好了吗?”

      这哪里来的小鹿?还化形了?盛泊尔心中腹诽,还是先道:“嗯,好了。”他瞥了鹿灵几眼,还是问道:“你……?”

      他话没说完,但小鹿明白他的意思。不同于对沈云初没由来的敬爱与喜欢,它对盛泊尔这个普通凡人,至少在它眼里是个普通凡人,还是比较骄傲的,于是拍拍手,很有范儿地掐腰,道:“哼,真是没见识!听好了,本座可是神山上最古老的鹿族一脉,鹿灵褀儿是也!”

      褀儿没出过祁梁山,所以并不知道它这个名字在人间有多么普通且普遍,什么琪儿淇儿绮儿棋儿,要是在人堆里一喊,估计会有十几个人同时回头,实在没什么特殊的记忆点。盛泊尔掻掻鼻子,其实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稀奇,不过还是很给面子,回应道:“哦——神奇,神奇。”可语气里没有一点觉得稀奇的意味,反而见怪不怪,站起身坐到了方才躺着的石床上,眼神望向沈云初灰溜溜跑走的方向。

      褀儿过了嘴瘾,盛泊尔也很给力,小鹿灵一下就高兴了,对盛泊尔的好感上了不少,很愿意同他一起待着。它见盛泊尔坐了下去,也学着他的样子一屁股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你是在等云初哥哥吗?”

      “嗯?”盛泊尔回过头,笑道:“是啊,他走了,脸皮薄……不过没关系,一会儿就回来了。”

      褀儿不理解盛泊尔为何这么笃定,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告诉你了吗?”

      盛泊尔又笑了,盘起了腿,左手撑着侧脸,一副很得意的样子,也有些骄傲道:“嗯,我知道啊。他担心我,”说着同用空闲的右手指了指自己,“所以就会回来咯。”

      “担心你?”褀儿想了想,虽然他没说,但沈云初刚见到盛泊尔的时候确实很担心,连眼眶都湿润了,很心疼的模样。它还小,不懂什么强烈的感情,于是起了好奇,神秘兮兮地问盛泊尔:“喂,你到底是云初哥哥什么人呀?感觉你们也不是亲戚,长的也不像……为什么云初哥哥这么关心你呀?”

      “噗……我们当然不是兄弟了,”盛泊尔直起身,“我们呀,是一对师徒。师徒你懂吗?就是……云初哥哥是我的老师,他教我法术,教我读书,还能管我,而我是他的学生,就要被他管着。”

      褀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盛泊尔又道:“云初哥哥呢……在我们人界很厉害。是棠梨仙君,九天神使,人间第一剑道宗师,是我们的神明。他有两个徒弟,一个是我,一个是我的弟弟……我弟弟叫段钰,是个和云初哥哥一样爱面子的人……”

      褀儿却摇摇头,“不是啊,云初哥哥不是神,他是人呀。”

      作为神兽,对于“神”这个字,往往捕捉的比其他词语都快,相对那些它们不懂的人间事,也显然更在意这个。盛泊尔一噎,道:“……现在还不是神,但以后一定会飞升的,所以就是神啦。”

      褀儿还是摇头,坚持道:“不是神,不是神。只有九重天上的才是神,云初哥哥在人界,他是人呀,他就是人呀!”

      他就是人呀。褀儿大概是真的不懂,为什么盛泊尔一定要把一个和他们同在一片苍穹之下,一片大地之上的人硬说成是神,明明沈云初和他并没有什么区别,同样是两只眼睛两条腿,会难过,会伤心,还会担心他,这分明就是人嘛。

      可对于盛泊尔而言,沈云初不是神这件事反倒更让他难以接受。这也不怪他,从小到大听了无数次“棠梨仙君九天神使”,然后突然之间,眼前这个小神兽把所有他默认的事情推翻,太让他……别扭了。

      盛泊尔默默良久,脑海之中天翻地覆。他和沈云初从相遇到相知,从相识到相厌,再到如今相惜,十年的记忆涌进心头,他想起沈云初的泪,沈云初的笑,他欢喜的样子,难过的样子,生气的样子,害羞的样子……

      会哭,会笑,会闹,有血有肉,掌心温热,笑颜淡然,仙风道骨,还有自己的小脾气。

      ……还会,还会喜欢人。像个傻子一样飞蛾扑火,喜欢一个捂不热的人。

      是啊,是人,不是神。

      盛泊尔舔了舔嘴唇,哑声道:“……是。你说的对。他……他和我们都一样,是人。他还……有七情六欲,还会喜欢人。”

      褀儿打断了他,“喜欢人?云初哥哥有喜欢的人吗?”

