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是朵小白花》云朵十三

10、月明堂三审纨绔徒（1）

　　沈云初眉头一挑，问道：“为何这么说？”

　　盛泊尔道：“我闲来无事，瞎听瞎看的，正巧就细细看过兰陵此地。”

　　“齐鲁之地之所以盛行荷花作饰，皆是因为兰陵山水涧开山掌门沈世安酷爱荷花。山水涧接管兰陵之后，百姓爱戴拥立，因而也流传了下来。”

　　“方才白溪兄提到玉佩来源，我就想到齐鲁此风俗的来源。”

　　段白溪又问道：“若如此说，齐鲁之地到处都流行这风俗，只是由兰陵传出而已，泊尔兄怎么就这么肯定呢？”

　　段白溪的疑问也正是其余人都疑惑的地方。段钰一副“我也想问”的表情，沈云初也看向盛泊尔，等待他的解释。

　　盛泊尔走到几人身前，道：“其实根本不用多想，我便知道他们一定是兰陵人，或者说，是山水涧的人。”

　　“其一，我们不妨推算一番。孙夫人是百年前的人，而拔雾之战前，正是山水涧自一众小门派之中脱颖而出，立派兰陵之时。除却山水涧自身，荷花作饰远没有像如今这般流行。”

　　“其二，就更加直白了。”

　　他一摊手，续道：“既然幕后之人能够操控凶尸，还懂得幻境之术，那就说明，他也是修仙之人，也就是说，他是玄门之人。”

　　“既然是玄门之人，那么他费劲心思，让大名鼎鼎的棠梨仙君进入幻境，难道真是为了给孙夫人洗清冤屈这般简单吗？”

　　段钰道：“不会是。”

　　“对。那么玄门之人，废如此大力气，设下这么一盘局，他想借幻境传达的会是什么？”

　　段白溪倒吸一口凉气，道：“会是玄门之事。”

　　一人有一人的身份，一人有一人的境遇。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基本不会心血来潮去种地，路边的乞丐也不会关心皇帝一天吃了几碗饭，宠幸了哪位娘娘。

　　身处玄门之中，自然也不会闲的去管百姓的事。最有可能的，也必然关心的，只能是玄门之事。

　　“没错，就是玄门之事。你们可还记得，这半年来修真界纷传的流言是什么？”

　　沈云初道：“玄武堂？”

　　盛泊尔轻笑一声：“师尊说得对，却没说到点子上。玄武堂之所以被推到风口浪尖上，江亭律之所以走访威慑其余五大门派，还有此次浦云县幻境一事，皆是为了同一件事——”

　　抽丝剥茧，终于解开疑惑，拨开迷雾重重。段白溪和段钰皆是冷汗浸背，被盛泊尔一环扣一环的推断惊得呆愣。

　　唯沈云初阖上眼眸，极轻极缓，却又字字清晰：“……兰陵山水涧。”

　　盛泊尔使命完成，站回三人之中，不说话了。

　　段钰缓过了神儿，对众人道：“八大门派的资料典籍都在点墨阁地下暗室之中，除却掌门，没有人知道怎么开启地下暗室。”

　　“师尊且等一等，我去请父亲过来。”

　　许是心里藏着事，脚下就更快，段钰此去没多久就请了段正元回来。

　　段正元难得神情严肃，一进门就直直走向沈云初：“贞廉，可确定了？”

　　沈云初道：“只待确认幻境之人是否为山水涧之人。”

　　段正元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先去暗室。”

　　青峰尊雄才大略，暗室弯弯绕绕，比不青山的小路不知复杂了多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没走几步便要转弯，转得人头疼，终于到了地方。

　　实在是没走过这么多弯路，一行人全都有些吃不消。沈云初更甚，小脸煞白，仿佛再转一个弯就要吐了出来。

　　“师尊，”盛泊尔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从袖子里拿出了一颗糖给他：“华光长老给的醒神清凉丸，师尊吃了能好受些。”

　　沈云初一手扶着墙，一手去拿盛泊尔手中的醒神清凉丸，边喘气边道：“多谢。”

　　他稳了口气，缓缓将糖丸放入口中，没一会就在嘴里化开，登时就感觉好了不少。

　　段正元在石墙附近摸索了一番，随后在某一处停了下来，用力一按，只听“轰隆”一声，石门便打开了。

　　打开了一层。

　　段钰见段正元掏出了一把匕首，状要割腕，一把拦下，道：“父亲要做什么？！”

　　段正元看他一眼，笑道：“想什么呢！这扇门需要掌门的十滴血才能打开呢。”

　　原来如此。段钰脸一红，松开了抓着段正元手臂的手。

　　段正元伸出左手食指，匕首锋利，一下就擦出了血。段正元将左手伸到门前，眼见着滴到第十滴艳红的血时，石门与匕首同时发出一阵微光。

　　“轰”得一声，石门又开了。

　　又开了第二层。

　　众人原是打算进去，盛泊尔一只脚都抬了起来。一见此情此景，忍不住了，道：“有完没完啊？”

