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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嫩芽破土少年昂扬(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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孀桃和千凤箬自玄武堂方向步出,十分引人注目。钟隅不屑地哼笑一声,白眼一翻,不去看了。
一箭天城虽有扶摇之势,但玄武堂根基稳固,因而冀山还是江家的主场。眼看着千凤箬回到席间,江汤走上前去,眉眼之间有些不耐烦:“都准备好了?”
千凤箬垂眸,并未分给他一丝余光:“自然。”
千凤箬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让江汤心头窝火。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家养的狼狗,一直以来都很温顺,如今却一反常态,对主人蹬鼻子上脸。
江汤脸色微沉:“不过是一只被折断的花,我劝你识趣。”
圣衡君江汤同玄门之主血缘关系密切,要毁掉一个人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可千凤箬似乎毫不在意,盈盈素手轻轻拿下一方手帕:“凤箬自知卑贱,不敢冒犯。”
“只是……”她抬头,眉眼间似有从容之色,“尊主要我过去,想来您也不会扰了尊主的兴致吧。”
“……”狐假虎威,狗仗人势。江汤阴森森地盯着千凤箬看了一阵儿,又笑一声,道:“那是自然。”
说完便转过身,负手向擂台走去:“马上要抽签了,叫八音仙子过来。”
千凤箬看着江汤远去,叹了一口气,神色略显疲惫。
“桃儿,去把白昙她们叫来。”
所谓八音仙子,原是凤凰岭的音修,因了品月仙子飞升后无人继承其精华,这一脉便渐渐落寞,现如今已经变成了为各大宗门传言报信的信女,也为修真界各种聚头活动歌舞助兴。
说好听点,就是画龙之后点的睛,锦缎布上绣的花,猛虎身上添的翼,可说白了,就是一个个美丽动人的摆设,让人看着心旷神怡的。
八音仙子之中,以白昙仙子为首,再加上忘忧仙子、玉兰仙子以及惊鸿仙子。
孀桃蹦蹦跳跳地腿脚快,赶着就带着一群天仙似的美人缓缓步入。只见白昙仙子神色清冷,目不斜视,瀑发垂在那身镀金的衣裙上,竟像在琉璃塔上泼了一盏墨,无意闯入这一方巍峨恢宏的金。
众人寻声望去,白昙身后是惊鸿仙子,一左一右坠着忘忧和玉兰。忘忧仙子一身青绿,偏偏蜜唇又是那刺眼的殷红,乍一看便给人心头一击。她手执一株忘忧草,碧绿之中带着星星点点的蓝,恰如她唇边淡淡的笑,要仔细分辨才好。
玉兰仙子一身柔白,手执一枝盛放的白玉兰,就连头上的簪钗也是玉兰的款式,当真是花神下凡一般。而中间的惊鸿仙子则是烈衣胜红日,眉目间尽显张扬,就像那逃不过的、燎原的火,只能沉醉于她飞扬的眼稍。
有人道:“白昙仙子人如其名,真如昙花一般高贵冷艳啊。”
又有人道:“你不觉得惊鸿仙子才是最美的吗?红衣朱唇,眉心一点丹砂,真真是仙女下凡了!”
“我喜欢玉兰仙子,肤白似玉兰,温柔缱绻,落落大方。”
“忘忧仙子也很美!”
“……”
她们丝毫不在那些或垂涎或惊诧,或不屑或艳羡的目光,从容不迫地自六大门派中间缓缓走过,撩拨得人心痒难耐,却只留下一阵暧昧旖旎的美人香。
华光长老和沈云初都不在,应元长老只好和三衡长老坐在一起。眼见四位美人款款步入,白袍仙君并未有过多表情,只稍稍瞥了一眼,便低头去品茶了。
应元长老三十出头的年纪,最是多情的好时候,可他似乎对这些美丽容貌毫无兴趣似的。三衡长老看在眼里,打趣道:“八音仙子是修真界公认的美人,应元难道不喜欢?”
