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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上元夜金龙闹花灯(2) ...

  •   许是冬日里的缘故,自月明堂出来后天色又暗了一层。沿街摆摊儿的小贩已经找好了位置,正从麻袋里一件一件的掏出来摆。

      盛泊尔抬眼一扫,果然在拐角处发现了猜灯谜的摊子。他指了指前面,道:“还真是年年都猜灯谜。你们瞧,我记着去年也是这个摊儿。”

      锦梧跑去一旁看花灯了,段钰对此不感兴趣,淡淡道:“也就那样吧。”

      沈云初道:“上元夜猜灯谜是习俗,自然年年都有。”

      “是吗?”盛泊尔眉头一挑:“那师尊猜过灯谜吗?”

      沈云初点点头:“儿时喜欢,每年都会猜上几次。”

      盛泊尔:“那师尊赢了吗?”

      沈云初:“大多时候都是猜对了的,也偶有几次失误。”

      正说着,只听不远处摊主大声吆喝:“来来来,出灯谜出灯谜咯!各位走过路过的,出个灯谜留给别人猜,大伙儿同乐咯!”

      猜灯谜不新鲜,出灯谜可就新鲜了。盛泊尔被吆喝声吸引,眼神微微一亮,对沈云初道:“这倒是稀奇,我们去看看吧?”

      沈云初也没见过出灯谜的,也有些好奇,便道:“确实不常见,去看看吧。”

      段钰对这些文字游戏不感兴趣,眼见锦梧不在,找了个理由脱身:“师尊先去,我去找锦梧。”

      二人来到摊前,打量一圈儿,盛泊尔道:“听说这里可以出灯谜?”

      摊主是个眉眼和顺的中年男人,见有个俊小伙儿问他,笑呵呵答道:“对对对,您要是灯谜出得好,就写下来,供大家乐呵。”

      “我也会赠送一条转运珠给每位捧场的朋友,聊表谢意。”

      沈云初瞧了一眼方才写上去的灯谜,墨痕还未干:“果然与寻常的不一样。”

      “嗐,”遇见了一个明白人,摊主不由多说了几句:“您可算是说到点儿上了。以前的灯谜都过了很多年了,大家年年都看,也就不愿意来猜了。”

      “讨生活,没办法,一年就这么一回,就想了个这么个招儿,博君一乐嘛。”

      沈云初莞尔:“想法不错。”

      摊主打量沈云初一眼,道:“我看您也是懂行儿的人,不如出上一帘,如何?”

      沈云初和盛泊尔原本是来看热闹的,没想着真的要出灯谜。不过,沈云初见得多,一下子就想到了一帘。

      “也好吧。”

      摊主给他送上纸笔,沈云初打量一阵儿怎么写才美观,迟迟没有下笔。

      盛泊尔的手指忽然指了过来:“师尊不如从这儿开始,看着也舒服。”

      “嗯?”沈云初看向盛泊尔,反问道:“你怎知我是在找位置,而不是在想灯谜?”

      盛泊尔一笑,道:“师尊若不是有做准备,断然不会答应他。”

      倒是还算了解他。沈云初莞尔,俯身照盛泊尔方才指过的位置写了下去。

      “好了。”沈云初将灯谜递给摊主,“您看看,可还行?”

      摊主接过来,念道:“有身无肉,有脚无手,陪人吃饭,看人吃酒。”

      “咦?”纵然见过万千灯谜,也算是“身经百战”,可沈云初这一句还是叫他愣住了。摊主思量了一会儿还是不得要领,于是翻过来,找到右下角一行小字。

      “哦——”摊主不住点头,“原来如此。”

      他从兜里掏出两条转运珠手绳,递给沈云初:“朋友,你这灯谜不错,我给你拿了两条,也给这位小兄弟带一条吧,财运满满,福气多多!”

      盛泊尔接过手绳,笑着对摊主道:“多谢您,生意兴隆。”

      有沈云初和盛泊尔两个美男子围在摊前,灯谜小摊瞬间吸引了不少人。两位功臣却是功成身退,寻了个没人的地儿说悄悄话去了。

      盛泊尔给沈云初带上转运珠,趁着空档道:“师尊方才出的灯谜,谜底是什么?”

      沈云初刚想说出口,又改了主意,心里闪过一丝狡黠,道:“你猜猜看。”

      系好蝴蝶结,盛泊尔挠挠头:“猜自然是能才上几分的,不过……”他看向沈云初的眼睛,“徒儿读书少,要是错了,师尊不许笑话我。”

      “这有什么?灯谜本来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好吧,我猜的是……”盛泊尔舔了一下嘴唇,“桌子。”

      沈云初眼神一闪,显然是有些惊讶:“为何?”