      “……”他……还有吗?盛泊尔又沉默了。应元长老是他和沈云初之间跨越不了的鸿沟,仿佛只要这个人在,盛泊尔永远会想起那些年的噩梦,想到《和合二仙》之中,沈云初是如何如何委身下侍,被情爱折磨得不成样子。

      “……嗯,有一个来着,是我们十二花渡的长老,整天穿一身白,像是给谁服丧似的……嗷对了,那人还特别做作,不爱搭理人,话也少,不过挺厉害的,人家都叫他‘洛阳璞玉’。师……沈云初前几年还总跟他在一块儿来着,不过这人……人品不行,他不喜欢沈云初就算了,还折磨他,让他……”

      一说到应元长老的“罪状”,盛泊尔头上立刻冒了三把火,滔滔不绝,那架势如同十年冤案当事人猛然之间得到机会可以诉讼衷肠,简直可以和褀儿说上三天三夜,喋喋不休。褀儿也从未听过这些新奇的故事,瞪着两双鹿眼聚精会神地听盛泊尔指天骂地地控诉所谓的沈云初喜欢的人,神情投入不说,听到过分的地方还会和盛泊尔同仇敌忾,仿佛那位没见过的白衣道人是它素未谋面的仇敌似的。

      一人一鹿可谓是相见恨晚,一下子就由路人升级为战友。最后,褀儿神情严肃,十分愤慨,道:“太过分了!怎么能让云初哥哥这么惨呢!”

      听到小鹿灵如此笃定,方才还追着应元骂的人反倒沉默了。盛泊尔啧了一声,像是有些烦躁,“也……不能全怪他吧,师尊也有错。他……他自找的,自己作践自己,他活该!一个巴掌拍不响,还得是他自己乐意……哼!”

      这是还在生气,以为棠梨仙君多欢喜洛阳璞玉呢。

      褀儿只是觉得应元很讨厌,是万恶的罪魁祸首,沈云初这么惨全都是因为他。一般来讲,这种情况下大家都会选择同情弱者,会觉得沈云初认人不善,交友不慎,错付情感,怎么还能怪人家呢?

      还有,按照盛泊尔的说法,沈云初才是管他的老大,他怎么反倒来做沈云初的主了?云初哥哥还答应了!而且……盛泊尔怎么这么生气?好像方才说到云初哥哥如何喜欢那人的时候,盛泊尔就变得特别阴郁,像是……像是要杀人。

      作为徒弟,难道不应该向着沈云初?怎么还说起云初哥哥的不是了?

      “等等……我觉得有点儿不对,”褀儿想了想,发现了一丝端倪,“你……你为什么会生气云初哥哥?你不是应该帮着云初哥哥,讨厌那个人吗?”

      为什么?头一遭,一向自诩巧舌如簧的盛泊尔被一个小鹿灵问住了,僵在原地。

      不等他反应过来答话,褀儿却是恍然大悟了,眼睫扑簌,惊讶地张大嘴巴,一把抓住盛泊尔的胳膊,大声道:“你,你!你喜欢云初哥哥,是不是?”

      “你喜欢他吧!不然你为什么会生气,会这么在意?还不让他们待在一起?”

      “……”

      “你快说啊!你是不是喜欢云初哥哥!”

      褀儿很用力地摇晃盛泊尔,仿佛快要把他推下石床了。它急,他也急,可在褀儿眼里,盛泊尔就像是定住了一样,不说话,也不回头看它,只一味盯着沈云初走过的方向,张嘴结舌,双眸睁大,不住扑簌。

      你喜欢他吧?

      他眼里是惊诧,是震惊,是恍然大悟,是大浪淘沙后的真金还真。

      你喜欢他吧。

      那份悸动,那份爱,过了这么多年,绕过了这么多阻碍,终于终于,被当局者深刻地认识到,感受到。

      你喜欢他吧?