应元神色淡淡:“金丝作囚笼,以色事他人,不过尔尔。”
“……”段白和不过是打趣一下这块木头,谁知应元竟较上真儿了。三衡长老吃了瘪,讪讪一笑。
段白和是开玩笑,却架不住有人和应元一般认真。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殊不知一箭天城的宋芥长老和璇玑阁的公孙长老已经走到了这边。
宋芥表面上是一箭天城一位可有可无的长老,名声也不甚大,修真界之中更是甚少有关于他的传闻,可实际上,他却是白鸿儒的左右手,自白鸿儒登上掌门之位起就成了白家的谋士。
此次一箭天城借仙注传闻倒戈玄门百家的主意,便是大半出自宋芥之手。
听见应元长老的话,宋芥在两人身后嗤笑一声,大声道:“应元长老眼明心亮,不愧为洛阳璞玉之名。”
应元长老和段白和转过身去,只听宋芥又道:“只可惜,放眼整个修真界,怕是再也找不出几个明白人。”
应元拱手道:“宋长老。”
宋芥身边的公孙祭眉宇紧蹙,望向八音仙子的眼神似有担忧,半晌后阖眸叹道:“哼!红颜祸水,世风日下。”
璇玑阁一向中立,向来不在外人面前偏瘫玄武堂或一箭天城中的某一方,然而凡事无绝对,十二花渡有沈云初为求正道暗自探求山水涧一事,璇玑阁就有公孙祭仗义执言怒骂宵小。
不为别的,只这一身傲骨,一颗道心,便是绝不肯摧眉折腰。
如今十二花渡位置尴尬,决不能在这风口浪尖上开口。段白和淡淡一笑,道:“早就听闻宋长老之爱徒灵根罕见,天赋异禀,不知段某人今日可否有幸一见?”
提起爱徒,宋芥的戾气消散不少,微微一笑,道:“段兄谬赞了。劣徒秦波,不过寻常,哪里能和白溪相比。”
段白和:“是宋长老谦虚。”
就在四人客套寒暄之时,江汤已经带着八音仙子走上高台。
沈云初一行人正在候场席静坐修整,段钰把京华翻来覆去地擦了好几遍,擦得和镜子一般亮堂才罢休。他倒不全是紧张,还带着积年的兴奋,因而瞧着倒不太稳重了。
反观盛泊尔,许是一番回忆如潮淹没了小徒弟,他眉眼温和,许久不见动作。
三人忽听四声有规律的鼓声,抬头望去,只见江汤负手而立,八音仙子站在他身后,每个人都手端黄金盘,盘里放着签筒,被红布遮得密不透光。
四声鼓响后,玄门百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无人作声。江岱不在,江汤显然把自己当成了玄门之首,颇有些目中无人的架势,一双同江岱有七分相像的眼睛逡巡一周,呼出一口长气,缓缓道:“下面,请初场前四甲上台抽签。”
他又道:“圣廉君有要事在身,不便出席,便由我代劳。”
净法禅寺和凤凰岭的人附和道:“既然江宗主有要事,您主持也是一样的。”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是。”
江汤狡黠一笑,于是道:“那便请几位宗主上来吧。”
白鸿儒、段正元和千凤箬依次走上高台,站到江汤身边。等八音仙子端着黄金盘向前一步,几人便随手掀开红帐,看到了自己的签。
其实,各个宗门之间是可以互换位置的。只不过六大门派都是修真界之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台上来回来去地换位置总归不好。
一切尘埃落定,千凤箬似是无奈,对江汤道:“要我们去和玄武堂比试,可是要吓坏我的姑娘们了。”
江汤闻言一顿,旋即大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玄武堂的弟子都是惜花之人,自然会怜香惜玉。”
白鸿儒同江汤势如水火,自然不会和他有过多接触,只好由段正元道:“凤凰岭的姑娘们自然是娇花,由此及彼,十二花渡也拜托白宗主照顾了。”
白鸿儒莞尔一笑:“段宗主客气。”
这般结果是台上满意台下扫兴。玄武堂与一箭天城分庭抗礼,这届论道会非同寻常,大家要看的又哪里只是后辈们勇武绝伦的风姿呢?