      盛泊尔没有回答,而是道:“师尊先说,是也不是?”

      沈云初道:“嗯,我确实写了桌子。”

      “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我是四个字四个字来猜的。”盛泊尔莞尔一笑,随后摊开了手,左手手比了个“一”,右手比了个“四”:“先看第一组四字,‘有身无肉’。”

      “这个‘肉’肯定不是说真的肉,指的是内里能够装东西。有身无肉,也就是说这东西是个实心儿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左手又比了个二:“‘有腿无手’就很简单了,字面意思,是说这件东西只有腿。”

      盛泊尔看了一眼沈云初的腿,道:“我们的腿是用来撑着走路的,东西不能走路,自然就是用来支撑的。”

      “所以,我原先猜的是碗柜凳子之类的。”

      沈云初眉头一挑,盛泊尔的方向不错,饶有兴味:“那你怎么又猜桌子了?”

      盛泊尔道:“自然是因为后面两句了。‘陪人吃饭,看人吃酒’,这两句一出来,很容易想到这是厨房里的物件。”

      “自然了,碗柜可以说是‘陪人吃饭’,但我们不能把美酒放在里面吧?所以此路不通。”

      “其实,我原本是猜凳子的,也是它最符合。但……”盛泊尔脸上一顿,“刚刚师尊盯着我看的时候,我忽然就改主意了。”

      沈云初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向他,他便道:“我之前光顾着吃饭吃酒了,其实不然。‘看人吃酒’,最主要的是一个‘看’字。”

      “须知凳子是被人坐在屁股底下的,哪来的眼睛看人?相反,桌子就不一样了,不仅可以看人吃饭吃酒,还能看人吃茶,最重要的也是‘看’。所以,师尊这个灯谜,说的也不是厨房之物,是日常之物。”

      这个灯谜是从前他在姑苏之时猜的,其中“陪人吃饭,看人吃酒”一句也确实是为了混淆视听,故意为之。当时的摊主就感叹许多自称文人雅士的人都猜了凳子,只有他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猜对了桌子。

      “……你很聪明。”听完盛泊尔分析,沈云初投以一丝欣赏之情。

      “不过……我倒是不明白,为什么我看你,你就能换了答案?”

      小徒弟方才还是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听到沈云初问他,倏而就咳了几声。

      “嗯……可以说吗?”

      沈云初皱起了眉,更好奇了:“为什么不能说?”

      盛泊尔脸上忽然泛起一层绯红:“好吧。其实是因为师尊的眼睛太美了,清澈无杂质,细看还像是有一层盈盈秋水,泛起淡淡流光。”

      原来,他看着沈云初的眼睛在,想起了方才在月明堂透过圆窗看到的雪景。想到月明堂,自然也就想到了非同一般的翡翠桌,这才误打误撞,猜到了答案。

      “……”这话原是夸他的,但不知怎的,回想起盛泊尔的话,沈云初也跟着害臊起来。薄纱遮住了他半张脸,盛泊没自然不知道他口里眼眸似琉璃冰雪的师尊此刻也红了脸。

      沈云初咳了一声儿,急忙转过了身:“好,好了,去找段钰和锦梧吧。”

      人家是红爪踏雪泥,沈云初是玉足击琼华,跌跌撞撞一脚踩进了路边被人扫在一堆儿的雪里,一下踢散了大半边儿,发出了不算小的踏雪之声。

      只是红脸的棠梨仙君可管不了那么多,逃也似的跑了。

      ……

      锦梧高高兴兴买了两个花灯,一个是他自己喜欢的兔子灯,另一个是给大黄买的好兄弟,狼狗灯。

      沈云初的小法术只管三天的,因而雪人妹妹已经变回了雪人,随着风雪摧残瘦了一大圈儿。大黄的玩伴凭空消失了,这几天有些食不下咽,明明是正月里,却一点儿也没见长肉。

      等沈云初和盛泊尔一前一后找到他们的时候,段钰和锦梧一人提着一个花灯。

      乍一看,盛泊尔笑出了声:“你们怎么还买了灯了?”

      段钰无奈道:“锦梧说喜欢他手里的兔子灯,还非要给大黄买一位好兄弟。”

      一听到兔子灯,锦梧立马道:“兔子灯怎么啦?我就喜欢兔子,多可爱啊。”

      段钰翻了个白眼:“没说你那兔子灯不好。”

      盛泊尔蹲下身扒拉了几下兔子灯,道:“也没有什么稀奇啊。”

      “啧,你怎么这么没品位,”锦梧连忙把兔子灯护在怀里,不让盛泊尔碰了:“既然不喜欢,就别碰我的小兔子!”