      是,没错,对。

      什么是心跳如擂鼓,什么是惶惶似战俘?他是沈云初的手下败将,是他不费吹灰之力,只用一个眼神就可以降伏的妖兽,是他的战俘。

      在所爱之人面前,他能做到,只不过是跪在他的神明身前,用普天之下最虔诚的眸望向他,轻声呢喃爱意,唯此而已。

      喜欢他,爱他。

      我喜欢他啊……

      是爱,是爱……盛泊尔浑身颤抖,眼眶微红。

      为什么会生气,为什么会难过,为什么会痛心?为什么想用尽所有力气让他高兴,让他喜乐,让他岁岁无忧?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想念他,想抱他,想闻他身上的花香,想牵着他的手走过漫漫长夜,江月年年?

      是,我爱他。

      ……

      “喂……你怎么了?”

      忍不住喘息间,盛泊尔回过神,茫然望向鹿灵褀儿,心头震颤。他眼眶还是有些异样的红,像是猛兽迷途知返,梦回温暖桑梓般浪子回头。他咽下一口气,顿了顿,抓住了褀儿的一只胳膊,缓缓道:“先……先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这番顿悟来得太急太快,太过彻底,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如何将这份爱意传达给沈云初,还不伤他一丝一毫。他像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丝线,自己都成了一团乱麻,还没想好,没有头绪,所以,不能让沈云初知道这件事。

      褀儿歪过头,“什么事?”

      “别……”

      “你们在做什么?”

      不等盛泊尔开口说完一句恳求的话,那头沈云初过了劲儿,悄然回来了。盛泊尔抓着褀儿的手倏而用力,掐得小鹿灵眉头一皱,差点打开小徒弟的手。它疑惑地望向盛泊尔,盛泊尔对着他摇了摇头,面上十分恳切,口语道:“别告诉他。”

      “……好。”

      虽然不明白盛泊尔为什么要瞒着沈云初,但它还是应承了下来。余光之中,盛泊尔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放开了抓着褀儿胳膊的手,垂头不知思量着什么。

      褀儿跳下石床跑到沈云初身边,笑道:“泊尔哥哥在给我讲故事!嗯……云初哥哥,人间真的有夜游神吗?”

      本来是叫盛泊尔猜了个明明白白,沈云初还是惦记着他,不过褀儿倒是很会投其所好,也够聪明,记住了盛泊尔同他讲的人间故事,还很流利地复述了出来。

      这种事问沈云初最好不过,棠梨仙君也愿意答话,两个人一唱一和的,竟把盛泊尔彻底抛在脑后不管了。

      若是放在平日里,小徒弟必然是要醋上一醋,再把沈云初拉回自己身边不让褀儿见了,可他现在头脑乱的很,自然腾不出空搞这些名堂,何况他还有把柄在人家手上,只好退一步,把美人师尊让出去咯。

      可他却小瞧了他的师尊。有些人嘴软心硬,有些人嘴硬心软,还有的人嘴硬心耶硬,嘴软心也软。沈云初显然是嘴硬心软那伙子人,即使没去看他,但心里还是挂念着,不会真的不管了。

      他言简意赅地同褀儿讲了夜游神的故事,随后转头望向盛泊尔,顿了顿,道:“你……还好吗?”

      “嗯?”在说他吗?盛泊尔抬起了头,很粗略地一笑,“我没事。”

      不对。盛泊尔了解沈云初不假,沈云初明白盛泊尔也是真,因而,无论他们哪一方表现出异常,他们彼此之间都能很快发现不对劲。

      盛泊尔有事瞒着他。

      沈云初眉头一皱,“你……”

      “云初哥哥!”褀儿打断沈云初的话,道:“泊尔哥哥好久没吃饭了,他一定是饿了,饿了!我们去给他找果子吧!”

      好褀儿!盛泊尔笑口颜开,点了点头,“师尊,饿了,要饭饭。”

      是吗?虽然沈云初还是皱着眉,直觉不对,不过小徒弟好不容易开口朝他要什么,他也不好拒绝,于是道:“我……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盛泊尔摇摇头。他还不知道怎么面对沈云初,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会吓到他。藏有心事的小徒弟笑了笑,眉眼温润,缓缓道:“我……就不去了,刚刚发现脚有些疼……师尊快去快回,我等着你。”

      “……好吧,”沈云初道,“那我走了。”

      凤眸之中,金衣仙长被小鹿灵拉着,慢步隐入山林。那脚步说不上快,仿佛想要一步三回头,却被忍了下去,没有成功。

      你……也在舍不得我吗?

      盛泊尔苦笑,心中几次自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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