那边盛泊尔见到如此结果,面上带上一丝满意,道:“很好,是一箭天城。”
段钰松了一口气,也道:“老天保佑,还好不是凤凰岭。”
百里夫人一向教育段钰要惜花护花,若是摊上凤凰岭,指不定要如何畏手畏脚不敢打。
沈云初却没有惊喜,闻听两个小徒弟的对话也只是淡淡一笑。八音仙子隶属凤凰岭,千凤箬又早已归顺玄武堂,江岱不会自涉险境,在这时候与一箭天城起冲突。
相反,只有十二花渡与江家为秦晋之好,因此无论谁赢谁输都不会伤了和气,失了面子。
所以,这结果早已被江家注定。
修长手指闲敲桌案,沈云初忽而道:“白家兄弟继承其父白鸿儒的衣钵,一修仗剑,二修雕弓,皆为上等。”
“此番对战一箭天城,要尤其小心他们各自的弓箭功夫。”
一箭天城来源久远,纵横修真界已是八百年有余,神兵落月弓上源自古天神,实力不容小觑。在所有世家子弟之中,只有一箭天城的两位公子未及弱冠就拥有两把神兵——白伯言有剑曰昆吾,有弓曰仞岳;白伯行有剑曰晦光,有弓曰裂天。
如今修真界以剑修为主,药修与符修为辅,除却一箭天城,众人对弓箭功夫实在不甚了解。
盛泊尔道:“师尊,其实我倒觉得,他们两兄弟倒不一定会带弓上台。”
沈云初没开口,反倒是段钰疑惑,道:“为何?”
盛泊尔道:“一箭天城想要叫人信服,就只能走那熙熙攘攘阳关道。若是连中场就要靠弓,怕是会让人觉得白家不过如此,更没有人去归顺了。”
这话倒是有理。沈云初眉头一挑,显然很赞同盛泊尔的说法:“没错。但有备才能无患,不要掉以轻心。”
盛泊尔搂过段钰的肩,段钰难得没有推开,他就更加得意,笑道:“师尊便放心吧,我和小钰钰不会丢脸的!”
男子汉大丈夫,遇到任何事,不能先自弃。盛泊尔和段钰都不是胆小鼠辈,有了沈云初一路宽慰,自然是信心满满。
恰逢华光长老带着段白溪“凯旋而归”,沈云初也不好多留,最后嘱咐他们几句就回了席。
不出所料的是,玄武堂此次由江亭律带队。只是第一少主貌似不大高兴,兴致缺缺,连带着青偃刀都像是有气无力,蔫头耷脑地挂在腰侧。
将要上场之时,白家兄弟信步闲庭,端的是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白伯行还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盛泊尔不愿触霉头,只对白伯行挥手示意:“伯行兄。”
白伯行见盛泊尔和段钰,笑如寒冬路遇小火炉,拱手道:“泊尔兄,段兄,又见面了。”
段钰回礼,莞尔道:“说来也是缘分使然。”
他们自江亭律面前走过,却都没有分出一丝眼神,没道出一句寒暄。白伯行反而对段钰和盛泊尔道:“早就听说棠梨仙君两位爱徒各有千秋,梨花败炉火纯青,今日我和兄长就靠两位同仁多加照顾了。”
盛泊尔和段钰纷纷面色微僵。白伯行这只小狐狸,面上笑如暖阳,却是笑里藏刀,故意在江亭律面前表现得和十二花渡多亲密的样子,实则是祸水东引,想要借此离间两宗。
自己惹出来的事自己扛,盛泊尔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嘴欠”,狡黠一笑,边回头看向段钰边道:“这可真是让我惭愧了。伯言兄和伯行兄是玄门百家公认的翘楚之二,这些年足不出户,不知道又精进了多少呢。”
盛泊尔轻轻舔舐犬牙,歪头之间抛出轻佻眼神:“如今我和段钰可要看仔细了,伯行兄,你可不能藏着掖着哦。”
——言下之意,不好意思,不熟,不关心,连你什么路数都不知道。
白伯行渐渐收起笑容,看向盛泊尔的眼光之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似是一而再再而三而不得的温怒,又似乎是异样的欣喜,像是后羿的弓箭射不掉最后一轮日,虽是根难啃的骨头,却又别有趣味。
他轻轻哼笑一声,道:“泊尔兄说笑了,自然。”
白家兄弟和十二花渡没谈拢,走到一边说悄悄话去了。趁他们不注意,段钰走到江亭律身边,压低声音道:“方才没关系吧?”