      锦梧突然地动作激得盛泊尔一抖:“哟,这是你媳妇儿啊,这么护着。”

      锦梧剜了他一眼:“对啊,是内人。”

      他抱去给沈云初看:“贞廉长老,您看看,是不是很好看?”

      沈云初没想到还会祸水东引,愣了一下,抱起兔子灯打量一番:“嗯,挺好看的。”

      听见沈云初这么说,锦梧像是得了夸似的,得意地对盛泊尔和段钰两人道:“听见没听见没,贞廉长老说了好看就是好看。”

      盛泊尔目睹了全程,忽然就理解了沈云初的审美。沈云初自己就和兔子一样,很多时候都闷闷的不说话,倒真像个兔儿似的老老实实坐着。

      这想法在脑子里一闪,盛泊尔就一下变了态度:“这么一看,这兔子灯确实不错。”

      “???”阵前反水,不义程度和新婚夜刚过门的媳妇儿被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友抢了无甚差别。段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就像包青天瞪着杨家宝,凶狠的像是要生吞活剥了他。

      他师尊说好,他师兄也说好。段钰没了办法,叹了一口气:“我……也这么觉得。”

      他们两个一个是少主,一个是义子,且是棠梨仙君座下唯二的弟子,地位是何等显赫,连同他们从小玩儿到大的锦梧都要避嫌。

      此刻两位高不可攀的玄门公子破天荒的服软儿,虽不是为了他,锦梧也结结实实爽了一把。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把手里的兔子灯给了盛泊尔:“既然喜欢,就提着吧。”

      “噗……”盛泊尔一眼看穿了锦梧的得意,“狐假虎威算是让你学明白了。”

      锦梧“哼”一声,一身轻松的转过了身。

      一行人沿街走了片刻,不想在拐角处碰到了一位买糖葫芦的老人。

      “糖葫芦!”锦梧两眼放光,“好久没吃了。”

      云梦地处西南,本就不像冀北一般容易制作和保存如糖葫芦之类的糖浆类食物,一年到头也就只能在过年的这几天吃到。

      这几串糖葫芦做得真是好,殷红的山楂颗颗饱满,每一个都有成年男子的大拇指盖大。山楂中间的一圈被小贩用刀切开,翻出来白嫩的肉,外边一层裹着晶莹剔透的糖汁,映着微弱的灯光泛着柔和的光。

      盛泊尔也有两三年没吃过糖葫芦了。他数了数,杆儿上刚好只剩下四串儿,刚好够他们一人一个。他从袖子里掏出银子:“老人家,这四串儿我们都要了,您收好银子,快些回家过节吧。”

      “哟,谢谢,谢谢。”

      糖葫芦老人欢喜地收了银子,高高兴兴回家去了。

      盛泊尔将兔子灯物归原主,先挑了一串儿色泽最好,又随意拿了一个,剩下地分给了段钰和锦梧。

      他走到沈云初身边,把那串精心挑过的糖葫芦递给了他:“师尊,给。”

      沈云初看见了盛泊尔给他挑了个最好的来,先是一愣,没想到还有他的份儿,随后莞尔一笑,抬手接过:“多谢。”

      这阵子,沈云初已经很少对盛泊尔说“谢谢”了,乍然这么一听,倒让小徒弟有些恍惚,懵懂间一口咬下了一整颗山楂。

      嗯……怎么说呢,不能说是酸,但也没有想象之中的甜。大抵是山楂的酸混着糖汁的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侵占,相互缠绵。

      到底是盛泊尔精心挑选过的,沈云初并没有尝出酸味儿来。他吃东西一向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地咬,一颗山楂要好几口才能咬完。

      盛泊尔已经咬了一半儿,忽然瞥见沈云初吃东西的样子,又看到了那颗山楂上细小密集的牙印,兀自一笑。

      他心想,沈云初还真是个小兔子,吃东西也像。

      小兔子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小徒弟盯上了,又咬了一小口山楂。
      ……

      天色将晚,暮色四合。长街店家挂的灯笼已经够明亮了,一排排的花灯更是锦上添花,亮得跟皇宫夜宴似的。

      到了夜里,人也更多了起来。先前出灯谜的小摊儿围满了人,吵闹着争辩哪个才子的答案才是对的。

      河堤上放置着孔明灯,只是来放的人却不多,大多数都是才子佳人金玉良缘,大抵是求得幸福美满。

      一行人缓缓行进,左顾右盼寻找稀奇好玩儿的东西。

      陡然之间,前面传来一阵敲锣打鼓之声,直逼得远处烟火之声都要逊色几分——

      “诚邀勇士舞火龙,舞火龙!祈祷平安,万事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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