　　段正元忙道：“没完呢没完呢。”

　　说着将右手按上第三道门的掌印上，输出了一道零流。

　　第三道门亦发出碧色微光，“轰隆”一声，门又开了。

　　入口处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段正元抬脚就要走，见后面几人谁也没动静，于是回头问道：“你们怎么不走？”

　　盛泊尔道：“没了？”

　　“没了。”

　　“真的？”

　　段正元不明所以：“真的啊。”

　　众人这才步入。段正元进门就在掌中拖起火球，一掌甩出，点亮了暗室的灯。

　　段正元领众人来到书架前：“记载兰陵山水涧的典籍，在这一排。”

　　段白溪道：“暗室氧气稀薄，不宜久留，咱们快些吧。”

　　五人很快就分散开来，各自拿起典籍看了起来。不久，只听盛泊尔道：“找到了！”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转到盛泊尔身上。盛泊尔来到沈云初身前，道：“师尊且看看，是不是这个？”

　　沈云初拿起书一看，松了一口气，道：“正是这个。”

　　一本书在几个人手中传阅。段白溪合上书本，感叹道：“没想到，这竟然是山水涧嫡传玉佩。”

　　段正元沉吟片刻，问道：“贞廉，你到底在幻境之中看到了什么？”

　　“我只看见抱着小公子的女子受伤严重，似是逃亡，好在被浦云县赵县令先祖一家救下，捡回了两条命。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便不得而知了。”

　　盛泊尔道：“拔雾之战时，山水涧就已经举派灭门。师尊能在幻境里看见山水涧的小公子，必然是在大战之前。”

　　段钰疑惑，问道：“若是大战之前，山水涧小公子又为何逃亡？难道真如外界所传，是玄武堂杀了沈世安？”

　　沈云初应道：“幻境之中并未发现玄武堂之人。”

　　既然没看见，那么再多揣测也是没有证据。段正元长叹一口气，道：“此事事关重大，还需慢慢定论，切不可胡乱揣测。”

　　沈云初亦道：“如今局势不稳，玄门动乱，此事刚刚露出端倪，还没有把握，切记不可外传。”

　　众人道：“这是自然。”

　　外头艳阳高照，所到之处皆是一片光明。唯有背光的阴暗墙角受林木遮挡，只被堪堪照射一角，在这黑暗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极具诱惑，吸引人前往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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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墨阁巧断卷云佩后，盛泊尔安静了两日，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又心心念念地要下山去。

　　他来来回回磨了百里夫人好多次，终于得到了准许，许他能带着段钰和锦梧。

　　这日下了早训，盛泊尔和段钰呆在原地没动，没多久见锦梧寻了过来。

　　锦梧满脸通红，紧忙喘了几口粗气，抱怨道：“天娘嘞，下次可换你俩来吧，我可不想遭这罪了。”

　　锦梧是逆行，硬是穿过十二花渡千余弟子才找到两个公子，累得满头大汗。

　　段钰掏出帕子递给锦梧，嘲讽道：“我早就说去寻你，奈何某人瘫痪似的，腿也不肯动一下。”

　　盛泊尔一听，面子挂不住了，忙道：“哪是这个理？咱们要是也下去，这人来人往的，指不定要被冲到哪里去，哪能这么快碰头？”

　　段钰剜了他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歪理，你就可锦梧折腾吧。”

　　锦梧正擦着汗，听到此处，简直两眼放光，瞧着段钰就像瞧着救世主一般。他激动地又喘了几口气，像是要哭出来，委屈地颤声道：“少主！您真是好人！”

　　“我哪有……师尊？”

　　方才人群如潮，沈云初，等人群散了才动身。没想到又遇到了盛泊尔一行人。

　　见不像是去百酿堂过早的样子，他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段钰对沈云初行了一礼，答道：“母亲准许我么们下山，正要走呢。”

　　沈云初点点头，道：“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师尊不和我们一起去吗？”盛泊尔道，“百酿堂此刻必定人山人海，师尊不如和我们一起下山去吧，就当换换口味。”

　　唉？在场除了盛泊尔，几人都没想到他会邀请沈云初一同下山去。

　　锦梧惊得下巴都要掉了——饶是听说师徒二人有所缓和，可前几日盛泊尔还在他面前对贞廉长老冷言冷语，今日就热情地邀人家同去。

　　人真能如此多变吗？

　　沈云初也是不敢相信盛泊尔是在真心邀请他，心想着，许是客套话，胡乱说来哄人。

　　“我……就算了。”

　　盛泊尔盯着沈云初，见到他眼里分明有期待一闪而过。

　　别人觉得稀奇，实际上小徒弟真是没想那么多。

　　他一贯的作风，想去的地方就要去，想要的东西就要想方设法地得到，人生在世，总要自己过得舒坦了才行。

　　于是道：“师尊明明也想去。”说着就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走吧，再晚了可没有位置坐。”