江亭律摇摇头,“没事。不过白伯行没那么好打发,你们要小心……你们打算谁去?”
盛泊尔道:“我们看他们的。还是白伯言就是我去,要是白伯行就是小钰钰去。”
江亭律点点头,遂走到另一边修整。
“咚,咚,咚。”
不等多言,只听擂鼓开场,只见盛泊尔同白伯言各自登台,相互躬身一礼。
上场之前见是白伯言出列,段钰有些失落,却很快又被斗志代替,对盛泊尔道:“小心。”
盛泊尔拍拍他的肩,“放心吧,坐着等我去。”
两人各自站好,盛泊尔道:“十二花渡,贞廉长老座下弟子盛铭。”
白伯言道:“一箭天城,白伯言。”
白伯言言行举止都是一路的,人冷淡,话也不多。他手握昆吾剑,眼神警惕,面上一抹严肃之色,让人看了直打冷战。
春风料峭,吹过旌旗猎猎,透过掌心。两人在擂台上左右开剑,无声无息地对视,却不见动作,惹得底下众人就愈发紧张,生怕错过开场一击。
沈云初紧盯着盛泊尔,手中的清心茶夺过掌心温度,一直温热。不知从哪里吹来一树秋叶,摇摇晃晃落在两人面前,像满天飞雪。
白伯言足下生风,陡然间奔出,剑指盛泊尔:“承让了。”
有剑名昆吾,白夜斩长空,紫气切白虹,霜雪封芙蓉。
昆吾本是白鸿儒第二把神兵,白伯言周岁之时,白鸿儒和宋绾寻来不少稀奇珍宝给他抓阉,但是忙中出错,竟忘了放剑和弓。
侍女本要把尊贵的大公子放在席子上让他抓东西,还好宋绾忽然想起,这才管白鸿儒要了落月弓和昆吾剑,放在一圈儿天材地宝之中。
“玄门的孩子,自然少不了父亲的剑。”
都说知子莫若母,虎父无犬子,白伯言墨黑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儿,慢慢爬上前去,肉嘟嘟的小手一把抓住了昆吾。
小胖墩儿费力道:“要,这个……”
侍女面上闪过惊讶,宋绾却是笑得合不拢嘴。白鸿儒抱起白伯言,常年毫无波澜的脸上也有了一丝温度。
一众人见此,皆道:“恭喜宗主,恭喜夫人!公子一把就抓住了宗主的神兵,必定前途无量!”
“哈哈哈哈哈哈哈,”白鸿儒终于开怀大笑,“既要昆吾,那就给言儿。”
……
见白伯言携剑冲来,盛泊尔一手将龙泉朝天抛去,一手并拢二指。转瞬之间,龙泉便完全听命于盛泊尔伸出的两根手指,随着主人的动作而动。
白伯言冲到中间,忽然足底一跃,腾空之时将昆吾合与掌心。他阖眸不知念了什么咒,忽然又松开手,长剑变大不少,又幻化出两外两把虚空之剑,一左一右立在昆吾两侧。
和盛泊尔的龙泉一般,三把剑全都听命于白伯言手上动作,感知主人心念。白伯言倏而把右手向后一拉,那两把虚空之剑便由剑指苍穹变为剑指盛泊尔。
只听白伯言道:“昆吾,碎玉!”
锦梧初场之时带十二花渡打得不错,百里夫人允许他随便逛逛。猴崽子溜得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和段白溪溜到了沈云初身边,他见白伯言使出碎玉,惊诧道:“开场就用碎玉?”
段白溪沉吟道:“白伯言性格直率,不喜欢拐弯抹角,速战速决也是他的风格。”
不止是锦梧,不少人都惊讶白伯言刚开始就使出碎玉——
“天娘嘞,刚开始就拼灵力和神兵?”
“就说是嘛,白大公子也忒着急。”
“诸位倒是不必担心,这位盛公子可是棠梨仙君的弟子,想必也是不愿耍那假把戏。”
见白伯言果真使出全力对战,开场便祭出碎玉,盛泊尔一下就被激起兴趣,少年人好战的血性就此被激发。他轻笑,眼神之中闪过微光,挥手将龙泉召到身前,笑道:“好宝,可等到一个有意思的!”
下一瞬,他眼神微眯,目中若有兴致,大声道:“去吧,吞花!”
话音刚落,龙泉一头扎进擂台。陡然之间,两朵巨型梨花破台而出,根茎以诡异的速度生长,眨眼间便长成两朵巨花。
这两朵巨花张开花瓣,一下就把昆吾的两把虚空之剑拆吃入腹。
“我的天,那朵花是把剑吃了吗?”
“精彩,精彩!不愧是花道尊者的弟子!”
男修士欢呼喝彩,女修士却不忍看见一朵美丽的花生生吞了那生硬的剑。这场面对女修士们的冲击程度不亚于八音仙子纷纷脱下金丝雀的衣袍,当众表演胸口碎大石,而且还有一群人为此呐喊欢呼。
白伯言并未多言,又道:“夜星。”
昆吾听到后立马变成寻常大小,朝盛泊尔袭去。盛泊尔将要作盾护身,昆吾却忽然隐了剑身。
好好的剑忽然就不见了,有人问:“咦?昆吾剑呢?”
一箭天城有人答:“这是夜星,不是不见了,是隐了身,所以看不见。”
所谓夜星,便是晴空夜里闪烁的星辰。此式妙在剑身隐去,和主人心念互通,待到找到合适之时再显现,出击以出其不备。
盛泊尔抬手将龙泉召到手中,阖眸道:“龙泉,通魂。”
通魂可以将人的魂灵与剑灵互通。人看不见隐去的昆吾,龙泉却能“看见”同类,因而可以借通魂之术掌握昆吾行踪。
通魂之术十分讲究机缘,有人只一次就可以和自己的神兵互通心念,有人终其一生也不能完成,不仅要求神兵和主人之间足够默契,足够信任,足够契合,也要看神兵本身意愿。
此术又费灵力,又无甚作用,因此如今修真界也只有沈云初和江岱是真正意义上能与自己的神兵通魂。
盛泊尔只能维持一小会儿,因此要“看到”昆吾,就得想其他法子。他借龙泉五感感知到昆吾位置,那昆吾也如夜星一闪,他抬手击去,喝道:“龙泉,给它画画!”
说完,“砰”的一声,神兵相交,擦出寒芒。再一看,昆吾虽不见剑身,众人却能看见一朵寒冰梨花在空中飘来飘去。大家愣了一瞬,很快就明白是那昆吾剑的踪迹。
听见盛泊尔面不改色,甚至邪笑着说出一句“画画”,饶是稳重如段白溪也不禁嘴角一抽,低声问沈云初:“沈宗师,泊尔兄说画,画画……是?”