　　“……”盛泊尔拉起他就走，容不得沈云初胡思乱想。他一开始还在发愣，反应过来后忙甩开盛泊尔的手，红着脸道：“我，我自己走。”

　　盛泊尔一顿，看着沈云初有些不自在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儿。他道：“噗，好。”

　　“那我带路，师尊跟着我就好。”

　　棠梨仙君面子薄，大庭广众之下被小徒弟牵着鼻子走，可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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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午云攀日，遮了刺眼日光，忽有风过林间，沙沙作响，枝叶具颤。

　　盛泊尔搂着段钰和锦梧在前边大步流星说说笑笑，段钰不堪其扰，拿下颈后胳膊溜到沈云初身边。

　　不青山山路弯弯绕绕，落花满地，正是一条花路。三人腿脚皆不慢，没一会儿就过了鹊桥，到了店家铺子街里。

　　“三位仙君，到咱家来呀！”

　　这时辰人渐渐少了，小哥娘打眼儿就看见三个高挑出尘的仙君，一个赛一个的好看。她挥挥袖子大胆招客，咿呀淮语亲热异常。

　　盛泊尔偏过头，想寻那小哥娘，只是人还没见着，倒是给别家黄花大姑娘瞧红了脸，一个个含羞带怯，暗暗去看街上三人。

　　“仙君仙君，这呢，往这瞧！”

　　三人回头一看，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倒是比旁人家的大胆些，没在里头闷着，一溜烟出来迎他们。

　　“三位仙君打尖还是住店呀？”

　　锦梧刚想应声，被盛泊尔拦下，笑着逗她：“不打尖也不住店，走了太久，没银子啦！”

　　“我瞧姐姐生得漂亮，讨碗茶行不行呀？”

　　“……哎？”小哥娘一愣，街边铺子里的小姐们皆投来艳羡目光，瞧得她更紧张，满脸通红。

　　盛泊尔是跋扈般的英气逼人，攻城掠地。飞扬眉眼夹带轻佻，她招架不住，略显局促，搓搓手不知道怎么答。

　　抬头忽见他身后金衣仙君，也是芝兰玉树般模样，比盛泊尔不知稳重了多少，正巧也抬眼看她。

　　她开店见客，有几分眼力，朝沈云初投去求助目光。沈云初一怔，遂会她意，对盛泊尔道：“盛泊尔，不得无礼。”

　　盛泊尔这才收了轻挑，“嘿嘿”笑几声，正经道：“打尖，打尖。”

　　“好嘞！三位仙君跟我来！”小哥娘得了令，忙笑着揽三人进店去了。街边目光随着三人进了店，这才死了心般收了。

　　月明堂新楼初落，大红绸缎还没摘干净，藏在楼宇间的边边角角里，像是不好与人说的喜事，却又实在值得庆祝一番，只好偷偷上了红，慰藉心中暗潮汹涌。

　　“这家店应该是新开的，之前没瞧见过。”几人刚坐定，盛泊尔打量一番，出声道。

　　“一看就知道了，连茶盏都是新的。”段钰拿起帕子擦了擦茶碗，给沈云初倒了一杯茶。

　　“几位仙君想用些什么？”正说着，小二拿了本子过来，摩拳擦掌准备记下。

　　“我要一碟酱菜，一盘糖霜花生，一壶雁西楼”盛泊尔转过头，对沈云初道：“师尊想吃些什么？”

　　沈云初拿过单子看了看，道：“就……煨骨藕汤，红糖糍粑。”

　　“好嘞！还有嘛？”

　　段钰和锦梧口味相当，齐声道：“金盏三蒸，还有东坡红肉！”

　　“好嘞！客官稍等着！”小二记好菜，刚要转身，盛泊尔便叫停了他：

　　“慢着！再来一碗鱼汤，熬的越浓越好，不要辣子，要清汤的。”

　　“哎！好嘞好嘞！您就等好吧！”

　　小二笑呵呵应声下去，留三人听茶等候。

　　三个小辈闲聊着有的没的，沈云初就在一旁静静品茶。不久见杯中茶尽，抬手要去拿那茶壶，却被盛泊尔抢先一步，替他倒了一碗。

　　“方才是给师尊要的，”盛泊尔避开段钰，轻声道：“师尊多补补。”

　　语落杯满，送到沈云初身前。仙君闻言一愣，旋即明了小徒弟说的正是那清鱼汤。

　　面前人笑得明朗开怀，凤眸踱光，笑得沈云初一愣，忘记了接过一盏茶。

　　连日来，盛泊尔对他的关心太多，他还有些不习惯。

　　“多，多谢。”

　　没等盛泊尔回应他，“啪”得一声，梨花木响，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