“咳咳……”沈云初阖眸,手抵朱唇,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胡闹”。
“是剑挽寒霜。此式可将寒冰梨花印在昆吾上面,便可以看见了。”
盛泊尔和龙泉的通魂恰好到了时辰,白伯言见到那朵寒花,只好收回昆吾,落回地面。他换了路数不再斗法,而是拼起了实力,一招一式皆是十几年的功夫。
盛泊尔这几年少练基本功,因此虽然能接招,却不能说是占上风。沈云初也看出了这一点,一双桃花眼又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修真界后辈之中,纯论身手无人能出江亭律其右,没想到白伯言也是这般不好对付。盛泊尔无暇分身去攻,只能专心致志去挡,一时间竟有些落了下风。
长剑如雨,疾如惊雷,却又像是不小心脱力,乱了方向,朝盛泊尔右肩劈去。盛泊尔好容易找到反击的空档,挥腕一转,双手握剑抵上昆吾,本想就此震开它,没想到中了诡计。
白伯言见他上钩,嘴角上扬,方才还装作脱力的手忽然用力,灵流布满剑身,也双手握上,作势狠力一转,向盛泊尔颈侧劈去:“得罪了。”
转瞬之间,昆吾抵着龙泉,已经近在脖颈咫尺。
——盛泊尔输了。
“呵……”盛泊尔舔舔嘴唇,喘息道:“好剑法,心服口服!”
白伯言收起昆吾,拱手道:“多谢。”
这一战激烈,看得人意犹未尽,欢呼喝彩。见一箭天城赢了十二花渡,江汤语气不咸不淡,竟是听不出什么情绪,于一阵呼声中中规中矩道:“恭喜一箭天城。”
盛泊尔自己打得酣畅淋漓不在乎输赢,可他却是顶着十二花渡的名声,因而下了台见了段钰和沈云初,还是面上一红,挠了挠头,像做错了事:“师尊,小钰钰,对不起,我……”
“哼,”段钰两手抱胸,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偏过头去,“早就说让你好好练,现在上去丢人。”
盛泊尔理亏,只能干巴巴地赔笑。沈云初则道:“段钰说得对,你基本功差,回去要多练。”
“知道啦,”盛泊尔拱手,“回去就和师尊天天苦练。”
“不过,师尊看我别的如何?灵力如何?法术如何?”
原来万般温顺是为了讨赏呀。沈云初无奈一笑,心头一点甜,虽是摇摇头,口上却道:“尚可。”
玄武堂和凤凰岭很快就接力而上,有江亭律在,孀桃很快就败下场去,实在没这么悬念。
此后白伯言同江亭律对战激烈,听风刀如风迅猛,仞岳弓灵箭齐发,斗的是通天裂地,把擂台都穿了一个大窟窿,才终于在一柱香后以江亭律胜出告终。
于是玄门之争,玄武堂第一,一箭天城屈居第二,十二花渡与凤凰岭分居三四。
等到第二日末场之时,段钰果然不负盛望,尽得以其师棠梨仙君沈云初真传,梨花败纯熟无比,攻势之猛仅次于江亭律。盛泊尔自知缺点,于是尽量控场,全拼灵力,因而也是勇武绝伦。
白家兄弟果然挽弓搭箭,使出了全力。也不知道江亭律何时研究过弓术,竟丝毫不受影响,是一路披荆斩棘,凭实力拿下末场首位。
末场之战十分精彩,各路神仙简直可以用争奇斗艳来形容。玄门弟子们看到激烈之处,竟连是哪家宗门都不顾了,纷纷齐声高寒所看好之人的名字,情绪高涨。
——“江公子!江公子打他!江公子太厉害啦!”
“操!十二花渡牛逼!盛泊尔段钰第一!”
“白伯行打他手,打他胳膊啊啊啊!”
“……”
这时候江岱倒是不躲懒了,静静看着擂台之上的形式。玄门之首定力极好,连江亭律一路夺冠也没有过多情绪,反而显得近乎冷漠。
等到末场结束,也不知道江岱是不是看得累了,还是弟子们的喊声让他有些烦,没有上台,挥手让一个不知名小弟子上去宣读结果:
“乙丑年,冀山百家论道会,末场排名——”
“一甲,玄武堂,江亭律。二甲,十二花渡,段钰。三甲,一箭天城,白伯言。”
“十二花渡与一箭天城并列四甲,盛铭,白伯行。”
“……”
等到终于念完了,小弟子收好卷宗,又道:“乙丑年,冀山百家论道会,到此结束。”
“哈!哈!哈!”
玄门百家纷纷摇旗,旌旗如浪奔涌。精心准备十年,轰轰烈烈两三天,终于在此刻得出所有结果。
末了,江岱终于缓缓走上高台,对玄门百家拱手:“同心同德,薪火相传。”
众仙门亦跟随:“同心同德,薪火相传!”
……
为表亲厚,也为增进同仁之情,大会之后,六大门派往往都会留在冀山摆宴,今年皇帝在场,为着修真界的面子,也为了之前大旱一事,玄武堂特意多留了几门。
既要设宴,就要收拾出一片场地来。别的门派都有底下人去忙,只是凤凰岭是女修宗门,不比男子力气大,因而千凤箬虽是掌门,却也是亲力亲为,要帮衬着这些姑娘。
孀桃撑开千机伞,纵目扫过一片地方,灵动一笑。她对其他人道:“大家让一让,让我来把这些残枝落叶吹走!”
言罢,身后的千机伞向前一扫,带起一阵仙风,果真吹跑了地上的脏物。
“好啦,这样就可以直接搬席子了。”
千凤箬轻笑一声,抬手抚上孀桃的头:“好好的神兵被你用来洒扫,回头千机可要生气了。”
“不会的,”孀桃笑笑,“师尊教过的,立而立人,达而达人,所以能帮助人的神兵才是好神兵,千机才不会生气呢,是吧?”
千机伞抖了三抖,像是点头。
千凤箬无奈一笑:“你呀,鬼机灵。给你留了几个上好的桃子,去吃吧。”
听见有桃子吃,孀桃两眼放光:“师尊最好了!那我走啦?”
“去吧。”
见孀桃远去,白昙走到千凤箬身前,低声道:“有人传话,那位想即刻见您。”
千凤箬神色一僵。随后她呼出一口气,道:“知道了。守好她们,你知道分寸。”
说完,转身就要走。白昙眉宇微蹙,抓住了千凤箬的手腕:“凤箬……”
千凤箬脚下一顿,却没有回头。
“白昙,放手。”
“……”白昙眉头皱得更深。最终仙子神色忧伤,不甘心地放开了她的手。
一路由小弟子带进竹棺,千凤箬沐浴更衣,略施粉黛,又换上极好的襦裙才被带入江岱面前。
凤凰岭上任上门千凤兰把她当大家闺秀养,礼仪教得极好,一举一动端庄得体,却又有说不出的风情。她拱手道:“尊主。”
江岱似是扶额浅寐,听见千凤箬的声音幽幽转醒。
“嗯,过来吧。”
千凤箬走过竹阶来到江岱身边,抬手为他轻柔穴位:“江少爷心智成熟,打点上下也得体,尊主若是觉得累,大可放手让江少爷管。”
“呵,他的心思我清楚,还不是时候。”江岱拿开千凤箬的手,缓缓抬头看向她。世间最毒辣的眼睛在她身上逡巡、探究,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外头的春风都将息。
不知道江岱在她身上看出了什么,不过,此时此刻她也毫不关心。大抵是长久地对视真能带来不一样的情绪,千凤箬蹲进江岱腿间,拉着玄门之主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之上:“没关系,凤箬会一直陪着您的。”
江岱的眼里染上了一层看不清的欲。他居高临下地睥睨股间之人,不久之后,随着一声轻笑,天旋地转,千凤箬被江岱拉起,压在宽大椅子上。
衣衫落地,芙蓉出池。千凤箬迷茫地望着窗外,似乎有雀儿逗留,叽喳轻语。
绸缎被穿透的那一刻,江岱抚上残花的眼睛:“别怕。”
别怕。
陡然之间,千凤箬心头一颤,带来一阵战栗。
【下一章讲千凤箬回忆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